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洗鹿水

    轉瞬間，黑山鹿就來到蘇雲霄面前，擋住了他逃離的方向。

    “小子，你不是很厲害嘛。怎麼變的這麼膽小了？”

    迎面看到一個露出人類憨笑的鹿臉，蘇雲霄一臉驚詫，急忙止住前衝的腳步。

    “你，你是何人？”

    止住衝勢，穩穩站在樹幹上，看着纖細的樹枝上，一頭肥碩的黑鹿，四蹄交替前行，逐漸靠近自己。

    “我？好久沒有人稱呼我是人了。”

    一甩前蹄上的血跡，黑山鹿露出一抹自認爲溫和的笑容，“小子，還不停了你的水天訣？”

    頭頂之上，密林上空，那鯨吞天地靈氣的異象仍在匯聚，範圍越來越廣。

    “水天訣？”

    “你怎麼知道？”

    蘇雲霄心中暗自思索，這頭黑鹿到底是誰派來，又爲何要救他。

    “你若再不停下來，恐怕到時候就算是我家小方方也救不了你。”

    “小方方？”

    “方羽婕？”

    蘇雲霄眼底閃過一抹古怪之色，一個水形人影，一頭黑鹿？

    難道他們會是一對？

    “亂想什麼呢！我們都是靈植夫！”

    一道黑影閃過，黑山鹿出現在蘇雲霄面前，鹿鼻噴出的氣息打在蘇雲霄臉上，讓他從那種怪異的思緒中回過神來。

    “你認識方前輩？”

    “自然，若不是她求我，我才懶的管你。”

    一個縱跳，一黑鹿，一人來到地面。看了一眼地上巨大的深坑大洞，蘇雲霄蹙眉問道，“剛纔那個怪物跑了？”

    言外之意，是在問，黑山鹿爲何要放走對方。

    “我只是來保護你，又不是你的打手。”黑山鹿來到深坑邊緣，看着洞壁上猩紅的鮮血，還有一顆死不瞑目的蜥蜴頭。

    “你敢吃嗎？”

    “吃什麼？這個？”

    蘇雲霄指着草叢中那顆蜥蜴頭，連忙搖頭，生怕這只黑鹿做出任何過分的要求。

    “行吧，這麼好的補品，你居然不要。”

    在蘇雲霄滿眼震驚下，黑山鹿一口咬向蜥蜴頭，碩大的蜥蜴頭被黑鹿細嚼慢咽的吃的乾乾淨淨。

    沒過多久，黑山鹿舔了舔帶血的嘴脣，眼眸中露出一抹警告，冷冷道。

    “我不管你身上到底有什麼祕密，既然小方方將賭注押到了你身上，你就不能如此莽撞。”

    “莽撞？”

    蘇雲霄用手指了指自己，一臉好笑。

    “我若不是用那種辦法，恐怕早就被那雙頭蜥蜴吞得連骨頭渣都剩不下了。”

    黑山鹿眸光幽幽，眼瞳中泛着冷芒，沉聲道，“落劍山脈中不止有我們這些異化的靈植夫，還有深處那些化妖的靈獸。”

    “它們只知殺戮，遇到他們，就一個辦法，那就逃。”

    “你剛纔那種莽撞的行爲，只會招來更多化妖的靈獸，他們可不會管其他，把你當做食材就是他們本能的想法。”

    “你也不想變成那蜥蜴頭的下場吧。”

    黑山鹿來到蘇雲霄身旁，刻意又舔舐了一下嘴脣，露出滿是豁口的大黃牙。

    ......

    不知過了多少個日夜，翻越過第一道山脈，四周的天地靈氣愈發濃郁。

    對蘇雲霄的誘惑也是巨大，這段時間，有了黑山鹿的保護，他也可以安心運轉“水天訣”。

    畢竟離那道殘存的劍氣越來越近，周圍偶爾也會出現一些恐怖的妖獸。

    好在有黑山鹿出面，四蹄一蹬，哪怕對面是小山般的黑熊，也難以抵擋那四蹄之力。

    還有一些兇險的沼澤之地，黑山鹿都會帶着蘇雲霄走在安全地帶。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蘇雲霄也知道身側這頭黑鹿的姓名。

    葉夢沉，和方羽婕一樣，在這處洞天福地沒有被摧毀前，是這裏的修士。

    蘇雲霄尊稱黑山鹿爲老葉，是一名善於豢養靈獸的靈獸夫。

    “老葉，你是不是去過那裏？”

    看到那越來越清晰的殘存劍氣，蘇雲霄心中的也生出了一抹敬畏。

    站在羣山之巔，看那覆蓋蒼穹的無形巨劍，本就是心中驚歎，不斷靠近，蘇雲霄更能感受到那無形巨劍的恐怖。

    “水天訣”已經到了三層，他對周圍天地靈氣的感知愈發真切，看向那道劍氣貫穿蒼穹，更是驚歎揮出這一道劍氣的那位修士，到底擁有何種恐怖的實力。

    葉夢沉左右看了一眼，右前蹄輕輕踩在沼澤地邊緣地區的草甸上，仔細感受一番，察覺到沒有危險，這才四蹄落了上去。

    “跟進我，這裏可不安全。”

    “好。”

    見葉夢沉沒有回答，蘇雲霄也就沒有追問，望了一眼正前方，一大片碎石懸浮在半空，朝着那柄無形巨劍而去。

    “別亂看！盯住腳下！”

    蘇雲霄“嗯”了一聲，心神緊盯，跟着葉夢沉的腳步。

    一步一個腳印，跟在葉夢沉身後。

    下一刻，蘇雲霄耳朵豎起，急忙側頭。

    就在他做出反應的前一息，葉夢沉左後蹄一擡。

    “叮~”

    蘇雲霄只聽到一聲清脆的響聲，一道恐怖的氣機漣漪，自葉夢沉左後蹄上散開。

    餘波將他倒卷而出，若不是葉夢沉轉身四蹄踩在沼澤黑水上，飛掠到身下，蘇雲霄恐怕早就墜落在沼澤地內，難以自拔。

    蘇雲霄連忙感激，“多謝老葉。”

    “你注意保護自己。”葉夢沉左右看了一眼，警惕的盯着前方一處逐漸冒出氣泡的沼澤地。

    “既然來了，何不現身一見？”

    “老黑，人留下，山主可以放你活着離開。”

    沼澤地中的氣泡汩汩冒出，其內發出一道陰沉的聲音。

    “什麼狗屁山主？大家都淪落至此，他還好意思自稱山主，簡直可笑，可悲！”

    葉夢沉前蹄蹬地，做出一副隨時要衝過去的架勢。

    “老黑，看在往昔你照顧過我的份上，我還是要好心提醒你一句。這小子是山主看上的人，你可不要自誤！”

    蘇雲霄警惕的盯着那處不斷冒出氣泡的沼澤地，雖不知山主是誰，但也能大概猜測出。

    自己是被人惦記上了，注意到葉夢沉警惕的樣子，蘇雲霄心中也是一沉。

    要知道，葉夢沉和方羽婕可都是同一時期的人，能夠令他緊張的人，實力定然極強。

    蘇雲霄隱隱察覺到了，自己要前往那處殘存劍氣的地方，可不太平。

    這一路，他可不止被那一個所謂山主盯上了。

    雖然有葉夢沉護衛自己，可總有這位靈獸夫不能抵擋的敵人。

    蘇雲霄沉思之際，葉夢沉一隻鹿蹄猛然踩出，半空中形成一道巨大的鹿蹄虛影。

    冒着氣泡的那處沼澤之地頓時四分五裂，其中一個通體漆黑的影子急速逃離。

    可惜，鹿蹄需要的力道極大，將方圓十多裏的沼澤地砸塌下數寸。

    一個皸裂的龜殼靜靜躺在那裏。

    葉夢沉冷斥一聲，“無膽鼠輩，只會逃跑。”

    蘇雲霄認真看了一眼，那處深坑中，只有那一個龜殼，其中再沒有其他。

    “這是一頭烏龜？”

    “是也不是。”

    葉夢沉掃了一眼四周的沼澤地，選擇這條路就是想繞過落劍山脈深處那些老家夥，沒想到還是被人盯上了。

    這一條路，他之前走過，還算安全。

    可如今，已經有一些龜孫滲透過來，看來落劍山脈深處的生存異常殘酷。

    沒有要解釋的意思，葉夢沉心情不太好，淡淡道“跟緊我。”

    有了剛纔突兀的情況，蘇雲霄自是會緊緊跟着葉夢沉身後，若是情況允許，他恨不得可以騎鹿。

    望着陰沉的天穹，一人一鹿不再多言，默契的前行，好在再也沒有出現其他狀況。

    無驚無險的走出了這片沼澤地，望着面前碧波湖水，蘇雲霄陷入深思，一眼望不到盡頭的碧波湖面，若是沿着湖邊行走，又會是羣山峻嶺。

    “要不，我們休息下？”

    蘇雲霄低聲詢問到。

    葉夢沉微微搖頭，甚至被那家夥盯上，若不儘快翻越這道山脈，他們會遇到無休無止的騷擾。

    屆時，就算翻過眼前的第一道山脈，也會被活活累死。

    “休息？你以爲我們是在郊遊嘛？”

    葉夢沉看了一眼碧波湖水，搖晃了一下鹿腦袋，朝着湖面吐了一口濃痰。

    “老黑！你還是這麼噁心！”

    湖水陡然翻滾，一捧浪花將那口濃痰倒卷回去。

    葉夢沉一個縱跳，閃電般躲過了那口濃痰。

    眼見着那口水就要砸自己身上，躲閃已經來不及，蘇雲霄心念一動，湖邊水滴快速匯聚，將那口水包裹在內。

    “噗”

    蘇雲霄一個彈指，水泡泡裹口水，彈在葉夢沉左邊的鹿角上。

    鹿角將水泡刺破，口水順着鹿角慢慢滑落在葉夢沉這顆鹿頭的腦門上。

    湖水中發出銀鈴般的笑聲，時而是男聲，時而是女聲。

    與此同時，蘇雲霄面前十多丈的湖面上，緩緩散開，出現一道一身素白衣袍的男子。

    男子手拿一直玉笛，饒有興致的盯着葉夢沉，他身後不斷發出一個難以止住的女子笑聲。

    “好了，這有什麼好笑！”

    葉夢沉惡狠狠的剜了一眼蘇雲霄，“還愣着幹嘛，還不幫我清洗乾淨。”

    擡手一彈，有一股水流從湖面中分離出來，撲灑向葉夢沉的黑鹿頭。

    就這樣，在不斷的沖刷下，葉夢沉算是洗了一個通透的湖水澡。

    那些髒水本是會順着湖邊的碎石縫隙流淌進湖水，蘇雲霄心念一動，擡手一個倒卷，地面上那些洗鹿水，就朝着遠離碧波湖水的方向而去，潑灑向來時路上。

    素白錦袍男子轉過身去，身後出現一道黑衣羅裙女子，兩人身高相仿，樣貌也十分相似。

    黑衣羅裙女子盯着蘇雲霄看了良久，側頭看小葉夢沉，幽幽道，“這是小方新調教的小白臉？”

    “呸！你可不要亂說話我，我們家小方冰清玉潔，豈會做出養小白臉的事情。”

    葉夢沉聲音一冷，似乎要動怒，下一瞬就要對湖面上懸浮的那名黑色羅裙女子動蹄。

    “方前輩，算我半個師父。”

    眼看葉夢沉就要衝過去，蘇雲霄趕忙上前攔住，朝着湖面上的兩人抱拳行禮。

    “哦，方羽婕新收的徒弟。”

    黑色羅裙女子轉過身去，那一襲素白錦袍的男子盯了一眼葉夢沉，嚇得後者連忙後撤，躲在蘇雲霄身後，縮了縮鹿脖子，側着半個頭，露出一副憨笑的鹿臉。

    “前輩。”

    蘇雲霄再次上前一步，躬身行禮。

    能夠震懾住葉夢沉，想必面前這素白錦袍的男子修爲自是不低，又是一個大腿，他要抱緊。

    看了一眼執禮甚恭的蘇雲霄，素白錦袍男子聲音清冷，“小子，你是要去落劍之地？”

    “回前輩，是的。”

    “那裏呀！”素白錦袍男子輕嘆一聲，“很危...”

    話還沒說完，素白錦袍男子還要繼續說，他的身形就被側轉過去。

    “那地方很危險，你會死。還要去？”

    黑色羅裙女子身形一掠，飄然來到蘇雲霄頭頂，一雙鳳眸仔細盯着蘇雲霄，似要將他整個人看穿。

    “方前輩曾告訴晚輩，只有那裏才可能有讓大家離開這落劍祕境的辦法。”

    蘇雲霄神情沉穩，聲音平和，絲毫不懼這一抹審視的眸光。

    “不錯，是個愣頭青！”

    黑色羅裙女子輕笑一聲，重新飛回湖面，一雙玉足懸浮在湖面，泛起一圈又一圈漣漪。

    那漣漪觸碰到湖邊的青石，再次濺起一圈圈漣漪。

    蘇雲霄一時間不知該如何答話，只能低頭瞅了一眼葉夢沉，用眼神詢問，接下來要做什麼。

    葉夢沉昂了昂碩大的鹿頭，平視着懸浮在湖面上黑色羅裙女子，輕嘆一口氣，“你們也知道，小方心中一直有着執念。我也曾去過那裏，可惜是無功而返，沒辦法幫到小方。”

    “小方的事情，我們也知道一些。可如今大家都困在這裏，根本無法離開。”

    “她就那般信任那小子？”

    黑色羅裙女子眸光再次落在蘇雲霄身上，“就不擔心又是那些老家夥的謀算？”

    葉夢沉無奈搖了搖頭，甚是滑稽。

    “也沒辦法，當初那些靈獸、靈植暴動的時候，若不是大家跑的快，選擇了妖化，估計早就成了他們的腹中餐。”

    “小方憑藉身法，跑的最快，也算是遠離山脈深處，誰曾想，這落劍祕境的天地靈氣會消退的如此之快。”

    昂頭看向那遮蔽蒼穹的無形巨劍，葉夢沉眼中滿是懷念，無奈道，“你們就幫他一把吧，只要翻過那座山，也算是一種新的嘗試。”

    黑色羅裙女子側頭看了一眼身後那蔓延羣山，還有那道殘存的劍氣，眼底深處流露出一抹恐怖。

    “好吧，看在同時靈獸夫的份上，我再幫你最後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