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2 第一百二十一章

    魏澈玉和魏蓁蓁走回魏家時，魏來春的親家都不見了，只有魏家人在。

    魏父魏母兩人面面相覷，似乎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而魏家其他人臉色都不好看。

    魏老太似乎想開口質問他們什麼，最終卻咬牙忍住，在魏父魏母提出離開的時候，僵着臉揮手讓他們離開。

    回家路上，魏父忍不住和魏母討論道：“孩子他娘，你說家裏究竟發生什麼事情？怎麼……五妹的親家這麼奇怪？”

    “我猜不出來，五妹無端端定親了才讓我覺得奇怪，怎麼之前一點風聲都沒聽到，”魏母不解，“而且……不是我想說你妹子的不好，而是我覺得她和那個男的並不搭，那個男的怎麼會看上你妹子呢？長得不醜，家境又是鎮上的。”

    魏父：“我也納悶這一點，而且我覺得五妹的親家好像很難相處，剛剛不知道發生什麼事情，那個小女孩一回來就吵着要離開，五妹親家卻沒制止，反而一聲不吭就離開。”

    “算了，不要想那麼多了，也跟我們沒有關係，”魏母雖然這麼說，但是她之後卻下意識隔開了孩子們和主家那邊的交流。

    每次主家那邊來人喊孩子們過去，魏母推脫孩子們去了夫子家，並且被夫子要求每天都要去，所以第二天也不能上門，直到明年趕考完後才有時間。

    魏母並沒有撒謊，說的是事實，魏澈玉和魏蓁蓁之後的確天天需要去洪夫子家裏報道，有時候甚至留宿在洪夫子家裏。

    洪夫子似乎因爲學識上沒什麼能再教魏澈玉，所以打算從其他地方入手，填補他作爲夫子的失職。

    “裕哥兒，你要保持專注力，客棧裏人流涌動頻繁，環境嘈雜喧鬧，但你在房間裏也要沉下心看書，考前的複習也很重要，而在考場上，也許會有突發事件發生，你不能讓那些喧鬧打斷你的思路，影響到你答題，所以從今天之後，我和阿正會在你身旁大聲說話，而你要置若不聞。”

    魏澈玉很想說他不需要，但是看到洪夫子那很想爲他做一些事的眼神，他只好道，“……好的，夫子。”

    “考試也很考運氣，不到考試那一天，你不會知道自己會被安排到哪個號舍，萬一不幸被安排在茅廁旁邊的號舍，那麼你就倒黴了，各種讓你難聞欲嘔作吐的味道都有，而且是持續不斷的，所以你要提前訓練一下對臭味的抵抗能力，即使縣試用不上，也許府試、院試的時候就用得上，當然，夫子希望你最好一直用不上。”

    “……”

    這次魏澈玉是真的很想拒絕，他真的不需要對臭味的抵抗訓練，如果真的不幸被安排在茅廁附近的號舍考試，他絕對有那個專注力讓自己不受影響，畢竟他並不是真的十來歲什麼都沒經歷過的少年，所以他不需要臭味抵抗訓練這些不必要的茶毒。

    然而看到洪夫子那殷切認真的目光，魏澈玉深呼一口氣，回道：“……好的，夫子。”

    日子雖然說不上水深火熱，但也讓魏澈玉頭疼不已。不過他並不討厭現在的生活，反而覺得踏實美好，如果不是主家那邊的關係，他需要權力和名望，不希望爹孃被親人壓迫，他是甘於一輩子在農村生活。

    日子漸漸過去，臨近趕考前，魏澈玉魏蓁蓁跟着魏父去了一趟鎮上，想把他們這兩年抄的書賣掉一部分。

    原本魏澈玉打算全部一次性賣掉的，但是魏蓁蓁阻止了，提議道：“裕子哥，之前聽洪夫子說，縣城物價高，那麼是不是收抄書的價格會更高？”

    “是的……”

    其實魏澈玉也有想到把抄書拿到縣城賣掉，得到的銀錢會更多，但隨後想到路程遙遠，攜帶麻煩，他就消掉這個想法，沒想到魏蓁蓁會想到……

    他越來越遺憾可惜，爲什麼她不是男子，這樣他就會培養她成心腹，收爲己用。

    “那麼我們可以把抄書帶到縣城賣掉啊。”

    “路途遙遠，太累贅了。”

    “不累贅，我可以一直揹着啊，裕子哥你忘記我的力氣了嗎？”

    “不用……”魏澈玉不知道爲何並不想讓魏蓁蓁太勞累，雖然這些事情也許累不了她，“家裏的錢不夠支撐我們旅途中的旅店費、車馬費和伙食費等等費用，所以我們還是要先把抄書賣掉換取足夠的盤纏。”

    “我們可以先賣一部分啊，”聞言魏蓁蓁又產生新的想法，“把我抄的都賣掉先，然後裕子哥你的賣一部分，之後把抄的最好的書留下，拿到縣城賣。”

    魏澈玉眼神一亮，聽着魏蓁蓁繼續道，“縣城的人用慣好東西，我想不管是食物還是其他東西，只要質量好，即使價格很高，也會有有人收吧，畢竟洪夫子說過，縣城裏富戶很多。”

    魏澈玉被說服了。

    這感覺對他來說很新奇，因爲一直都是他說服別人，很少會被別人說服。

    這雖然不是第一次，但是是屈指可數的一次，而說服他的人還是……小孩子。

    *******

    鎮上只有一間書肆，魏澈玉和魏蓁蓁自第一次踏進來之後，就沒再來過，所以書肆老闆已經不記得他們了。

    現在他們也不是小孩子的模樣，所以書肆老闆見到他們進來，也沒有像第一次那樣想趕他們走，而是招呼道，“是來買筆墨去縣城趕考的嗎？”

    對此書肆老闆已經駕輕就熟。

    魏澈玉先是禮貌地拱手作揖，然後才道：“是的，但還有一件事情……”

    “什麼事情？”

    魏蓁蓁不需要示意就主動上前，把手上的書籍放到書肆老闆的櫃檯上，一本一本的攤開。

    魏澈玉指着這些書道：“這是我和……舍弟還有家兄抄的書，我想賣出換取家兄趕考的盤纏。”

    這兩年來，魏澈玉和魏蓁蓁抄的書不少，除掉放在家裏打算拿去縣城賣掉的八本，還有二十五本可以拿到鎮上賣。

    數目之所以這麼多很大原因是因爲魏蓁蓁不管是休憩日還是上學的時候，都一直在抄書，她對於抄書賺錢似乎有種迷之熱情。

    所以光是魏蓁蓁抄的書就有二十本，似乎打算質量不夠，數量來湊。

    書肆老闆雖然對抄書的數量之多有些驚訝，但並沒有多問，反而欣喜若狂，書肆一下子能收進這麼多書，之後人氣會更好，唯一遺憾的是質量層次不齊。

    書肆老闆一本一本看過後，最終給出的價格很公道，他並沒有因爲一次性買入的數量多而砍價，不知道是否是因爲想結一段善緣。

    魏澈玉魏蓁蓁準備離開的時候，書肆老闆還不忘告知他們隨時歡迎來賣抄書。

    離開書肆後，魏澈玉帶着魏蓁蓁去置辦了一些考試裝備，如脂燭水炭衣席等等必需品，之後再和魏父在驛站集合。

    現在魏澈玉的年紀魏父魏母已經很放心他一個人在鎮上逛，所以並沒有跟着，當然最重要還是因爲有魏蓁蓁在。

    魏父這次賣掉獵物的錢加上魏澈玉他們抄書的錢加起來足夠有三十兩銀子，再加上魏母存了多年的錢，足夠魏澈玉這次的趕考費。

    盤纏這個最讓人擔心的心頭大石解決了，魏父魏母兩人便把精力放在收拾房子，他們一家人送魏澈玉去趕考，屋子最少閒置一個月，於是魏母拜託鄰佑幫忙照看。

    鄰佑好奇：“你們出遠門是打算去哪裏？”

    “打算去縣城一趟，聽裕哥兒的夫子說那裏來了一名神醫，我想帶裕哥兒看一下。”魏母直到現在也不想讓鄉親們知道魏澈玉趕考的事情，這樣即使魏澈玉考不過，也不需要面對鄉親們的取笑和打趣，如果考過了……

    皆大歡喜。

    不過對此魏母不抱任何希望。

    魏母這麼一說鄰佑頓時表示明白了，畢竟魏父魏母看重魏澈玉這孩子在村裏是出了名的。

    另外一邊，魏澈玉和魏蓁蓁也向洪夫子道別了，雖然還有一個月他們才出發，但是這一個月他們會留在家裏幫忙收拾整理出門的行李，所以不再來學堂了。

    道完別後，魏澈玉就和魏蓁蓁一起回家了，他們回去的時間是日仄時分，所以路上沒什麼人，都下田農作去了。

    於是在路上碰到的人，便顯得格外顯眼。

    從洪夫子的村落走到他們村落的路上，有一段路程的一旁是一片叢林，魏澈玉他們經過的時候，遙遠看到有兩個身影站在那裏，隱隱約約，似乎在商量什麼事情。

    魏澈玉並沒有興趣理會，目不斜視的走過。

    “咦？那不是大伯嗎？怎麼會在那裏？”魏蓁蓁突然出聲道。

    魏澈玉下意識隨着她的話音看了過去，然後——

    整個人僵住了。

    有什麼東西在他心裏開始碎裂……

    平靜的心湖徹底消失，心底不斷涌起強烈的恨意和陰暗，渾身像掉進冰裏一樣冰冷。

    魏澈玉瞳孔猛縮，死死地瞪着叢林裏的那個人，

    魏蓁蓁對魏澈玉的狀態毫無所知，見魏澈玉一直停在原地不動，這才疑惑地看向他，然後——

    她也整個人僵住了。

    被嚇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