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1：交心

    約翰隨口問道：

    “關於我們這趟活，能透露點什麼嗎？額，如果涉及到商業機密……就當我沒問過。”

    埃登在自助吧檯倒了杯咖啡，臉上沒有表情，淡淡地說道：

    “柏拉圖跟蓋亞細胞合作了一個項目，玩的很大，內部宣稱是一項劃時代的技術。”

    他談及公司的時候總是很輕蔑，似乎對巨頭企業帶着鄙夷。

    “前兩天的賽博精神病襲擊倉庫不是一場單純的搶劫，失控的瘋子跟這項技術有關，現在柏拉圖和蓋亞細胞都在追贓和滅口。”

    “有這麼嚴重？”

    “你知道的，避風港跟SAT（Special Event Handling Action Team）關係很好，那具賽博精神病的屍體被解剖了，扒出很多未注冊過的植入體，兩家公司背地裏在搞鬼，它們也不止一次提出要回收屍體，這個樣本似乎對他們很重要。”

    埃登相信約翰嘴巴夠嚴才說這麼多。

    “跟我交易的人叫俾斯麥，明面上是柏拉圖技術部主管，暗地裏就是一個合法的賽博瘋子。”

    埃登看向約翰，認真地說。

    “別輕易招惹他。”

    比起俾斯麥，他更好奇約翰爲什麼不願意在避風港做升級手術。

    “我們的軍醫上過兩次戰場，私底下跟你說，就連部分政界名流都花費重金請他開飛刀。”

    約翰卻搖了搖頭，說道：

    “跟技術無關……是，額，心理問題，我差點被一個大夫把內臟掏了，現在嘛，對陌生手術室有陰影，我有熟悉的大夫。”

    埃登沒有強求，並表示：

    “挺好的，能在伊甸城裏找到一個信得過的醫生，比中電視臺的死人彩票還走運，保重身體，下次有任務會提前通知你。”

    【任務：攔路虎（完成）】

    【獎勵：合金骨架、蘇雷什CQC7.5版本（芯片）、筏岐工業-浪人（芯片）】

    約翰走出公司。

    早晨的天空亮得晃眼。

    他昨晚是去博拉戈閒逛的，沒想到會被埃登拐去幹活。

    這裏距離東區商業街在同一條天際線上，於是約翰久違地沒有開銀騎出門，而是乘坐浮空車在城市上空的軌道上穿行。

    陽光穿過車廂窗戶。

    約翰單手拎着揹包掛在身後，抓着扶手跟早高峯的乘客一起搖晃，眼前突然閃過提示。

    【檢測到掃描，無駭入跡象。】

    他自然地打了個哈欠，更換了抓握扶手的胳膊，左右掃視的時候瞥見了幾個神色詭異的蟊賊。

    這年頭眼球帶透視功能很正常，很容易發現約翰包裏的東西。

    反而是約翰這種，把高級義體背在身後坐車的才是異類，對小偷來說就跟把錢在丟馬路上不要一樣。

    約翰衝他們笑笑。

    幾個年輕人轉過了頭。

    預想中的衝突沒有發生，他抵達東區地下商場都沒有出現意外，想想也對，能街面上生存得有眼力見，而財富外露的只有兩種……

    傻的，和惹不起的。

    約翰找到醫生，撂下合金胳膊，抓起桌面上的白蘭地瓶子，在手術椅上躺好等待。

    裏安·蘭德爾戴上輔助器材，嘮着嗑就開始給他更換義肢。

    氛圍算不上溫馨，設備和環境跟避風港沒得比。

    但就是透着一股子安心，痛覺神經阻斷一開，甚至有點想睡覺。

    更換胳膊要割開原來的仿真皮，繞開神經和血管，連上中樞系統，所以整個場面顯得有些血腥。

    但在賽博時代只是個小手術。

    伊甸城有多少人能夠負擔正規機構的費用？街頭巷尾的義體醫生已經是最好的選擇了。

    再惡劣些……

    比如食屍鬼和放逐者，以及不太講究的黑心商販們，甚至能在滴着廢水的陰溝裏完成類似的手術。

    “心事重重啊，小子，最近活兒做的不順？”

    “醫生，我能信任你嗎？”約翰如是問道。“我現在真的需要一個能踏實聊天的。”

    “我在夜曲酒吧的時候，經常聽見類似的話，當然，不是對我說的，而那些以心裏話作爲開場白的話題，最後都會滾到牀上。”

    “去你媽的！”

    “你嘴臭的時候不是挺精神的。”

    裏安始終是一幅頹廢的吊樣，這個禿頂、肥胖的中年男人好像失去了心氣，也不知是經歷了什麼。

    “還記得你救我的那晚嗎？”

    他直接跟約翰把話撂清楚。

    “你的數據線連到了診所的系統裏，說實話，我雖然不知道你用了什麼樣的手段，但這個診所估計被你黑掉了，就跟在夜曲裏一樣，是吧？”

    約翰有些心虛地撇了撇嘴。

    【診所中控系統（已駭入）】

    他也沒辦法控制黑光，但醫生說的是實話。

    裏安嘆了口氣：“你只是黑了系統，沒有搞別的小動作，每次就診也踏實付錢。”

    “抱歉，醫生，我沒法解釋。”

    “也不用解釋，我看得多開啊，系統掃描了三四次都查不出端倪，除非你親口承認，否則我都拿不準，再介意有用嗎？”

    裏安·蘭德爾脫掉輔助機械臂，搶過約翰的酒瓶子咕咚咕咚往裏灌。

    “某種意義上來說，我的身家都握在你手裏，只希望你以後不要變成什麼街頭人渣，否則我還得捲鋪蓋再逃一次命。”

    醫生嘆了口氣。

    “所以你現在跟我扯什麼祕密呀，未來呀，煩惱啊……說實話，我他娘的一點都不在乎，但這世上只有不在乎的人才能敞開心扉。”

    手術已經接近尾聲了，剩下是機械臂的活。

    “夜曲教會了我一個道理，伊甸城裏的交心，不是饞你身子，就是要你狗命。看多了背叛，甚至覺得皮肉交易才他媽是純愛。”

    “謝謝你的警告。”

    約翰放鬆地癱在手術椅上，任由機械臂在自己的胳膊上切割縫合。

    他趁着這時間給醫生講了經過，還有之前在鐵棒物流的運輸事故。

    然而一開口……

    約翰突然發現自己回憶不起太多在鐵邦物流最後一次駕駛的細節，就記得很尋常的開車，搶劫啊，大爆炸啊，槍戰啊，死人啊，在醫院裏面醒來就被踢出公司了。

    裏安聽完聳了聳肩。

    “行了，你試試看吧。”

    他是真不在乎，直接打斷話題並挪開設備，講解道。

    “需要我給你推薦合適的內置芯片嗎？硬件夠好，軟件也得跟上，街頭小混混裝個芯片就能玩蝴蝶刀裝逼，你這條新胳膊能做得更多。”

    約翰拿出了埃登給的好玩意。

    醫生抄起桌面上的芯片，挨個插到主機裏——甭管從哪裏弄來的芯片，一定要先過一遍掃描儀，確保裏面乾淨，再插進脖子裏。

    “約翰，我不知道你用了什麼辦法，但上次的賽博精神病症狀真會要命的。所以你做事情得小心，萬一真變成瘋子，上了新聞，埃登會聯繫他那幫特別行動隊的好兄弟，把你給崩成碎片。”

    芯片檢測過，沒問題。

    約翰不想在避風港升級還有個原因——黑光會影響任何跟自己有物理連接的東西。

    他撿起其中一個插進脖子裏。

    【數據加載中，下載完畢。】

    芯片是賽博時代的重要標誌。

    它能通過科技將技能壓縮在小小的硬件裏，毛頭小子插上芯片就能化身功夫巨星，打出漂亮的迴旋踢。

    人類的獨特性被進一步磨滅，天賦和訓練成果成爲了能被複製的數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