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九十二章 間淵

類別:武俠仙俠 作者:彌天大廈字數:5291更新時間:24/06/28 18:09:44
    巨大的峽谷之中,在凜冽的寒風與漫天的風雪中一座巨城巍然佇立。

    城牆之上,

    兩個穿着白甲的中年男子靠在冰封的城垛旁有一句沒一句的閒聊着:

    “老李,你說咱們日子什麼時候是個頭啊?”

    老李聞言回過眼眸,將手伸入曲將甲冑的內襯摸索兩下,取出一隻小木盒,在對方面前揚了揚:

    “王成你就別發牢騷了,整天念念叨叨跟個娘們一樣,來一根?”

    王成看着那木盒,眼前微微一亮:

    “嘶老李啊,這東西配給不多啊,咱們都出來大半年,你居然還有這好東西?不會是用軍功找後勤換的吧?”

    說着,王成盯着那木盒,舔了舔因爲寒冷而乾燥的嘴脣:

    “伱小子的軍功就這麼浪費?”

    “怎麼可能?老子可還等着這仗打完用軍功晉升牙將呢。”

    老李嘿嘿一笑,臉上的依稀褶子疊在一起,笑得很賊:“捲菸那是你沒渠道,咱們曲將裏不抽這捲菸的人多了去了,拿點酒肉去換就好了。”

    說着,便將木盒抽開,扔給老李一根,自己火摺子點上一根,便將火摺子順着城牆扔了下去。

    燃燒的火摺子沿着冰封的城牆下墜,依稀火光點亮了風雪,露出了城下那築起的血肉京觀.

    無數蠻族婦孺的屍身被堆積成山,在風雪中被凍成了一具具詭異的冰雕。

    不過二人對此也都是見怪不怪。

    這蠻族聖城之內他們自己人要住,屍體一多便容易滋生瘟疫,也便將城內那些蠻子的屍體全部搬去城外築起了京觀。

    煙霧混雜着熱氣很快消散,老李盯着下方的京觀,忽然低聲道:

    “對了王成,我記得軍紀手冊裏說過,但凡築京觀都是需要先處理屍身。”

    “對,因爲屍體過多會滋生鬼霧,不過在雪原中無所謂了。”

    王成修火系功法,“啪”的一聲打了個響指,一竄火苗出現在指尖,點燃嘴角捲菸笑道:

    “反正這裏是蠻子的地盤,就算有鬼霧滋生,也是他們倒黴。

    “呵侯爺本就把他們屠了個七七八八,還得處理鬼霧,這些蠻子估計數百年內都恢復不過來了。”

    說到這,

    王成砸吧下嘴,吧唧吧唧的抽了兩口菸草,又開始絮絮叨叨的碎碎念:

    “不過老李啊,你說這蠻子要是徹底被滅了,咱們以後的軍功還怎麼得啊?咱倆做曲將也有快十多年了吧,這仗打完還沒有提拔,那咱倆會不會一輩子就做個曲將?”

    老李笑呵呵的問道:

    “你這話是想讓咱侯爺也玩養寇自重的那一套?”

    聞言,王成面色一變,瞪了老李一眼,指着他鼻子:

    “李永亮,我警告你啊,要不是咱們關係好,老子現在就抽你了。”

    說罷,王成面色又恢復了方纔的怨念:

    “不過侯爺帶着人繼續深入追殺蠻子,留咱們在這破城裏算是個什麼事?天天守着這些京觀天天看這鳥不拉屎的雪,連個營妓都沒有”

    老李指尖夾着捲菸,帶着笑:

    “誰說沒有營妓?那些等候審問的蠻子俘虜裏不是有雌的麼?聽白佳琪說,體驗似乎還不賴。”

    “.”

    王成一愣,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

    常年行軍,血肉見多了,殘肢斷臂見怪不怪,天天在死亡的指尖跳舞,大家心裏或多或少都沾點變態。

    但蠻族.

    這白曲將玩得還真花。

    老李深吸一口捲菸,吞雲吐霧間,突然說道:

    “這事你別和別人說啊,白曲將他可就告訴我一個,要是傳出去他估計得和我拼命。”

    “放心。”王成輕哼一聲:“我嘴巴可嚴了。”

    老李點了帶你投,一口直接將菸捲的吸完:

    “咱們倆的曲部率先破了這蠻族聖城,不出意外應該是會晉升,你就別發牢騷了,總得給其他弟兄一些立功機會.”

    “噓。”

    王成突然打斷了老李示意他噤聲。

    在老李的疑惑中,王成一把將腰間的佩刀抽了出來。

    “唰”的一聲插在了地面。

    老李眉頭皺着,出聲問:

    “你這是”

    “自己看。”

    王成眼神凝重的看着自己插在城牆上的佩刀。

    城牆之上一時沉寂,

    在二人的注視下,那插地地面的靈刃環刀逐漸開始搖晃。

    像是萬馬帶來的震顫,城垛上的冰晶開裂,厚重的積雪譁啦啦的朝着城下墜去,王成與老李的身形開始隨着地動搖晃,二人所在城門樓這種震顫中逐漸出現了裂紋。

    回眸朝着城內望去,不少的民房已然在這種震動中坍塌。

    十數息後,

    積雪伴隨着建築坍塌的灰煙飄散,一切歸於平靜。

    堅固的城牆之上,對視一息。

    王成將佩刀拔出,收入刀鞘,呼出一口氣笑道:

    “我還以爲是敵襲,結果原來是地龍翻身。”

    老李瞥了如釋重負的王成一眼,摸了摸下巴上蓄着的山羊鬍,扯了扯嘴角:

    “王成,地龍翻身時會造成源炁震盪,但那種震盪是凌亂無章的”

    “.”

    王成聞言眉頭一皺,閉眸感應了片刻,眼眸睜開,眼神有些不解。

    源炁確實有所震盪,但卻並非毫無規律,而是呈現一種規律狀的向上擴散。

    很微弱,甚至若不細心感應都無法發現的微弱,但這種波動確確實實存在。

    老李盯着城下的風雪,聲音凝重:

    “這地下,好像有東西。”

    說着,他眸露興奮的看向王成:

    “王成,你在此留守,我去帶一百白甲騎去尋侯爺彙報此事。”

    “哈?爲什麼不是我去?”

    “.”老李。

    血魔窟。

    白光散盡,震盪消失,一切歸於平靜時身後沒了墨蛇那震天的嘶吼聲。

    沉默之中,

    白慕曦也停下了腳步,瞥了一眼緊緊的摟住自己的公子,略微猶豫還是沒有出聲提醒他。

    被白慕曦公主抱着,許元略微調整了一下姿勢,一手把着她一邊的香肩,一手從她的腋下摟住她的細膩的玉背,很自然的將下巴枕在了白慕曦那婉若無骨的肩頭。

    白慕曦身形微微一顫,也沒反抗,老老實實的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溫熱柔軟的觸感透過女子薄薄的紗衣傳遞過來,許元能夠感受她在自己胸前擠壓變形的柔軟,以及她發縷間傳來的清香。

    他之所以不下去,倒不是覺得享受。

    生死關頭,正常人誰會去想這些東西?

    凡事都講究個事急從權,他這是在等李清焰的信號。

    他那一百十二萬兩威力雖然大得驚人,但若沒能炸死那頭異鬼墨蛇,他們還得繼續跑路。

    下去就是徒增危險,還不如繼續掛着。

    “.”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黑暗之中忽地傳來一陣輕柔的腳步聲。

    很快,一道紅衣倩影便從黑暗中走出。

    即便經歷方纔那般激烈的戰鬥,她那紅色衣袍完好如初,沒有一絲一毫的破損。

    嘛,看來有了這黑死菌甲日後是很難再見到戰損裝的公主殿下了。

    正想着,許元忽然便迎上了她的視線。

    一雙閃爍着赤芒的鳳眸半眯着,李清焰盯着依舊抱在一起的二人,蓮靴踏地輕緩平穩,只是手裏提着那柄赤刀泛着陰森的寒芒。

    清冷的視線彷彿什麼都沒說,但又彷彿什麼都說了。

    “.”

    對視一瞬,

    白慕曦很懂事,直接俯身將許元放了下來:

    “公子,已經安全了。”

    在李清焰那雙赤瞳的注視下,許元輕咳一聲,站直身子拍了拍衣袍:

    “本公子都說了那墨蛇絕無可能活下來,讓你放我下來,非要護着我。”

    “.”

    白慕曦立即垂首欠身:

    “公子恕罪,是慕曦錯了。”

    許元若無其事的擺了擺手:

    “念你也是顧及本公子的安危,這次便先”

    “雙簧戲演得倒是熟練。”

    說話間,李清焰如冰雪般的視線霎時消融,鳳眸閃過一抹笑意:“本宮又沒說什麼,至於這麼緊張?”

    “.”

    許元在心底翻了個白眼。

    他摸不透這公主的想法。

    看似佔有慾極強,但在某些方面卻顯得並不是很在意。

    收斂心神,走上前去,許元輕聲問道:

    “緊張什麼?事急從權,倒是你.”

    說着,許元上下掃了一眼李清焰,柔聲問道:“沒受傷吧?”

    他當然知道李清焰受傷了,而且不輕,但知道是一回事,問出口又是另一回事。

    女人都是需要關心的。

    李清焰鳳眸彎了彎,手間赤刀舞出一片寒光,歸刀入鞘,動作軒昂颯爽:

    “經絡有些受損,不過不算太重,調息個幾日便能恢復如初。”

    “還是小心一點,你如今可是我們出去的唯一希望。”

    許元擡手,親暱的爲她擦去她脣間殘留血跡,另一只手掌一翻,一個玉瓶便出現在了他的手中:

    “這是三紋護絡丹,對你的傷勢應該有幫助。”

    李清焰眼眸閃過一絲訝異,也沒打開的手,脣角含笑望着他:

    “本宮怎麼覺得你須彌戒什麼都有?”

    許元笑着眨了眨眼:

    “宗門買那顆雲炁彈花了三千萬,銀子不夠,大部分都是用各種物資折算的,你能想到的東西,我這裏應該大部分都有。”

    說着,許元嘿嘿一笑:

    “公主大人,有的時候,銀錢這種東西是真的可以賣命的。”

    “德行。”

    李清焰哼笑一聲,伸手在他面前攤開:“出去了,本宮會還你的。”

    “一家人談什麼還不還的,不過你如果真的一定要還,不如直接肉償。”

    墨蛇被清剿,許元心情不錯,一邊開着玩笑,一邊將玉瓶放在了她的手心。

    不過也在這時,他視線忽然注意到她的掌心有着嫣紅的血跡。

    略微皺眉,抓住了她的手腕,然後順勢將她紅色袖袍向上一拉。

    白皙的藕臂映入眼簾,幾處猙獰可怖的傷口,鮮血沿着白皙的小臂不斷向下流淌着

    許元擡眸看向李清焰,皺着眉:

    “你不是說只有經絡受損麼?”

    李清焰看着關心的眼神,笑着回答:

    “那墨蛇的氣力很大,本宮爲了遲滯它的追擊不得不硬抗,斷了幾次而已,小傷。”

    “斷了幾次?”許元眼神一凝,抓着她手腕略微有用:“這也算小傷?我這裏有.”

    “不用了。”

    李清焰抽回了手,毫不在意的說道:

    “本宮是以武入道,雖不及那些異鬼,但身體恢復能力極強,這種外傷帶來的疼痛並不會影響本宮的戰力,反而能讓本宮更加清醒。”

    “.”

    許元聽到這話,盯着她的視線變得有些古怪。

    清醒?是性奮吧。

    許元玩味一笑,這些多說無益,日後便知,轉而問道:

    “墨蛇的魔晶呢?”

    李清焰也沒理會他曖昧的視線,回眸看了一眼甬道的黑暗:

    “還沒來得及去取。”

    “立刻過去。”

    許元想也不想直接向着李清焰張開了懷抱:“我們這的動靜這麼大,附近的異鬼可能已經被吸引過來了,得趕緊去取了,然後離開。”

    “讓本宮抱着你,你好像一點都不抗拒。”

    李清焰白了他一眼,很自然的俯身將許元公主抱了起來:“男兒的自尊心在你身上本宮是半點都沒看見。”

    “大丈夫能屈能伸。”

    許元一邊勾住她柔軟香肩,一邊反脣相譏:“待我修至源初,到時候殿下你就知道什麼叫男兒本色。”

    “嘴硬。”

    話落,李清焰腳下一踏,白慕曦跟上,三人瞬時消失在了原地。

    而在三人消失後的數息之後,一股詭異的血色霧氣自血巢深處快速的蔓延而來,瞬息之間便將三人原本的所在吞沒.

    站在甬道的出口,

    許元看着眼前這座人工形成的巨大溶洞,略微咂了咂舌。

    錢,果然是個好東西。

    由源晶炸彈形成溶洞切口極爲平整,若非騰起時掀起的衝擊波崩碎了內壁的巨石,這處溶洞便是一個近乎完美的球形。

    很快,三人目光都鎖定在了球形溶洞的底部。

    那裏,有一灘焦黑的長條狀正靜靜的躺着。

    異鬼墨蛇。

    此刻它已經沒有了方纔的猙獰可怖,一動不動的躺在地上,堅韌的蛇身泛着“滋滋”的焦臭。

    既然正面承受如此大當量的源晶炸彈,它依舊沒有死。

    焦黑的血肉在努力的生長着新芽。

    但很可惜,周圍的黑死菌毯都已經在剛纔的爆炸中被直接氣化,沒有黑死菌毯的供給,它根本沒有足夠的生命力恢復己身的肉體。

    不過似是受到了這蛻凡異鬼感召,四周的黑死菌毯開始緩慢的朝着這處溶洞蠕動而來。

    只是這個速度極慢,慢到比螞蟻快不到哪去。

    三人縱身躍下,

    將二女護在身前,許元緩步的朝着那墨蛇走去。

    似是察覺到了活人的靠近,那灘焦黑的長條發出了些許微弱的嘶鳴作爲警告。

    而見到對方還能出聲,許元便讓二女先停了下來,由李清焰再用蘊含道蘊的火紅色的刀氣對墨蛇進行補刀。

    謹慎點總沒錯。

    “嗡!嗡!嗡!”

    一道道火紅色道光曳亮了漆黑的溶洞,數十記刀光一一掃過墨蛇脆弱至致的肉身。

    墨蛇也再沒了任何的聲息。

    不過即便這樣,三人依舊沒有靠近。

    李清焰擡起玉手對準墨蛇,火紅色源炁涌出,化爲一隻巨手隔着百米距離直接將墨蛇的肉身提起。

    然後,

    雙手一捏。

    “噗嗤!”

    血肉四濺,墨蛇的肉徹底化爲肉泥,而一枚漆黑如墨泛着黑光的晶體懸浮在了半空。

    李清焰舉着手,回眸輕聲問道:

    “長天,魔晶是這個麼?”

    許元眼眸閃了閃:

    “應該就是這東西了。”

    聞言,

    李清焰便不再猶豫,玉手回拉,魔晶霎時被源炁牽引入了她的手心。

    入手溫熱,略微感應,便能察覺其上那濃郁到詭異的生命力。

    將魔晶交給許元,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李清焰抿脣一笑:

    “我們走”

    “公子.”

    話音未落,

    一直在二人身旁靜立的白慕曦出聲打斷了李清焰,聲音帶着些許不可置信:“間淵.異鬼的間淵。”

    “.”

    李清焰略微皺眉。

    許元下意識回眸,旋即血色的瞳孔猛地一縮。

    只見不知何時,

    四周的漆黑已然消失,

    卻而代之的,是一股濃郁到極點的血色霧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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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