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 第七十四章

    深更半夜在一間黑漆漆的房子裏醒過來, 如果不是透過茅草屋的破洞射進來的月光，知道魏蓁蓁在他身旁，程意快要嚇死了。

    雖然不知道迷藥幕後兇手下在哪裏，但是不管茶水還是吃食, 魏蓁蓁喝的吃的都比程意多，所以吸入的迷藥量比程意多很多，於是不管程意怎麼喊怎麼搖魏蓁蓁, 魏蓁蓁都沒有反應。

    見怎麼也搖不醒魏蓁蓁，怎麼喊也沒人迴應他，程意便只好強忍着內心的恐懼，摸黑走出屋裏。

    他原以爲他和魏蓁蓁是被人綁架了, 可是綁匪卻沒有捆綁他們, 清醒後也沒人守着他們，走到屋外，也沒有人在。

    程意打量四周的環境, 是一座陌生的村子, 沒有光，沒有人。

    “有人在嗎？”程意大喊。

    回答他的只有寒風吹過的刷刷聲，連一隻蟬鳴的聲音都沒有, 整個村子仿若死寂了一樣可怕。

    程意嘗試去敲門，可是沒人迴應他。

    程意只好一家挨着一家敲, 當他敲到第五家的時候, 發現這家的門並沒有關上, 他一碰門就打開了。

    程意緊張害怕地吞嚥了一下口水, 見門開了卻一絲踏進去查看的勇氣都沒有。

    此時此刻程意非常想念魏蓁蓁，想着要不先回去，等魏蓁蓁醒來後再一起行動，但是很快他又打消這個想法，怕拖下去會有生變，所以他強忍着懼意和不安，踏進房裏，“有人嗎？”

    他喊道，可是依然沒有人回答他，因爲屋裏沒有人。

    之後程意再敲了幾家的門，依然沒有人迴應，整個村子仿若是一座鬼村一樣，沒有生人的氣息。

    程意再走了一會兒，正打算放棄回去待在魏蓁蓁身旁的時候，突然看到遙遠的前方有一個亮點，在漆黑的夜裏，那亮點十分顯眼。

    程意一開始並不知道那亮點是什麼，他好奇地往那亮點的方向走去，漸漸才發現那似乎是一束火把。

    越走越近，那火光越來越明顯，發現的確是火把後，程意大喜，立即大喊道：“有人嗎？”

    程意不是沒想過這樣喊人的舉動有些太魯莽了，萬一他們是幸運的碰上綁匪外出，所以醒來後身旁才無人，他這樣魯莽的大喊很有可能會把綁匪引來。

    可是整個情況實在太詭異了，程意寧願把綁匪引來，這樣就能知道對方的目的，好過現在這樣一頭霧水的狀態。

    畢竟對方把他們綁來這裏，可是並沒有傷害到他們，所以即使驚動到綁匪，暫時他們也不會有生命危險。

    程意這次的叫喊終於得到了迴應，可是那迴應並不是程意想聽的，因爲——

    “不準過來！”

    程意聽到對方呵斥道。

    之後程意就見到一具一具火把亮了起來，而火把的後面，站着一名名拿着弓箭的士兵，此時所有的弓箭都對準他。

    程意臉上的喜色頓時變成驚懼，不等他發問，便聽到對面的士兵繼續呵斥：“不準外逃，格殺勿論！”

    然後弓箭射出，插進在他前方一尺左右的距離，緊接着他又聽到對方的士兵斥道：“不準踏出弓箭之處，立即回去！”

    程意頓時後退了幾步，表明自己並沒有外逃的意思，然後問道：“請問這裏是哪裏？我只是想請教這個問題。”

    可是並沒有人理會他。

    之後不管程意問什麼，對面的士兵都不迴應，似乎只要程意不越線，他們就不會理會。

    程意和他們堅持了很久，最終還是放棄了。

    因爲時間已經過去太久了，他怕魏蓁蓁醒來看不到他，所以程意還是回到一開始醒來的茅草屋裏。

    然而魏蓁蓁直到天亮了，也沒有清醒。

    而天亮之後，程意終於看到有人在外走動了，只是他還沒來得及驚喜，便發現那些人很想很想，不是外貌像，而是神態……

    每個人的臉上都是麻木的表情，眼神透着絕望，步伐蹣跚，似乎只是一具會走動的屍體。

    程意鼓起勇氣問了一個人後才知道這個地方就是那條爆發瘟疫的村子。

    當聽到這個消息後，程意整顆心仿若掉進了冰窖裏一樣，從心尖涼到了腳尖。

    終於知道爲何這條村子像死寂了一樣，也終於知道爲何昨晚敲了那麼多房子，不是沒人應就是沒人在家……

    程意第一反應也是絕望，可是隨後想到魏蓁蓁還昏迷不醒，程意很快就強逼自己振作起來。

    雖然建朝以來只聽過一例爆發瘟疫的村子最後還是有村民存活的例子，但是能有一例，肯定會有第二例，也許他們幸運的就會成爲第二例了。

    所以程意雖然不想魏蓁蓁擔心害怕，但是爲了讓魏蓁蓁明白情況的嚴重性，還是把他們現在身處瘟疫村的事情告訴了魏蓁蓁。

    “你是說，我們被不明人士綁來了瘟疫村，然後外面都被士兵鎮守，不可以出去，否則亂箭穿心？”

    “對，所以蓁蓁你不要亂跑，乖乖留在屋裏，我想等到那些人……”程意語氣艱難晦澀道，“都不在，之後再也沒有人感染了，我們就能離開。”

    而在這個等待的過程中，怎麼尋找食物和水源才是最關鍵的。

    本朝君王仁慈，實行仁政，對待這些讓人談虎色變的瘟疫，頒佈的措施條例不是發現後就立即人道毀滅，而是發現後就隔離，然後派專門的大夫治療，如果治療不好，那就讓這些爆發了瘟疫的村子或者城鎮慢慢熬着，直到再也無一人生存後就放火燒燬。

    而在這個隔離過程中，官府會派人投送一些食物，保證裏面的人不會餓死，但是飲水這些……

    只能自己在裏面找。

    官府大概十天才會投送一次食物進村子，魏蓁蓁和程意已經錯過了那個時間，所以他們兩人只能自己在村子裏找食物。

    魏蓁蓁由於攝入的迷藥過多，清醒後眼睛看到的事物都是混混沌沌的，然後莫名有些反胃噁心，所以程意不讓她走動，自己出去找食物。

    可是一無所得，所以第一天，魏蓁蓁和程意兩人都餓肚子了。

    等到魏蓁蓁的身子好了，終於沒感到噁心反胃的時候，他們終於才找到一些食物。

    是一隻麻雀。

    魏蓁蓁用小石頭把它打下來了，然後剝毛烤了她和程意兩個人分着吃。

    從前，在酒樓吃飯的時候，魏蓁蓁從來沒有禮讓過程意，但是這一次，她把一大半麻雀都分給了程意，只留給自己一小塊。

    “蓁蓁，你在幹什麼？這你吃啊，不要給我這麼多，”一起出來吃過這麼多頓飯，程意非常清楚瞭解魏蓁蓁的胃口有多大，別說那一小塊，這整隻麻雀都不夠她塞牙縫。

    魏蓁蓁拒絕：“不，你吃。”

    “爲什麼？蓁蓁你不是餓了嗎？”

    “嗯，但是我能撐着，你不能，”魏蓁蓁的態度很淡然平靜，“我不會病倒，你也不能病倒，我們一定會出去的。”

    程意一下子怔住了，眼睛不知道爲何有些酸酸地、澀澀地，嘴脣動了動，啞着聲道，“蓁蓁你不怕嗎……”

    “怕什麼？”

    “這座村的莊稼已經毀了，所以地裏的東西不能吃了，我們也不能去後山摘東西，也沒村民願意給食物我們，好不容易你才捕獲到一隻在天上飛過的麻雀……”程意垂下眼瞼，沙啞着聲道，“你不怕之後，我們再也找不到食物了嗎？”

    不怕把大半只麻雀給了他，之後她再也沒東西吃了嗎？

    “不怕。”

    “那萬一呢？萬一之後真的找不到食物，你還要把大半只麻雀給我嗎？”

    魏蓁蓁不解，“爲什麼要去想這麼沒有發生的事情？既然我給了你，你爲啥要這麼糾結？吃了就是了。”

    “因爲……”因爲從來沒有人這麼對過他……

    從小到大，程意遇到過許多對他很友好的人，但是如果涉及到自身的生命，很少會有人再顧及他……

    所以……

    程意覺得有一股暖流流過心底，讓他的心軟的一塌糊塗，之前他就很喜歡魏蓁蓁這個小孩，可是現在他覺得更喜歡了。

    然而程意的感動只持續了一刻時間不到，因爲——

    魏蓁蓁嘟囔：“找不到就找不到，難道我還能讓你吐出來給我嗎？”

    “……我不是這個意思，”

    “那你就吃了呀，別再磨蹭了，我終於知道石凱山他們爲什麼會說你像女子了。”

    程意不知道爲何覺得胸口被插了一刀，他紅着臉辯駁：“我沒有，我只是擔心蓁蓁你，怕你不夠吃，畢竟……”

    魏蓁蓁沒有說話，只是拍拍自己身上的肉，彷彿在說，我身上的肉不是白吃的，

    程意：“……”

    之後並沒有像程意猜測的那樣不幸，魏蓁蓁依然找到了食物，不是天上飛過的麻雀，就是地上鑽出的田鼠蟑螂。

    對於田鼠和蟑螂，程意一開始無法接受，可是天上一直沒有東西飛過，爲了保持體力，最後他們只能吃地上的，甚至連螞蟻也沒放過。

    程意是一名書生，從小沒怎麼進過竈屋，所以不管是獲得食物還是烹飪食物，都是魏蓁蓁動手。

    程意想幫忙卻只能幫忙看火而已，因爲對於那些“食材”，他真不知道怎麼處理。

    一開始他連吃也吃不進去，可是看魏蓁蓁眼也不眨地吞了，並且吃這些東西的時候，魏蓁蓁把大部分噁心的部位留給了她自己，稍微沒那麼噁心的部位分給了他。

    程意見到這行爲，眼睛不禁紅了起來，覺得自己如果再吃不進去的話，就妄爲人了……

    程意也沒有說什麼煽情感謝的話語，而是默默地記在心裏，暗地裏發誓，只要他活着，以後一定要把魏蓁蓁護在羽翼下，不管魏蓁蓁需不需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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