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雞娃算什麼?要雞就雞自己!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黑茶芝士字數:3644更新時間:24/06/28 18:12:06
    秦王政九年十二月三十一日子時的梆子聲敲響。

    在嬴成蟜的腹誹中,時間正式來到秦王政九年一月一日。

    但嫪毐顯然沒有如嬴成蟜一般吐槽曆法的閒情雅緻。

    雍城,大鄭宮正殿。

    嫪毐穿着寬鬆的常服,肅聲發問:

    “諸公以爲,長安君此來雍城,意欲何爲?”

    雍城縣令史倉笑而迴應:“想來祭祀是假,衝着我等來的才是真。”

    “只是長安君着實狂妄。”

    “僅率百名家兵和數十宗室便敢來雍城撒野,也不知是誰給他的膽氣。”

    “還真以爲滅了韓國便是天下名將了?”

    門客唐奕等人也附和着大笑:

    “不過是豎子小兒而已,嫪宦丞何必多慮?”

    “臣下打探過那滅韓之戰,所謂的滅國戰不過是取巧而已,若給臣下十萬兵馬,臣下照樣能滅了韓國!”

    “便是他果真是天下名將又如何?他手中何來的兵丁?”

    然而這滿堂的笑聲卻沒能讓嫪毐寬心。

    嫪毐只是聲音平淡的開口:“本官與長安君幾次交手。”

    “無一得勝。”

    唐奕等人瞬間閉上了嘴。

    嫪毐都已經承認自己沒能在嬴成蟜身上討到便宜了,若是現在還嘲笑嬴成蟜,那豈不是也在嘲笑嫪毐?

    史倉皺眉發問:“嫪宦丞可否詳細解釋一番?”

    無論是編造謠言還是利用趙姬威脅嬴政儘快發兵,都不是適合大規模傳播的話題。

    嫪毐也不願提及那些事,只是皺眉開口:“長安君此人,很怪!”

    “此人落子之際,本官甚至不知道他落下那子是意欲何爲。”

    “唯有當殺局成型,本官方才驚覺,原來他是衝着本官來的!”

    若按原本的世界線發展,呂不韋和華陽太后在明知嫪毐意圖的情況下依舊選擇按兵不動,嫪毐會率軍平定嬴成蟜‘之亂’,又因此功獲封長信侯。

    並因此獲得了包括雍城在內的三塊封地,而這三塊封地每一塊的面積都是長安鄉的十倍以上!

    彼時的嫪毐身份上是大秦除秦王之外最爲尊貴的侯爵,封地面積更是比其他所有大秦君侯加到一起還要多。

    即便不藉助趙姬的權勢,嫪毐自己也能憑着自己的名聲和封地招攬大量門客。

    他能不飄嗎?

    然而嬴成蟜的變化讓嫪毐的長信侯爵以及一切封地都化作泡影。

    現在的嫪毐只是一名沒有爵位、沒有封地、多次失手,依舊需要全面依靠趙姬才能有幾分話語權的南宮宦丞。

    嫪毐慎重的將嬴成蟜視作敵手,但嫪毐卻悲哀的發現,他都不知道自己輸在哪兒了!

    嫪毐眉頭緊鎖:“但本官時常又覺得,此子又似乎從未對着本官出手。”

    “只是此子在完成他自己的計劃的同時,便撞破了本官的計劃!”

    “就很……怪!”

    “他的腦子好像和正常人不一樣!”

    史倉等人面面相覷。

    怎麼輸的你不說。

    嬴成蟜到底有什麼本事你也說不出來。

    那你讓我們怎麼幫伱參謀啊!

    史倉只能溫聲寬慰:“孟子曰:天時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

    “而今長安君以身犯險,入這雍城,地利便在我等手中。”

    “雍城之內所有身居要職之人皆效忠王太后,此爲人和。”

    “那長安君便是有翻天的本事,僅憑他與那數百人手,如何施爲?”

    “地利人和皆在王太后手中,嫪宦丞何故擔憂!”

    嫪毐緩緩頷首:“史縣令所言有理。”

    “然爲應對長安君,我等當行萬全之策。”

    “還望諸公皆打起警惕,切莫因長安君年歲頗小便看輕了他。”

    史倉等人齊齊拱手:“唯!”

    嫪毐又看向孫希:“雍受寢都拾掇好了嗎?”

    孫希沉聲迴應:“此寢之中所有宦官宮女皆換上了我們的人,該做的佈置也都做好了。”

    嫪毐追問:“你的兵馬與那長安君的家兵可否一戰?”

    孫希笑了:“幸得宦丞提攜,臣得以統領雍宮諸門衛兵,兵員足有三千人!”

    “反觀那長安君呢?”

    “所率家兵不過百人而已。”

    “若長安君果真犯渾,臣必率屬下將其殺於雍宮之中!”

    嫪毐之所以能得諸多臣子投效,很重要的一個原因便是嫪毐豪爽講義氣。

    在確認孫希已無法得到韓系外戚信任的情況下,嫪毐沒有放棄他,而是假借趙姬的身份令孫希擔任雍宮佐戈,代掌雍宮諸門衛兵。

    這也讓孫希對趙姬的忠誠度再次拔高了一個臺階。

    嫪毐灑然一笑:“孫佐戈如此言說,本官心安矣!”

    “諸公!”嫪毐高舉酒爵,朗聲而呼:“飲勝!”

    史倉等人也齊齊高舉酒爵:

    “飲勝!”

    心裏揣着事,酒也喝不爽快。

    半個時辰後,酒宴便已結束。

    嫪毐喝了碗醒酒湯,腳步輕緩的回返後殿主殿。

    “啊~哇啊~~”

    嬰兒的啼哭讓嫪毐加快步伐,一溜煙的鑽進了偏殿之中。

    “你這姿勢不對!”

    突然響起的聲音嚇了宮女一個激靈,趕忙轉身後就看到嫪毐腳步匆匆的大步而來。

    宮女懷抱嬰孩,驚慌屈身:“拜見嫪……”

    宮女的聲音驚擾到了另一名嬰孩,一時間兩個嬰孩比賽似的一起哭了起來。

    “哇啊~哇~哇哇~”

    嫪毐滿是殺氣的瞪了宮女一眼:“住嘴!”

    宮女再不敢說話,甚至不敢有所動作,只能保持着一個半屈身的姿勢瑟瑟發抖的站在原地。

    嫪毐從宮女懷中小心接過嬰孩。

    讓嬰孩的腦袋枕在自己結實的左肱二頭肌上,左臂環住嬰孩的後背,左手蓋住嬰孩的小腿,隨後又單臂拖住另一名嬰孩的後背將其攬入懷中。

    雙手協助着調整了一下姿勢,兩名嬰孩便都被嫪毐抱在懷中。

    嫪毐用這輩子能發出的最爲溫和的聲音低聲歌唱:

    “維天之命,於穆不已。於乎不顯,文王之德之純…………”

    感受着溫暖而安全的臂膀,聽着熟悉的《周頌·維天之命》,懷中嬰孩不再哭鬧,而是咯咯笑着伸手抓撓嫪毐的臉,甚至把手指頭用力戳進嫪毐的鼻孔。

    嫪毐也不惱,邊用臉蹭着兩個孩子,邊繼續唱誦。

    《周頌·維天之命》反覆唱了三遍,兩個嬰孩的體力也發泄一空,終於重新迴歸夢鄉。

    看着熟睡中的孩子,嫪毐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

    “江兒、山兒,乃翁不是天底下最好的阿翁。”

    “但乃翁會拼盡一切,讓你們成爲天底下最幸福的孩子。”

    “你們值得最好的一切!是一切!”

    嫪毐不雞娃,嫪毐只想讓他的孩子們享受這世間的一切美好。

    爲此,嫪毐可以雞死自己!

    主殿傳出趙姬的呼聲:“毐郎?是你回來了嗎?”

    嫪毐未曾答話,只是小心的用額頭蹭了下兩個嬰孩圓嘟嘟的臉蛋,引得熟睡中的孩子不滿蹬踹。

    嫪毐這才依依不捨的放下孩子,轉身走進主殿,溫聲笑語:“本想着回來時腳步輕點,莫要打擾你休息。”

    “未曾想還是擾了你的好夢。”

    趙姬睡眼迷離的張開雙臂,臉上還帶着孩子般的笑容:“沒有毐郎相伴,何來好夢?”

    抱住嫪毐,趙姬貪婪的吸了口氣,旋即又微微皺眉:“毐郎剛剛飲酒去了?”

    嫪毐輕輕點頭:“明日長安君就到了。”

    “我需要與臣屬門客們先商定計劃、鼓舞人心,總是免不得要喝些酒。”

    趙姬睜開了眼睛,一臉不滿:“又是成蟜?”

    “此人怎麼總是惹毐郎不滿?”

    “就是因爲此人,毐郎甚至都無法睡個好覺!”

    “毐郎,我的太后印不就在你手中嗎?”

    “你這就下令政兒,讓政兒殺了他!”

    衆所周知,飲酒、壓力大、作息不規律等情況會嚴重導致戰鬥力下降。

    最近這段時間的嫪毐很難讓趙姬滿意。

    趙姬不捨得對嫪毐發脾氣,滿腔火氣只想盡數傾瀉在嬴成蟜身上。

    嫪毐拍了拍趙姬的手背,溫聲而笑:“寬心。”

    “不過是些許小事而已,用不得那方大印。”

    “明日長安君就到了,你還得對他有點好臉色才好。”

    趙姬一臉的不開心:“我還要對他有好臉色?”

    “憑什麼?”

    “我才是太后!”

    嫪毐有些無奈。

    趙姬耍起性子來,是真難安撫!

    ……

    次日正午。

    嫪毐立於雍城東門外,疲憊的打着哈欠。

    史倉策馬抵近嫪毐身側,關切發問:“嫪宦丞昨夜未曾休息好?”

    嫪毐擠出一個笑容:“昨夜風雪驟,一時難眠。”

    史倉微怔。

    昨天夜裏颳風了?

    本官怎麼不知道!

    正愣神間,史倉就聽嫪毐低聲一喝:“來了!”

    史倉擡頭望去,便見一支車隊迤邐而來。

    而在車隊最前方,赫然便是一名甲冑齊備好似即將奔赴沙場的少年將軍。

    遠遠望着這少年將軍,嫪毐眸光陰沉:“嬴成蟜!”

    深深的看了嬴成蟜一眼,嫪毐朗聲而呼:“南宮所屬,恭迎凱旋之旅!”

    史倉也昂然而呼:“雍城上下,恭迎凱旋之旅!”

    隨着嫪毐和史倉的呼聲,列於二人後方的臣屬齊齊高呼:

    “臣等恭迎凱旋之旅!”

    嬴成蟜策馬立於嫪毐和史倉身前十丈,面向雍城拱手而呼:

    “主帥公子成蟜見過諸位!”

    “此番我軍大捷,特回宗廟授馘,以稟明列祖列宗,我大秦,萬勝!”

    獻捷的將士、迎接的官員齊齊高呼:

    “大秦!萬勝!”

    呼聲順着寒風飄進雍城,老秦人們好奇的走出家門。

    “這是在山呼萬勝?咱大秦又打勝仗啦?”

    “咱大秦打勝仗不是常事嗎,但能回雍城報捷的可沒幾場,我估計是滅韓的將士們來了。”

    “太好了!大秦萬勝!”

    山呼之聲自城外傳向城內,又從城內傳向城外,向所有野心家昭告着這座數百載秦都的凝聚力和向心力!

    乘着山呼之聲,嬴成蟜策馬向前,笑而看向嫪毐:

    “嫪宦丞,好久不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