第76章 一統天下?行刑的時候順手就辦了!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黑茶芝士字數:2526更新時間:24/07/02 09:40:50
    看着昏倒在地的張讓,嬴成蟜默然。

    他是賢臣嗎?

    在嬴成蟜看來,他是。

    張讓的能力比不上他的大哥、父親和祖父,但也算的上一流人才,更對韓國忠心耿耿,誓死守護韓王安。

    他是權臣嗎?

    在韓安看來,他是。

    自韓昭侯二十四年(前339年)至今,張家已經連續擔任大韓右相一百零二年!

    要知道,韓國國祚至今也不過才一百六十六年而已!

    張開地、張平、張讓這父子三人就是全大韓最優秀的人嗎?

    韓安對此表示質疑。

    但只因張平是張開地之子,張讓是張平之弟,這三人就死死把持住了右相之位。

    這還不是權臣嗎?

    這都已是權臣世家了!

    嬴成蟜的評價沒有錯,韓安的評價也沒有錯,張讓自己也沒有做任何不忠於韓王的事。

    那麼,誰錯了?

    不願繼續這個話題,嬴成蟜脫下染血的大麾,披在了韓安肩頭,溫聲叮囑:

    “舅父,天涼,小心風寒。”

    韓安脫去了半露的冕服,披上嬴成蟜的大麾,又雙手拉着大麾把自己包裹的更結實了一些,將寒風擋在大麾之外。

    仰頭看着比自己還要高一頭的嬴成蟜,韓安不自覺的露出一絲笑容:“你都已經這麼大了啊。”

    “吾還記得當年六妹書信還家,言稱自己誕下一男嬰時的欣喜。”

    “去歲六妹央父王爲你鍛造一身甲冑和一件趁手兵刃,吾特去工坊監工,見那甲冑還以爲六妹寫錯了尺寸,你不過還是個孩子,怎麼能穿那麼大的甲冑?”

    “得六妹再三確認,吾方纔允工匠繼續鍛造。”

    韓安擡起手摸了摸嬴成蟜粗壯的臂膀:“今日吾方知,六妹的孩子都已經是頂天立地之人了。”

    嬴成蟜微微躬身,避免韓安需要仰着頭與自己說話,溫聲開口:“多謝舅父與外大父(外祖父)關心。”

    “若無這套甲冑,甥兒定已負傷。”

    “家母也時常念及外大父,言語之間多是思念。”

    韓安眼中充斥着濃濃的回憶之色:“當年出嫁之時,六妹還是個孩子呢,比現在的你還要小上數歲。”

    “六妹現在還好嗎?”

    嬴成蟜沒有藏着掖着,坦然搖頭:“算不得好。”

    “早些年家母寄情於山水之中,又慣愛侍弄花草,恬淡悠然。”

    “但近年來甥兒的處境不佳,家母爲甥兒的性命奔波勞碌已久,心神疲憊。”

    韓安聲音複雜:“你之處境,吾亦有耳聞。”

    “而今你率軍滅韓,困局頓解。”

    “想來六妹也能安心了。”

    只可惜,六妹安心了,他這個當大哥的卻是要糟心了。

    嬴成蟜厚着臉皮開口:“甥兒便是取韓回朝,依舊會面臨重重困境。”

    “故而甥兒特求家母撰了些信件,闢韓地賢才爲佐。”

    “然甥兒麪皮薄,恐韓地賢才記恨甥兒,不知舅父能否幫扶一二?”

    韓安笑罵:“伱這豎子!”

    “有心篡位?”

    嬴成蟜當即搖頭:“甥兒並無此意。”

    韓安眼中閃過一絲戲謔:“那你是怕了?”

    嬴成蟜再次搖頭:“我相信王兄。”

    韓安笑了,笑的很嘲諷:“韓玘亦是昭侯後裔,雖然血脈較遠,卻依舊與韓王安血脈相連。”

    “便是你,與韓王安乃是舅甥關係,吾也未見你滅韓時手下留情啊!”

    嬴成蟜低聲致歉:“一統天下乃是秦之國策,而韓又是秦國周邊最弱之國,更擋住了秦國東出之路。”

    “無論秦是否能一統天下,韓必亡。”

    “甥兒以爲,與其讓其他將領滅亡韓國,不若由甥兒來做此事。”

    “甥兒至少可以保證不會屠城,同時也會將韓國賢才早早引入大秦爲官。”

    韓安內心有些複雜。

    一統天下!

    這是韓安第一次聽到如此霸氣的宣言!

    韓安最大的理想不過是希望能在他這一朝守住韓國疆域,保證韓王之位不被張讓、韓玘這兩個權臣所篡。

    要是能再幫韓國奪取一兩個郡,那他死都能含笑而死。

    至於一統天下?

    韓安連做夢都不敢想!

    輕聲一嘆,韓安搖了搖頭:“韓王安恨你欲絕。”

    “但乃舅不恨你。”

    “戰爭向來都是無情的,莫說舅甥之間,便是父子之間依舊如此!”

    韓安確實對嬴成蟜沒有什麼埋怨的情緒,更沒想過因爲嬴成蟜是他的外甥,所以就對嬴成蟜率軍滅韓有所指責。

    因爲春秋戰國時期的戰爭與未來的戰爭有着本質上的區別。

    縱觀戰國時期的天下諸國,哪個王之間沒點血緣關係?

    如秦國王室和趙國王室就都是飛廉的後代。

    隨着時間推移,各國王室血緣關係在逐漸淡薄,但秦穆公開啓的大聯姻時代又將各國王室再次糅合。

    如秦昭襄王是嬴政的曾祖父,同時也是楚王猶、楚王悍、楚王負芻和楚王啓四位楚王的外祖父,還是魏王嗣的舅父、燕王噲的岳父……

    單單秦昭襄王一人,就和九個國家的二十餘位諸侯王有着沒出五服的親緣關係。

    假若要判秦昭襄王夷三族之罪,那麼恭喜行刑官,他將順手達成一統天下的史詩級成就……如果他做得到的話!

    但這不影響秦昭襄王並擊韓魏、奪韓魏千里疆域。

    也不影響他三伐楚國、馬踏楚都,火燒楚國宗廟!

    而類似秦昭襄王這樣的舉動,遍觀戰國可謂比比皆是。

    韓安又如何能因此去指責嬴成蟜?

    韓安只是認真的叮囑:“若他日你能攀至高位,手握大權,多想想今日!”

    “想一想,你明知韓王安是你的舅父,你卻不得不率軍攻城時的心情!”

    嬴成蟜認真的看着韓安:“甥兒與家兄感情深厚。”

    “且我大秦並未採用申不害之術,朝爭遠沒有韓國那般激烈。”

    “舅父多慮了。”

    無論嬴成蟜是否堅定的相信嬴政,嬴成蟜都必須在韓安面前表現出對嬴政堅定的信心。

    因爲嬴成蟜很清楚,韓國的權貴、臣子都並非安分守己之輩。

    一旦讓韓國權貴得知嬴成蟜與嬴政之間可能存在間隙,他們一定會拼盡全力將這道間隙挖成溝壑!

    韓安定定的看着嬴成蟜,幾息過後突然笑問:“囚車何在?”

    “還是說,你意欲與乃舅於這宮門外秉燭夜談?”

    嬴成蟜這才回過神來,對着身後招了招手。

    很快,卦夫就趕着一架戰馬拉乘的囚車而來。

    攙着韓安走進囚車,嬴成蟜溫聲叮囑:“舅父但有所需,大可告知甥兒。”

    “至少在回朝之前,甥兒不會苛待舅父。”

    韓安正坐於囚車中間,突然開口:“若看上了什麼賢才,可告知吾。”

    “但吾非是韓王安,韓地賢才不一定會聽從吾之諫言。”

    嬴成蟜大喜拱手:“拜謝舅父!”

    韓安擡眸看着嬴成蟜,聲音平淡:“無須道謝。”

    “吾也想看看,你會否成爲下一個呂不韋。”

    頓了頓,韓安笑而發問:“你說,呂不韋能看到明年的太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