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緊迫感

    約翰緩過勁來的時候，戰鬥已經結束了。

    蓋亞細胞士兵全都被扒光了裝備，三架裝甲車被破譯回收，能夠搜刮的物資都被清點了一遍。

    避風港公司這趟活賺得盆滿鉢滿。

    約翰跟着忙完就坐在巨石上吹風，臉上的血跡已經完全乾涸，凝固後帶着一絲異樣的拉扯感。

    黑色密封箱被放在空地上。

    它跟傑夫裏的屍體擺放在一起，據說是要等待合作者過來取貨。

    沒多久。

    城區方向飛來一輛浮空車，隔着老遠就能看見柏拉圖公司的標誌，它停靠在公路邊緣，兩隊荷槍實彈的僱士兵護着一個高管走下來。

    那人身穿香檳色西服，表情陰鬱，很符合約翰心中冷漠公司狗的形象。

    【姓名：俾斯麥·裏特】

    【勢力：柏拉圖】

    【掃描：仿生血管，神經元增幅】

    【懸賞：無】

    【檔案：已人爲刪除】

    約翰略感驚訝——公司高管也不至於把自己擼得這麼乾淨，除非做的全是高保密項目。

    “這傢伙什麼來頭？”

    錫紙淡淡地回道：

    “柏拉圖某技術部門主管，前兩天被炸掉的倉庫裏存放着他的子項目實驗數據，懸賞金和任務詳情都是他在跟頭兒對接。”

    她穿了件黑色疏的工裝兜帽，戰術呼吸面罩，將自己的身體在沙塵和工業廢氣中保護起來。

    約翰則是圍着南多送他的圍脖。

    埃登帶着箱子跟西裝男做了交易。

    荷槍實彈的柏拉圖士兵忙裏忙外的——先把傑夫裏的屍體擡上了浮空車，又朝着戰場周圍殘留的血液噴灑DNA稀釋劑，就連那輛逃亡用的轎車都被重新搜查了一遍後點火燒掉了。

    約翰看得眉頭緊鎖。

    “要做這麼絕？搞得跟傳染病毒似的。”

    “興許是呢，殺人最多的神經病毒哪個不是大公司搞出來的產品？你是新人，每趟任務結束，都要記得回公司做血檢和掃描。”

    錫紙突然拍了拍約翰的肩膀。

    她暴露在空氣中的義眼閃爍起來。

    “送你個禮物。”

    約翰在內部頻道裏接收到一個軟件。

    【模組：高級語言包77-15】

    賽博時代的公民基本都會安裝語言插件，伊甸城裏民族混雜，語種多樣，大家都是通過同聲傳譯和文字掃描翻譯來溝通的。

    錫紙給的軟件更高級一點。

    不僅包括了手語和脣語，鏡頭掃描和智能識別的算法更屌，好像是公司軍用級別的東西。

    約翰拉近鏡頭。

    西裝男的嘴巴邊浮現出字幕。

    【……很乾淨，有誰接觸過文件嗎？死者呢，掛掉前有無異常，任何發現都可以告訴我。】

    埃登背對着約翰，沒法讀到脣語。

    【法克，我就知道，蓋亞細胞不值得信任，仗着個貧民窟聖母卡我脖子……】

    【別讓我產生一種咱們關係很好的錯覺，否則下次輪到你拿槍指我腦袋的時候會顯得很諷刺。】

    【……還會有更多人爲此負責……你真不考慮繼續接活嗎？僱傭兵哪有你的隊伍做事乾淨，他們都是羣拼命爬的半賽博瘋子，萬一搞砸了，再好的中間人都沒辦法擦屁股。】

    【行吧，我就知道，你只想朝着穿西裝的開槍，等有機會再合作。】

    【另外，管好你的人。】

    【好奇心太重，會要人命的。】

    西裝男的視線越過埃登的肩膀，遠遠地盯着錫紙二人所在的方向。

    約翰覺得自己不是第一次見到他：

    總感覺在鐵邦物流的時候遇到過俾斯麥，甚至能想象出他說出這句話的音調。

    好奇心太重，可是會要人命的。

    ……

    浮空車嗡嗡地飛走了。

    埃登接到報酬以後第一時間進行了下發，語音頻道裏全是黃色笑話和歡呼聲，都在討論處理完戰利品後要去哪裏消遣。

    避風港給錢非常爽快，按勞分配，大型物資比如三輛裝甲車或許會按照公司資產處理，也可能拆成小部件銷贓後放到月度獎金裏。

    埃登是個好老闆。

    約翰是這樣猜測的。

    雖然他沒有拿到錢，但應該不是欺負新人，而是有點其他的安排。

    埃登跟約翰坐了一輛車。

    “你已經看過我們幹活的方式了，如果你願意來入職的話，我幫你弄點像樣的義體，早點把戰鬥力提上來，你覺得怎麼樣？”

    約翰略顯糾結，思考片刻後釋懷地笑了。

    “我確實眼饞你們的芯片和義體，但我骨子裏就是個到處亂竄的命，接任務沒問題啊，你要幹活隨時打電話就行，入職還是免了吧，我真受不了坐班打卡的工作了……”

    埃登聳了聳肩：“但我不能厚此薄彼，你幫我們幹活不分酬金，只拿義體和芯片，可以嗎？”

    “這樣就不會有問題嗎？”

    “避風港正式員工的義體保養和升級，都是包含在勞務合同裏的，對他們來說是免費福利。”

    “靠，我真心動了。”

    “跟公司狗打仗是要玩命的。”埃登知道約翰嘴上說說而已，已經不可能加入隊伍了。

    【領取行動報酬。（未達成）】

    埃登帶他回到了避風港公司，穿過重建好的大大廳走廊，刷開帶有合金浮雕的電梯。

    電子面板上顯示着-綜合訓練中心。

    約翰之前來的時候只看到了建築外圍和頂樓接待客戶的休息室，下面才是避風港核心區域。

    中距離室內靶場，封閉式武器倉庫，還有健身房之類的休閒區……

    埃登帶着約翰直達義肢校準中心。

    他在這裏見到了團隊裏面的醫生，從掃描的信息檔案來看也是個老軍醫。

    埃登原本想讓約翰挑選義肢的，但拿到約翰的掃描報告後直皺眉頭，要幫他做決定。

    “先搞合金胳膊，提高上肢強度，再拿一張蘇雷什7.5版本的CQC芯片。”

    埃登在終端平板上划動，思索間瞥見了約翰隨身帶的單分子武士刀。

    “把筏岐工業的‘浪人’也拿來。”

    東西都在倉庫裏，備貨速度很快

    埃登想讓約翰在避風港公司做改造，隨後再通過格鬥訓練來適應芯片。

    義肢校準中心裏有獨立手術室：

    乾淨整潔的房間，蘇來水混雜着酒精味，房間四周掛滿了顯示屏和機械臂，白燦燦的無影燈懸在躺椅上方。

    約翰猶豫片刻後拒絕了。

    埃登也不強求，卻也問道：“你還好嗎？幹活回來就跟丟了魂一樣。”

    “我……有點不太對勁，該死的，掛掉的那個倒黴鬼是我前同事，鐵邦物流的司機，莫名其妙就變成柏拉圖叛徒了。”

    “臥底，商戰，很正常啊，你們關係很好？”

    “沒啥交情。”

    約翰把傑夫裏臨死前的情況告訴了埃登，對方聽完也皺眉沉思起來。

    他想起俾斯麥的臉，說道。

    “我有種莫名其妙的緊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