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三十三章 追

類別:武俠仙俠 作者:彌天大廈字數:4630更新時間:24/06/28 18:09:44
    對視之間,許元忽然感覺有些似誠相識,總覺得此時此刻恰如彼時彼刻。

    讓帳內曖昧而又肅殺的氛圍像極了某個山洞。

    思索間,許元瞥了一眼的天衍,便連忙收斂了思緒。

    那張俏麗的小臉上的神色已經完全黑了下去,宮裝之下包裹的嬌軀輕輕顫抖。

    靈視之下,一股玄妙的波動已經將摟着他的李清焰所包裹。

    勝負已分。

    許元心底輕嘆一聲。

    在李清焰決定將事情做絕之時,天衍剩下的只是大輸,或者小輸的區別。

    天衍現在能做什麼?

    破防之下,直接用“破”字真言攻擊受傷的李清焰?

    這麼做,受傷的李清焰未啓軍陣確實不會是天衍的對手,但是然後呢?

    然後強者狠狠的羞辱弱者?

    壓根不是這個理。

    利益之爭可以上手,但感情的事最好用嘴解決。

    只要天衍這麼做了,那便是無能狂怒,落了下乘。

    至於用“定”字真言將受傷的李清焰封住,再做一遍她剛纔做的事.嗯?

    想到這,許元眼神一凝。

    這麼一想好像.咳!

    總之,李清焰佔據“未婚夫婦”的大義,天衍現在不管做什麼都顯得是那樣無能狂怒。

    除非天衍能化身婁姬那種沒心沒肺的性格。

    直接復刻一遍方纔的畫面,然後再沒心沒肺的對李清焰說你老公真棒。

    不過很可惜,以許元對天衍這爲數不多的瞭解,她並不是能做出這種事的性子。

    沉默中,

    帳內的銘文燈開始忽明忽暗,微弱的光源隱去了李清焰眉眼間的那股巾幗的英颯,凸顯了她眸中的那股若有若無媚意。

    而下一瞬

    “鬧夠了沒有?!”

    一聲帶着些許慍怒的聲音響起在營帳之內,許元直接一把將身旁的李清焰推開,眼神很冷:“李清焰,你們兩個人想做什麼自己去做,把我拉進來是什麼意思?”

    李清焰抿了抿脣,電光火石間看了他一眼後,雖然不滿他對她的袒護,但還是很配合的後退了數步。

    見狀,許元又回眸瞥向天衍:

    “天衍,你這是想做什麼?在這北封城裏刺殺大炎公主?!一點分寸都不懂是吧?”

    天衍紅脣微顫,盯着他:

    “我沒有”

    “沒有?”

    熟悉的嘴硬。

    許元深吸一口氣,指着李清焰:

    “伱的天字真言都快貼到李清焰臉上去了,還敢說沒有?”

    “.”

    天衍聞言金瞳一滯,略微有些愣神。

    爲什麼.這他一介凝魂能夠感應到她的天字真言?

    不過很快,這抹疑惑便被心間泛起的縷縷酸楚的委屈所掩蓋,清脆的聲音很低:

    “我沒有想動手。”

    “以你的性子什麼時候不敢動手?”

    許元盯着她的眼眸:“你情緒上來了,會管這些?”

    聽到這話,天衍的聲線也略微揚起:

    “許長天,你說我?我這樣這還不是因爲她?”

    許元深吸一口氣,眉頭微皺:

    “因爲她?她怎麼了?你當初在冉青墨面前做過一樣的事情麼,你告訴我李清焰她怎麼了?”

    “.”

    天衍一時語塞。

    李清焰眸中若有所思,放下了環胸的雙手,拉了拉他的臂彎,輕聲道:

    “行了,長天”

    “你也給我閉嘴!”

    “.”李清焰眼眸眨了眨。

    許元直接把她的手甩開,回眸看向她:“這麼喜歡誤導別人?你之前不是那麼矜持麼,相敬如賓突然裝什麼恩愛夫妻?”

    李清焰與他對視一瞬,別開了視線。

    許元側眸瞥了一眼天衍,見她臉色略微好了一些,心中也鬆了口氣。

    避重就輕雖然可恥,但有用,至少對天衍有用。

    天衍眸中忽然略微一亮,張了張嘴:

    “許元,你和她..”

    “你又好了傷疤忘了疼是吧?”

    許元直接打斷天衍的施法,回眸瞪着她:“天衍你也是,我已經說過多少遍了,幻境裏的事我不記得了,如果你想敘舊就讓我把那些事情全部想起來啊!”

    話落,帳內無聲。

    無聲對視間,

    天衍呼吸急促,小小的胸脯略微起伏,吸了吸鼻子,美麗的金瞳漸如雲霧一般,朦朦朧朧。

    數息,

    “呼”

    許元嘆了口氣,語氣略微緩和,低聲說道:“那個,我不是這意思.”

    一邊說着,許元一邊伸手輕撫向她的面頰。

    啪——

    手被打開。

    天衍紅着眼睛盯着他看了數息,杏脣微張:

    “瞬。”

    “.”許元。

    盯着少女消失的地方看了數息,許元站在營帳正中長長嘆了口氣。

    李清焰美眸忽閃忽閃的似是在思索一些事情。

    小白小白已經跑得沒影了。

    洛熙然繼續裝死。

    一時之間帳內安靜得落針可聞,不過這份寂靜也只持續了一瞬。

    伴隨着蓮靴輕踏地面走向主座的輕響迴盪,李清焰那悠悠的聲線悄然傳來:

    “其實你最後那句話可以不用說的,那種情況還照顧本宮的心情,長天你還真是有心了。”

    “.”許元沒說話。

    如果眼神能夠殺人,天衍離開前最後那個眼神已經把他殺了一千遍了。

    李清焰似是能夠猜出他的所想:

    “本宮倒是能夠理解你,不過那小丫頭似乎不能,你就這麼讓她跑了?”

    “不然呢?”

    “追上去。”她聲音帶笑。

    “.”

    許元回過眼眸,看向那背對着他的窈窕倩影。

    李清焰慢條斯理的坐回主座,倚在靠背上,兩條修長無瑕的玉腿交織,翹着二郎腿,仰頭笑道:

    “幹嘛這麼看着本宮?”

    許元眼神閃爍片刻,無奈的說道:

    “天衍如此,你也如此,什麼時候變得如此幼稚?”

    “幼稚?”

    李清焰身子略微坐直,脣角微勾:“你的意思是本宮任由那女人騎在頭上就不幼稚了?”

    “這世界又非二元對立。”許元絲毫不受她話術影響:“你應該能夠看出天衍的性子,可以換一種懷柔一點的方式。”

    沉默一瞬,李清焰美眸微垂,低聲道:

    “方纔最後.確實是本宮衝動了。”

    “說笑了不是。”

    許元立於堂下,望着她的眼神明顯不信:“咱們清焰堂堂一軍主帥也會意氣用事?”

    李清焰柳眉微蹙:

    “你不信?”

    “我信。”

    “.”

    目光交織數息,

    “我知道你不信。”

    李清焰搖了搖頭輕笑一聲:“也不怪你,像本宮這樣的女人,你不相信也屬正常。”

    說着,

    她擡起眼眸看向他,彎眸抿脣:“不管長天你信不信,但本宮方纔確實是衝動了,本宮看不慣她對本宮那副居高臨下的態度,更看不慣她對你的熟絡,所以.”

    “所以吃味了?”許元笑。

    李清焰擡眸,眼眸之中清澈淡然,沒有任何緊張,聲線坦然:

    “你可以這麼理解,看着她和你在那邊傳音的樣子,讓本宮心裏很不舒服。”

    說着,她緩緩伸出一隻手按在胸口,感受數息,沙沙的聲線低聲呢喃:“有點呼吸不上來,像一種危機感,也可能其他的,嗯.本宮不確定。”

    “.”

    許元張了張嘴,但卻沒有說話。

    沒有任何曲折的直球。

    他覺得自己應該要感動,畢竟這是她第一次訴說自己心聲。

    但相識這麼久以來的經歷,讓許元的第一反應不是感動,而是這裹胸公主又要開始套路他。

    目光掃過,她面色平靜,但律動的睫毛卻似是對現階段的對話有些局促不安。

    但即便這種細微的小動作,許元現在都覺得她在演他。

    沒辦法前車之鑑太多了。

    這不怪李清焰,也不怪他,要怪,應該得怪倆人的相似。

    聰明、理智、近乎完美的容顏,以及身上那若即若離彷彿遠在天邊,又彷彿近在咫尺的距離感。

    這些對於他人而言如罌粟般有着致命吸引力的東西,換一個人可能早已淪陷,但若兩者相撞就顯得有些不真實。

    因爲你永遠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在套路你,也不知道對方嘴上說的和心裏想的是否一致。

    “呼”

    輕輕呼出一口氣,她看着那邊眸露思索的他,心間嘆息一聲,臉上恢復笑意:“方纔的話,當本宮沒說。”

    許元收斂神色,腳下一踏,來到案前,俯身:

    “爲何?好不容易吐露一次心聲,就想要我忘了?”

    近距離看着他那如春雨洗刷過般黑瞳,李清焰目不斜視:

    “反正你也不會信。”

    “我信啊。”許元笑:“我當然信。”

    “德行。”

    李清焰眼瞳上移,翻了個白眼:“你有這功夫,不如去追天衍。”

    許元回眸瞥了一眼帳簾的方向:

    “追?追得上麼我?”

    “這個還需要本宮教你?”

    李清焰美眸半眯:“作爲曾經的蛻凡強者,咱們長天你應該很清楚只要你追出去,她就能看到,一個態度問題。”

    這點,許元當然知道,略微猶豫,笑問:

    “方纔還在吃味,如今就讓我去追她?清焰你這之間的態度差得也太大了。”

    李清焰冷哼一聲,纖細的食指直接直接按進了眼前的紅木案桌之中:

    “以那位聖女的性子會自己回來?”

    “.”許元。

    他怎麼感覺她比他還瞭解天衍?不過他也不怎麼瞭解就是了。

    當然,李清焰讓他過去不是善心大發,更不是看天衍可憐巴巴的樣子而心生憐憫,而是天衍人被氣跑了正事沒法談。

    沉默一瞬,許元低聲道:

    “你把人氣跑的,憑什麼我”

    “你不去追,難道讓本宮追過去哄她?”

    李清焰柳眉一豎,眸間流露危險:“不過也行,既然你不想去,那本宮正好再過去看看.”

    “咳。”

    許元眼角一跳。

    李清焰過去?過去繼續羞辱弱者?

    輕咳一聲,許元乾脆利落:“我去。”

    “給你一刻鍾的時間。”

    “啊?”

    “時間太多了?”李清焰歪頭。

    許元“嘖”了一聲:

    “不是,怎麼還帶時間限制,我們很趕時間麼?”

    李清焰指尖輕輕摩挲着案桌上那處被按出來的凹槽:

    “時間倒是不算趕,但若長了,本宮可不確定你會不會對那聖女做出一些有失禮節的禮節的事情,尋常女子在這等時間點應當很脆弱,以你的手段.”

    說着,她擡眸看了眼前男子一眼,然後忽然想到什麼,皺了皺眉,緩緩起身:

    “算了,還是讓本宮去”

    “.”

    許元連忙按住她起身的肩膀:“一刻鍾夠了。”

    李清焰皺眉,眼神狐疑。

    “咳,我是指勸她。”

    帳內只餘一人,空曠寂寥。

    盯着他離去的背影看了良久,心間泛起的一切情愫最終卻只化爲了一聲輕嘆.

    真是個混賬。

    裹着襖子跑出營帳,北封城的天氣一如當初那般冰寒,一如許元現在的心情。

    公主行爲,駙馬買單。

    即便承諾了一刻鍾,但許元絲毫沒有把握天衍會在這麼短的時間裏搭理他。

    不過將在外,軍令有所不受,凡是皆有意外,晚點回去李清焰應該也能理解。

    但情況與許元腦海所想有些差別,幾乎是跑出軍營的一瞬,一股熟悉的源炁波動便將他整個人包裹了起來。

    然後,

    一陣頭暈,眼前一花,軍營外的廢墟已然變成了開闊茫然的北封城,漫天的飛雪將整個天際染成白色。

    這是在城牆的城門樓上?

    心中思索,許元視線正準備環顧尋找那道身影,一道帶着濃濃怨氣的清脆之音便響起在他的身後:

    “你不是不記得了麼,來找我做什麼?”

    許元聞言心中一鬆,回過眼眸,看向了她。

    少女裸着足間,抱着腿,坐在城門樓的瓦礫上,但視線沒看他,目光幽幽的看着城外。

    可憐、無助,但不弱小。

    許元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緩步走到近前,坐在了她的身旁,肩並肩。

    透過衣物,有着細微但不親暱的肢體接觸。

    看着這熟悉的動作,天衍略微攥緊了宮裙的裙角:

    “說話。”

    許元略微斟酌用詞:

    “嗯你覺得我是過來做什麼的?”

    天衍聞言眼眸泛紅,鼻腔輕哼:

    “以你的性子,多半是爲了問我爲何拿到你孃舅的令牌。”

    許元側過頭,看着她傷心的側臉,柔聲笑道:

    “呵不爲這個,以我的修爲也出不來啊。”

    “又在說謊。”

    “我怎麼說謊了?”

    “.”

    天衍側過視線,盯着他看了數息,露出一個泫然欲泣的笑容:

    “許元.你忘了,我記得,所以我知道。”

    or2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