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你去哪，我在哪

    青竹峯，山風忽起。

    翠綠色的竹葉飄零，緩緩落下，恰巧落在她的頭上。

    秦小雨拍落，望着走在前頭的兩人，感覺近日變化不少，便問道：“回去後，你們都做了什麼？”

    雷祁淵苦着臉，低頭揉了揉肚子道：“秦姐，你不知道我爹孃有多狠，居然讓我絕食半個月，我都快忘了肉是什麼味。”

    雖然對他這位結丹期修士來說，辟穀本該是常態，但雷祁淵已經習慣滿足口腹之慾，以及各種零嘴誘惑，突然間禁食半個月，簡直是比殺了他還要難受。

    秦小雨哼唧一聲：“誰讓你被區區獸肉出賣祖師叔的行蹤。”

    “可都過去那麼久了。”

    “讓你長長記性唄。”

    說着，她又將目光移到劍九君身上。

    劍九君看她一眼，答道：“修煉。”

    “嘶！”

    當他說出這句話的時候，雷祁淵和秦小雨對視一眼，皆有種被背叛的感覺。

    震驚倒不至於，畢竟劍九君可是他們三人裏最勤奮的那個，而且還是靈虛峯弟子，對於劍的癡迷不亞於劍宮。

    雷祁淵轉而問道：“秦姐你呢？”

    秦小雨玲瓏身子跟在後面，不甘示弱，驕傲的高仰脖子：“我也在修煉，畢竟照顧小黑鯉就是我修煉的一環，只要未來鯉化成龍，聖主姐姐也奈何不了我半分！”

    她志氣高遠，彷彿未來的某一天，真能夠媲美陸凝霜。

    然而就在秦小雨幻想且得意之時。

    後頸忽有涼風吹來，身軀本能一顫，隨即停步猛的轉頭望去。

    空空如也，唯有竹葉飄零落下。

    此刻，秦小雨失神喃喃：“完了，被聖主姐姐嚇慣了.....”

    劍九君和雷祁淵見她停下，也是在前面等了一會。

    雷祁淵隱約聽到她的低喃，疑惑道：“秦姐，什麼嚇慣了？”

    “哼！你不會懂的。”

    秦小雨甩頭追上他們，不想多說。

    畢竟雷祁淵是被祖師叔罰，而不是陸凝霜。

    一路走來。

    漸漸的，前方已然能見到竹屋輪廓，他們的步伐也越來越慢。

    一路從安靜說話，最後至於沉默，誰也不敢開口說話，生怕驚擾到屋內人。

    三道鬼鬼祟祟的身影就在竹屋外，感受竹林的每一寸土壤，甚至是泥土中都充斥着濃郁的靈力。

    原本以爲聖主和祖師叔會在竹屋內。

    然而當他們走近竹屋時，竹屋門緊閉，就連一絲修爲波動都沒有！

    難道不在？

    秦小雨透過門縫望着院內，等了片刻都無人從屋內出來，那必然是無人。

    要知道陸凝霜何等境界，怕是沒來到門口，就已經發覺他們的到來。

    哪怕如此，秦小雨等人也是不怕，因爲自家祖奶奶和爺爺已給相應的法器屏蔽，現在看來是用不到。

    “聖主姐姐和祖師叔都不在，可以進。”她偷瞄着院內情況，同時向兩人招了招手。

    氣氛瞬間安靜，只聽到周圍的竹葉沙沙作響，誰都不肯湊近半分。

    靜默半晌。

    “呃........”

    雷祁淵張口，卻又怕被打。

    還是劍九君開口提醒：“秦師妹，我們只是將信壓在門旁的石頭下而已，不是要翻進去偷雞盜狗。”

    聽到此話，秦小雨恍然醒悟過來，難得羞愧的撓頭：“對哦。”

    她尷尬的回頭，對他們笑了笑，

    就在秦小雨拿出信，想要隨意放在一顆石頭下方時，熟悉的微光吸引三人注意。

    秦小雨湊近，蹲下身打量道：“這是空間法陣？有點像傾慕存放箱，我在通靈峯上見到一些漂亮師姐就有，是宗門‘築夢閣’特批建造。

    聽說愛慕者能將裝滿‘愛意’的信件放在刻畫空間法陣的傾慕存放箱中。

    這樣一來，既不會打擾對方修煉，又能傳遞自己的愛慕之情，但不是所有人都有，僅一些受歡迎的師姐師兄才能擁有，只不過青竹峯這個有些隱祕啊？”

    一般這個傾慕存放箱，都是刻畫在用來裝信的小木匣，像這麼古怪的，她還是第一次見到。

    若非秦小雨觀察仔細，恐怕還未發覺。

    這時雷祁淵腦子突然靈光一抽，震驚的張嘴：“豈不是說，秦奶奶對祖......”

    “啪！”

    話未說完，秦小雨十分惱怒的拍他頭，怒斥：“亂猜什麼呢！這是我祖奶奶和兩位祖爺爺特批的，敢誹謗我祖奶奶，揍你！”

    不用想就知道他想說什麼。

    言罷，她就舉起粉拳，凶神惡煞的朝他捶過去，看似普通卻有着致命威脅力的拳頭，嚇得雷祁淵嗷嗚一叫。

    雷祁淵急忙躲在劍九君身後求饒：“錯了秦姐！我錯了！”

    秦小雨繞道，雷祁淵就躲在另一邊。

    眼看就要打起來，最後還是夾在中間的劍九君調和。

    “好了秦師妹，先辦正事。”

    秦小雨想了想，確實是辦正事要緊，不然聖主姐姐和祖師叔回來可就麻煩，便冷哼一聲，雙手叉腰：“要再敢誹謗我祖奶奶，饒不了你！”

    “不會了秦姐。”雷祁淵搖頭。

    鬧劇落幕，秦小雨氣卻未消。

    這傾慕存放箱，以石爲鑰，以地爲基，倒是新奇。

    秦小雨將信件存放之後，三人便趕緊離開青竹峯，以免遇到陸凝霜。

    上次陸凝霜僅是氣勢磅礴，就將柳音如逼得口吐鮮血，至今他們都記憶猶新，生怕自己是下一個......

    ......

    日夕陽紅，灑下一片火燒般絢麗光芒，整個蒼穹如血，渲染得瑰麗而壯闊。

    流雲被風化成千絲萬縷的光束。

    竹林間鋪着一塊又一塊青玉地磚，腳踏其中，直抵而去，細碎斑駁的霞色光輝，將青玉地磚籠罩，如夢如幻。

    二人並排而行。

    他們從凡塵雪頂回來，已將身上沾染的所有雪花都掃除乾淨。

    青翠綠意濃郁，耳邊傳來有潺潺流水。

    “雲逸，下次可還想去？”

    “不去。”

    “不好玩？”

    “嗯。”

    “怕我與雪作伴？”

    “嗯。”

    “心疼我？”

    “.......”姜雲逸沉默，斜斜地瞥了眼身側絕美女子，衣角和容顏都落有零碎夕色，更添幾分縹緲出塵。

    她身上有着獨特的冷，似仙人雕刻最好的美玉，英氣逼人，散發寒氣，卻也因爲這股冷而顯得格外的真實。

    姜雲逸微抿脣，沉默不言。

    忽然，陸凝霜看他又道：“雲逸，你現在喜歡沉默。”

    聽到此話，姜雲逸呵一聲笑道：“陸凝霜，你現在變得話多。

    “因爲我想和你聊。”

    “........”姜雲逸似胸口有股鬱悶壓抑，許久才緩過來，最後喃喃：“就因爲你這樣，我才不想和你聊。”

    很快回到竹屋。

    進門前姜雲逸腳步頓了一下，似乎發現到什麼。

    本是皺眉，但很快又是疑惑。

    那個所謂的傾慕存放箱，本身就是因爲陸凝霜而存在，但當初陸凝霜性情冰冷，自是不願多管，姜雲逸只能代勞。

    雖然說.....原本的初衷是用來表達愛慕之意不錯，到後面，硬生生被陸凝霜當做挑戰信箱，約到比試臺大打出手。

    無用之後，姜雲逸就收了起來。

    現在，怎麼又有信？

    他的神魂仔細端詳，發現有三峯的標誌，也大概明白是何人送來。

    .......

    當晚，夜色濃郁。

    屋外，寒風肆虐，暗雲隨風流動，月似穿行其中。

    房內油燈搖晃，散發着微弱燭光。

    陸凝霜一身寬大衣袍，單手撐住腦袋側躺在牀外側，雙膝輕搭，墨黑長發散在牀頭與夜同色。

    靜默翻書，偶爾眼睛帶着探究的望他。

    “陸凝霜，我沒睡。”

    姜雲逸在牀裏側，背對着她提醒。

    “我知道，在等你。”陸凝霜暫且放下書，將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提了一些。

    姜雲逸本就睡不着，現在陸凝霜又這樣撩撥於他，更加難以入眠。

    他神魂已經瀏覽那封信件，秦師妹和師弟想找自己敘舊一番，沒說要帶上陸凝霜，所以....姜雲逸再想要不要帶她去。

    選擇的地點很貼心，就在青竹峯不遠處，哪怕姜雲逸不會御劍，用遁術也不過數刻鐘的路程。

    眼見窗外夜越來越深沉，姜雲逸嘆息。

    打算明天的事明天再說。

    姜雲逸閉眼想入睡，可煩躁的心讓他根本沒辦法安定下來，甚至覺得悶熱，不蓋被睡總歸不舒坦。

    誰讓自己身後有塊冰。

    當姜雲逸不舒服時還是會翻身，察覺那道視線一直盯着自己，沒忍住睜開雙眸，就見到側躺在牀外側，烏髮披肩的陸凝霜。

    她眉目素雅，霞光撲在臉上有暖，近乎完美的曲線清豔，肌膚瑩潤如雪，比最美的畫筆勾勒還要完美。

    四目相對，姜雲逸心神盪漾。

    這個過程僅有幾息。

    姜雲逸當即轉回，背對她繼續假寐。

    陸凝霜看出姜雲逸睡不着，將書籍合攏徹底放在枕頭旁不再動，反而是去輕撫他漆黑頭髮，像在哄孩童。

    姜雲逸很快拍掉，她又是伸過去。

    這次不同，玉手落在他因心煩意亂而微燙的臉上。

    “這樣舒服，睡吧。”

    陸凝霜語調平緩，似夢囈，但卻極具魅惑力，讓人無法抗拒。

    不得不說，她的手冰涼如雪，將自己心裏的燥熱感緩解，忽然覺得有塊冰也不錯。

    沒過多久，就真的睡着......

    他從未想過如此舒服，臉上的“雪”化開後變得溫暖溼潤。

    許久之後。

    她不僅幫姜雲逸把頭髮簡單理順，還幫他調整了姿勢，將他的腦袋枕在自己柔軟而纖瘦的胳膊上，護着。

    做完一切沒有驚動他，陸凝霜莫名覺得鬆口氣，擡手隨意一拂，明燭便滅。

    一向睡覺不老實的他，難得安靜。

    ......

    翌日清晨。

    姜雲逸剛睜眼，霞光灑落在她俏美臉頰上，陸凝霜側躺旁側，手託香腮，以昨夜的姿態望着自己。

    陸凝霜眸若連天碧水，倒映自己的影子清晰且迷離。

    若非她容顏古靜，姜雲逸怕是剛醒就嚇出一身冷汗，但他竟有一種平靜感。

    他反應極佳，嘴脣蠕動：“早。”

    “早，雲逸。”

    片刻後定了定神，姜雲逸猜疑道：“你....看了一晚？”

    “不，是抱了一晚。”

    姜雲逸皺眉：“就真這麼好抱？”

    “你曾抱我時如何，就是如何。”

    果然，她現在是個喜好記賬的人。

    清晨的陽光透過竹葉落下斑駁。

    姜雲逸簡單更衣洗漱，再與她一同用膳之後，看似是回屋修煉，其則是在想怎麼跟她說事情。

    他不可能不告知陸凝霜一聲就去赴會，畢竟從往日相處來看，就知曉陸凝霜管的很嚴，甚至.....寸步不離！

    而且自己每一次逆反的時候，陸凝霜都會慣着他，寵溺自己是沒錯，可最開始自己下定決心離開她時，那股冷漠、透心的寒意讓姜雲逸至今仍記憶猶新。

    直到現在，面對陸凝霜的無力感仍然縈繞心間，甚至覺得自己越強，陸凝霜就越是危險的念頭令他感到詭異。

    哪怕一切都未發生......

    此刻，姜雲逸在窗邊看着院內手持掃帚打掃的陸凝霜，如瀑長髮用一根綢帶束起，素色衣袍隨風而舞，翩然身姿婉約。

    世間美好似匯聚在她身上，姜雲逸方纔浮現的想法，最終也慢慢化爲虛無。

    眼看赴會的時辰快到，姜雲逸也不再猶豫太多，裝作一副火急火燎的樣子出門。

    “陸凝霜，我出門一趟！”

    陸凝霜停止打掃，擡眸道：“去哪？”

    “赴會。”

    “誰？”

    “雷師弟他們。”

    “做什麼？”

    “敘舊，一會回來。”

    “.......”

    隨着陸凝霜的每一個問題拋出，姜雲逸發現周圍的溫度也隨之降低。

    本就四季如春的青竹峯，此時卻顯蕭瑟。

    同時，姜雲逸心跳也是隨着陸凝霜的問題而急促。

    眼看離門口不遠，姜雲逸終究是鼓足勇氣去拉開門，忽然危險的氣息從身後橫空而來。

    嗡！

    破空出世，化作一抹銀輝。

    劍光虛虛實實，劍尖就懸在他的手背上，險些刺穿姜雲逸的手掌！

    姜雲逸及時停手，才沒受傷。

    “你！”

    如此危險的舉動，他本意是要質問陸凝霜，誰料轉頭便見到陸凝霜已雙手抱臂，面無表情斜靠在門框上。

    雪白肌膚在晨光範瑩，髮帶與馬尾垂搖。

    她臉頰兩縷髮絲纏繞在胸前，眉目豔麗而不失英氣：“你去哪，我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