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2 第一百一十一章

    安親王覺得眼前這女孩有股莫名的熟悉之感, 總覺得在哪裏見過……

    可是他很肯定, 今天是他第一次見魏家人。

    想了一會兒也沒想起在哪裏見過, 安親王也懶得去深想了，畢竟又不是什麼重要的事情。

    不過他知道面前的女子是誰, 在魏家胖嘟嘟的女子只有一人，那就是魏蓁蓁，曾經幫助過他兒子良多。

    想到這女子對他兒子種種的幫助, 安親王下意識就揚起和藹可親的笑容，慈祥到彷彿是她的長輩, 完全沒有王爺的氣場：“你是蓁蓁吧？本王是易、哦不對，你們現在稱呼他爲程意，我是程意的親父，私底下你可以喊我易伯伯。”

    言下之意就是私底下可以把他當作一般的長輩來對待。

    魏蓁蓁完全沒有尊卑的概念，對王爺的身份也沒有深刻的認知, 見安親王這麼說了, 她也沒有想太多地應承道：“好的，易伯伯。”

    可是魏父魏母兩人卻沒有魏蓁蓁這樣心大，兩人見是安親王上門, 立即從椅子上起來，正準備跪下行禮, 安親王制止了：“不必多禮。”

    雖然安親王的態度和藹可親，但是魏父魏母還是如坐鍼氈, 深感不適, 所以對於安親王的問話, 兩人回答得都是結結巴巴：“小、小程額、不、不是，世子他他人很好，很、很聰慧。”

    “他平時在這裏喜歡做什麼？有什麼特別的愛好？”

    “世、世子一一般喜、喜歡待在屋裏看、看書，沒、沒見他有、什、什麼特別的愛好。”

    安親王想讓魏父魏母兩人放輕鬆一些，不必怕他，他不會對他們怎麼樣的，畢竟他們可謂是安親王府的恩人，他感激他們還來不及了，又怎麼可能對他們怎麼樣……

    可是魏父魏母兩人還是控制不住緊張的情緒，他們見過最大的官也就知縣而已。

    “那他有沒有遇到過不開心的事情？平時喜歡去哪裏玩？”

    “這……”魏母的眼神終於忍不住飄到魏蓁蓁身上了。

    說實話，其實魏蓁蓁和程意相處的時間比他們倆都要多，直接問魏蓁蓁其實更好，但是魏父魏母不想讓魏蓁蓁直面安親王，因爲他們怕一個不注意，魏蓁蓁觸怒了安親王。

    雖然魏蓁蓁力大無比，肯定可以揍得過安親王，但是安親王不是一個人，他身後站着的可是易家軍啊……

    魏父魏母兩人可不想魏蓁蓁出事。

    魏母的眼神很快就移開了，但是一直仔細觀察他們的安親王留意到了。

    這麼多年來，安親王其實一直有收到關於程意的報告，但是報告很簡短，通常都是簡單的描述程意目前在哪裏逗留，遇到了什麼樣的人，然後一切平安。

    關於日常生活的各種小細節，報告是沒有的，爲了防止被程意察覺到保護他的人的存在，那人並不是貼身保護的，而是遠遠的跟隨，所以很多事情，那人並不能觀察到。

    比如程意喜歡吃什麼、玩什麼……

    安親王想起報告時不時有提起程意和魏蓁蓁等人一起遊玩的信息，於是安親王轉頭問魏蓁蓁道：“蓁蓁，可以跟易伯伯說一下有關他的事情嗎？”

    魏蓁蓁見魏父魏母雖然一臉的擔憂，但是最終沒有阻止的意思，她便回道：“你想知道什麼？”

    見魏蓁蓁回話流利順暢，安親王大喜，彷彿好不容易逮住了一隻肥羊可以好好開吃，哦不對，是開聊，他迫不及待地說道：“什麼都想知道，蓁蓁你什麼都可以說。”

    魏蓁蓁：“……”

    魏蓁蓁的記憶力很好，所以很多事情她都記得，於是她從和程意的相遇開始說起。

    魏蓁蓁畢竟也是讀過書的，所以敘述能力一流，一些很平淡的事情也能讓她說的起承轉合，高低起伏，充滿趣味。

    不僅安親王聽的有滋有味，連魏父魏母兩人都聽的津津有味，兩人緊張的身子逐漸放鬆下來，偶爾還會插上幾句話。

    “我記得這裏，他當時……”

    “對對對！當時我也覺得他……”

    ……

    ……

    屋內緊張拘束的氣氛慢慢消散了，逐漸變得融洽溫馨，時而更是響起一片歡聲笑語。

    因爲和程意相處的時間太長，所以即使夜色漸黑，魏蓁蓁依然沒有說完所有的事情……

    她說的嗓子已經有些沙啞了，但是也沒有停下來的打算，並不是因爲懼怕安親王這人，所以不敢停下來，而是零嘴糕點美味，茶水不間斷，讓魏蓁蓁十分有耐心興致的一直說下去。

    魏蓁蓁覺得安親王不愧是程意的親爹，都很懂餵食，這樣的一脈相承，她覺得非常好！要多多鼓勵！

    不過最終主動結束對話的人還是魏蓁蓁，因爲她發現已經到了魏父魏母就寢休憩的時辰了。

    “好了，今天說到這裏，不說了，”魏蓁蓁關心道，“爹孃你們該就寢了。”

    “額……”魏母愣了一下，然後道，“沒事，蓁蓁你繼續說。”

    “不，爹孃該就寢了，裕子哥吩咐過我要好好照看你們，”說完之後，魏蓁蓁對着安親王道，“易伯伯，你也該回去了。”

    他不回去，估計她爹孃因爲顧忌也不敢去就寢休憩了。

    說實話，安親王並不想回去，他想跟他孩兒一樣駐紮在魏家不回府了，不僅因爲聽故事聽得上癮，還因爲這裏有他孩兒生活的痕跡。

    安親王這麼多年一直在貧寒艱苦的邊疆守着，有時候他偶爾會與底下的士兵同吃同喝，所以養成了他不拘小節的性子，所以他不要臉地直截了當地問道：“今晚本王可否留宿在這裏？”

    因爲是對着魏父魏母說的，所以安親王使用了本王的稱呼。

    魏父魏母兩人面面相覷，一時之間不知道拒絕還是應承好，最終還是魏父硬着頭皮回道：“這……這裏地方小，恐怕……”

    “沒關係，世子能住，本王當然也能住！”

    “這……”魏父深感爲難，“可是並沒有多餘的臥室給王爺您……”

    “沒關係，本王住世子的臥室就好了，”說到這裏，安親王突然覺得這樣的決定棒極了，雖然目前不能見到孩兒，但是能住在孩兒住過的地方，那也不錯！

    安親王已經說到這個份上了，魏父魏母也不知道如何拒絕了，於是最終安親王還是在魏家住下了。

    自從程意被認回安親王府後，魏家衣食住行的質量因爲程意不願意回王府居住而大大的提高，每個人的牀鋪都被換成最順滑舒服的綢緞，並且都配上了鵝毛牀墊，所以並不需要過多安排，安親王就可以直接入住程意的臥室了。

    而安親王這一住就是十天。

    這十天裏，安親王和魏父魏母魏蓁蓁他們同吃同喝，並且只要一有時間就聊起程意的事情，而這十天的相處，也讓魏父魏母漸漸能用平常心對待安親王了。

    會試結束當天的一大早，安親王就早早起牀洗漱裝扮，魏家人原以爲他會很快整理好，畢竟有僕人伺候，沒想到……

    “你們覺得本王這件衣衫怎麼樣？會不會給人感覺很威嚴？”

    “沒有，這件衣衫很好。”

    “不了，本王還是換另外一件試試，那一件衣衫穿起來好像更顯得和藹可親。”

    “……”

    “怎麼樣？這件是不是更和藹可親？他看到本王后會不會有種覺得很親切、想靠近的感覺？”

    “……”

    “哎呀，不行，還是再試多一件看看，這件好像也不夠完美。”

    “……”

    魏父魏母一直覺得他們足夠寵孩子了，在他們周圍，沒有哪一家能比得上他們寵孩子，但是見到安親王後……

    他們忍不住深深地反思自己，其實他們並沒有他們自以爲的那樣寵孩子，因爲跟安親王相比，他們的根本不值一提。

    管事見安親王似乎有繼續換第四套、第五套衣衫的跡象後，最終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提醒道：“王爺，再不出發，可能就要遲到了，就要錯過世子出來的第一面了。”

    安親王聞言這才停止繼續換衣衫的節奏，然後出發趕往貢院。

    考場外早就停滿了僕人和馬車，但是安親王府的人早有準備，提前搶佔了最好的位置。

    當然其他人知道是安親王府的人後也自動把最好的位置空出來，不敢搶，只是私底下他們紛紛疑惑爲什麼安親王府的人會在這裏……

    “那真的是安親王府的馬車嗎？他們家有人參加科舉的嗎？”

    “安親王府不是沒有——”

    “噓！這話可不要亂說出口，小心出事！”

    “也許是親戚家的孩子？”

    ……

    ……

    因爲並不想引起注意，所以到達考場外後，安親王沒有下馬車，而是待在馬車裏等候，但是他時不時會偷偷掀起一點點布簾，透過縫隙偷看車外的情況。

    魏澈玉比程意先出考場的，他一出來就看到魏蓁蓁他們，只因非常顯眼。

    他們站在考場外最正中最前面的位置，身後是三架豪華的馬車，周圍都是擁擠的人羣馬車，可是不管周圍怎麼擁擠，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和他們保持距離，應該說和那三架馬車保持距離。

    魏澈玉並沒有問怎麼回事，狀若沒有發現異常般上前喊了一聲：“爹、娘、蓁蓁……”

    魏母首先問道：“有沒有不舒服的地方？”

    “沒有。”

    “那就好，”魏母鬆了口氣後，低聲道，“我們等小程出來後再回去。”

    “嗯……”

    魏澈玉這時看向魏蓁蓁，並沒有出聲，但是魏蓁蓁卻知道他想問什麼，所以道：“裕子哥，一切都很好。”

    魏澈玉的嘴角不由得勾起：“嗯……”

    終於，程意出現在貢院大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