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百四十三章 相府嫡子

類別:武俠仙俠 作者:彌天大廈字數:4494更新時間:24/07/22 16:05:33
    空曠的校場,寂靜無聲,唯有迴音傳蕩。

    盧柏鄒的理由荒謬麼?

    當然荒謬。

    鎮西兵卒能看見麟狼蹤跡,這是什麼新型韃晁笑話?

    但問題是這個笑話本身不重要,重要的是盧柏鄒藉此發起的指控。

    如果說炎朝的政治大義是皇族至高無上,相府內部的大義是反對宗門,那麼鎮西府的大義所在便是誅殺韃晁逆賊。

    這是鎮西府立命之本,也是萬千鎮西軍將士屍骨堆砌起來的刻骨仇恨。

    哪怕如今迦憶已然投靠了他們,但這種事情依舊無法述諸檯面。

    立於高臺之上,李君武維繫着鎮定神色,心間一個個念頭不斷浮現。

    爲什麼?

    爲什麼對方組織起如此大的陣仗,她竟然未曾收到任何消息。

    爲什麼明明方纔府衙會議之上,這些將領都還對她畢恭畢敬,如今不過幾刻鐘的時間,竟然便都齊齊轉變了立場。

    她完全被架空了.

    不對,從一開始她就未曾把權力收攏上來過。

    這些人,從始至終都沒把她放在眼中。

    隨着李君武的思索,隨着她的沉默,下方原本寂靜無聲兵卒方陣之中逐漸傳來了一些窸窸窣窣的交談聲。

    “不會吧?郡主雖然荒唐,但也不可能私通韃晁啊。”

    “盧統領這麼說必然就有證據,你急什麼?”

    “哈那郡主不就是個花瓶麼?一介女子還天天去那煙柳之地,怎麼不可能了?”

    “我也覺得是這樣,聽說那大漠神女貌若天仙,郡主又有磨鏡之好,鬼知道她會不會搞這麼一出?”

    “侯爺一生勇武,有此不孝女,真乃不幸啊。”

    “.”

    有人在煽動軍心,這是對方有預謀的逼宮奪權之策。

    李君武下意識的望了一眼府衙的方向,想要尋求某人的幫助,但遠水已然解不了近渴。

    怎麼辦?

    怎麼辦!

    許元那件衣服能夠擋住城防大陣的全力檢索麼?

    而且麟狼入城之後,那件衣服已經還給許元。

    更重要的是,就算許元能夠想到這一點,但衣服只有一件。

    給了麟狼,迦憶那獨屬於西漠的功法氣息也會被查出來。

    隨着時間流逝,隨着沉默持續。

    將領們望向李君武的眼神逐漸暗淡,下方兵卒窸窣的議論也逐漸擴散。

    而在這時,

    李君武清冷低沉的聲音響徹了全場:

    “開陣搜人可以,但盧柏鄒,你承擔得起誣陷本郡主韃晁之罪麼?”

    於軍營深處高塔之上,兩道人影悄然而立。

    眺望着校場之上發生的一切,溫姓中年儒生摺扇輕撫,聲音含笑:

    “這種應對方式還真是無趣啊,還以爲相國府的那人能讓我盡興博弈一番,但現在看來似乎已經將軍了。”

    溫姓中年人身側站着一名渾身上下都籠罩在黑袍中的人,聽其聲音正是方纔與司子境告別的沐青:

    “能將麟狼送入城內,便不一定會懼怕開陣搜人。”

    溫姓儒生笑着回眸,低聲說道:

    “不懼也無妨,就算查不出結果也能廢掉李君武。”

    “什麼意思?”

    “溫某安排那盧柏鄒行此一舉,可不單單是爲了逼宮奪權。”

    溫姓儒生細長的眯眯眼,笑意橫生:“有此一出戲碼,即便現在郡主她自證了清白,待到那幾位大人開始計劃,麟狼這個大患還能否現身出手呢?

    “若是不現身,僅憑城防大陣根本守不住那幾位大人的襲擊,她必死。”

    “若是現身,那便說明郡主確實私通了韃晁,即便他最終倖存了下來,在鎮西軍中的威望也將一落千丈,也便無法阻攔我們顛覆鎮西府。”

    說到這,

    溫姓儒生輕輕搖了搖頭,語氣幽然:

    “郡主年少輕狂時的荒唐事,終究還是變成了刺向自己的利劍。她的名聲太差了,差到就算說她私通韃晁都不會奇怪,呵呵”

    “.”

    細細聽完對方的訴說,沐青只是沉默着轉過身。

    溫姓儒生瞥着他的背影,指了指校場的方向,笑着問道:

    “好戲還沒看完,這就準備走了?”

    沐青沒有回頭,聲音平淡:

    “相國府最新的安排已經告訴你,自然沒有留下的必要。”

    溫姓儒生盯着他看了一瞬,忽地說道:

    “沐先生你看起來心情似乎很差,是因爲方纔所提及的司子境麼?”

    “與你無關。”

    “當然無關。”

    溫姓中年儒生細長眯眯眼看不清神色,手中的摺扇收攏,淡聲笑道:

    “不過溫某還是想提醒您一件事情。”

    “沐某還需去城門樓安放後手,恕不奉陪。”

    沐青絲毫沒有聽對方話語的意思,話落之後身形直接消失在了高塔之上。

    而看着對方遠去,

    溫姓儒生依舊呢喃般的吐出了他下半句話:

    “既然選擇了背叛,那就不要做出這幅令人作嘔的苦大仇深模樣,不然你的新主子也是會生氣的啊,呵呵.”

    “你這句話本公子也挺認同的。”

    “.”溫姓儒生。

    環形瞭望高塔之上沒有任何徵兆的響起了一道溫潤如玉的聲音。

    溫姓儒生在聽到話語的一瞬,細長的眯眯眼下意識睜大了一瞬,但隨即又恢復如常,朝着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

    只見一名相貌英俊的錦袍青年不知何時出現在了他的身後。

    盯着對方看了一瞬,溫姓儒生很是禮貌的持着摺扇行了一禮:

    “溫某,見過三公子。”

    許元緩步上前,瞥着他的動作,笑着說道:

    “看來你的地位還挺高的,居然能夠看出我的身份。”

    溫姓儒生陌上公子如玉,聲音溫吞:

    “不,溫某只是想着詐一下三公子,未曾想您竟然直接承認了。”

    “多此一舉。”

    許元不置可否,依靠在高塔護欄之上,隨口說道:“不過既便我都報名字了,伱不如也說說自己是誰?”

    “三公子說笑了,溫某可還想多活幾年呢。”

    溫姓中年儒生笑着搖了搖頭:“不過您出現在這,便代表沐青這條線,溫某得放棄了啊。”

    許元聞言挑了挑眉,靈視掃過對方,饒有興趣:

    “比起沐青,我現在對你更感興趣,你這身體好像有些奇怪呢,是分身?”

    “您可以這麼理解。”

    “挺不錯的功法。”

    “謝謝。”

    “先別急着謝,過會一會你這身體就得死。”

    “能親眼見到三公子的風姿,這身體倒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

    沉默一瞬,許元啞然笑道:“這麼會說話,要不你來相府做事吧?”

    溫姓儒生脣噙澹笑:

    “公子說笑了,相國府應該開不起這個籌碼。”

    聽到這話,許元心中倒是閃過了一抹驚訝:

    “嚯看來你的身份還不是一般的高啊。”

    溫姓儒生不置可否,轉而笑着說道:

    “三公子,相國大人他都已經把這西疆拱手相讓了,你身份同樣尊貴,何必留在此處冒險呢?”

    許元摩挲着高塔上的鐵製護欄,緩聲道:

    “以你的立場來講,應當是恨不得將我除之而後快吧,竟然還建議我離開。”

    “古話說得好,不能想着一口吃成胖子,事得一步一步來做。”

    “你這話我可以理解爲,我在鎮西府城興許能讓你們謀劃失敗,對麼?”許元低聲問道。

    “有這種機率。”

    “以你們的視角這種機率應該不大吧?”

    “是不大,但溫某與城外那些人不同。”

    溫姓儒生搖了搖頭,藉着高塔的視角眺望整座府城:“收益與風險其驅,沒必要再將西疆這個盤子繼續擴大化,所以三公子您還是儘快離開吧。”

    許元沉吟了少許,咧嘴一笑:

    “如果我說不呢?”

    溫姓儒生也不氣惱,只是眯着眼眸,淡笑道:

    “巧婦難爲無米之炊,現在整個鎮西府城內外可以說都是我們的人,你準備拿什麼和我們鬥呢?”

    話落,無聲。

    風聲自耳旁吹過,溫姓儒生回過眼眸,正準備再度開口之際,他卻忽地看到身後的青年手中多出了一柄劍鞘。

    愣了一瞬,溫姓儒生正準備開口,卻只見到哪劍鞘在眼前不斷放大

    “.”溫姓儒生。

    “砰!”

    一悶棍直接敲在了他的面門之上,溫姓儒生應聲倒地,嫣紅的鮮血瞬間四濺。

    許元拿着鬼柳劍鞘當做撬棍,數息之間直接把溫姓儒生打得遍體鱗傷,直到對方快要嚥氣才停下了手中動作。

    而不出預料的,即便重傷垂死,溫姓儒生即便狼狽,但神色依舊含笑:

    “三三公子..還真是性情中人呢.”

    話音未落,許元直接一腳踩在了他含笑出聲的嘴巴上:

    “你在這跟我裝你媽呢?”

    “.”

    溫姓儒生眯眯眼尾不自覺跳了一下,而且剛一咧嘴想笑着說話,許元腳上用力碾了碾,輕聲笑道:

    “你知道麼,我最討厭的你這種說話裝腔作勢的人。”

    話落,

    在溫姓儒生震驚的目光中,他握着劍鞘的手忽地用力一送,直接把劍鞘插向溫姓儒生的兩腿之間

    “噗嗤!”

    受此重擊,胯下傳來的鑽心的疼痛爲讓溫姓儒生發出痛呼,但卻因爲這份屈辱而攥緊了拳頭。

    做完這些,許元心情暢快不少,長長呼出了一口氣,抓着對方的頭髮將其拎了起來:

    “造出這麼大麻煩,見了本公子不立刻想自裁跑路,還憑着這凝魂分身在這跟我大放厥詞,真當我紈絝之名是虛的?”

    “.”溫姓儒生已然睜開了眯眯眼,死死盯着許元沒有說話。

    許元隨手將對方身體炁機封住,然後舉到了高塔之外,笑着說道:

    “雖然不知道觸覺能不能傳遞給你的本體,但想來這份記憶應該是可以的。”

    高空的風掀起凌亂的發,溫姓儒生溢血的脣角流露出一抹陰森的笑意:

    “許長天,你無能狂怒的模樣可真醜陋啊,

    “你現在所做的事情都是徒勞,你看校場那邊,他們已經啓陣了,一切都在按照溫某的謀劃進行,就算你們能將麟狼和迦憶藏好,也都會如我所料一般行進。”

    許元聞言笑着說道:

    “誰告訴你我要把麟狼和迦憶藏起來了?”

    嗯?

    溫姓儒生腫脹的眼眸之中有些不解。

    許元見狀嘆息了一聲,指了指校場的方向:

    “你這分身修爲果然還是太弱了,居然都沒發現校場那邊的人在往我們這裏看麼?”

    “.”

    在這一瞬的詭異沉寂中,溫姓儒生試圖破解對方話中的意思,但眼角餘光所見卻讓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看到了一縷雪白。

    一頭勝雪的白狼出現在了許元的身後,血色豎瞳泛着陰森的寒芒。

    看着他的神色,許元將他拉到了面前,附耳輕聲呢喃道:

    “你方纔對沐青分析的事情都很對,但好像忘了一件最重要的事情——這鎮西府城內,除了你以外誰見過麟狼,誰又見過大漠神女呢?

    “雖然本公子很想看到你的自信被碾碎的樣子,但爲了避免意外,還是請你暫時閉嘴吧。

    “溫先生,咱們有緣再見。”

    話落,狂風驟起。

    在溫姓儒生的凝視下,許元封住了對方的炁機,在校場萬千將士的注視下直接鬆開了手掌。

    盧柏鄒看見這一幕,下意識想要出手去救,因爲對方是他的幕僚軍師,但溫姓儒生在下落途中對他投來的視線,卻讓他按捺下了出手相助的打算。

    一旦過去,

    那個年輕人便會殺了他。

    數息後,

    高塔底端,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啪嘰聲。

    看了一眼下邊那攤肉泥,許元略顯遺憾的搖了搖頭,身形緩緩浮空而起,來到了校場上空,緩緩落在了高臺之上。

    原本已然略顯嘈雜的軍陣行伍迅速的安靜了下去,只剩了許元靴子踏地那輕柔的腳步聲。

    來到盧柏鄒身前站定,許元笑着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灰塵,看着對方那皺紋遍佈的面容,傳音說道:

    “老東西,你可真聰明啊,如果剛纔過來救人,我會直接廢了你,不過也無所謂了,因爲你下場都一樣。”

    說罷,

    在萬人的矚目下,許元伸手抓向了自己脖頸,然後一把扯下了臉上的人皮面具,對着盧柏鄒恭敬的朗聲說道:

    “盧統領,你方纔不是問郡主的消息來源何處麼?我想我這個相府嫡子應該不可能是大漠神女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