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0 第一百零九章

    碩大的安親王府，給人的第一感覺就是冷冷清清, 哪怕府邸堂皇莊重, 哪怕花園鮮花盛開, 哪怕府裏住着衆多奴僕……

    卻依然能讓人感覺到王府的冷清。

    只因王府人丁稀薄。

    安親王妃在世子出生沒多久就因爲感染風寒過世，而安親王一直沒有續娶，府上只有一些不入族譜的妾室。

    而安親王常年鎮守在邊疆，也很少回京城在府裏居住。

    “這次因爲世子的事情, 王爺已經向聖上申請了回京的要求，也得到聖上的批准，按照計劃, 王爺應該在昨天就抵京了, 在世子您生辰的這一天和您相認, 可是途中似乎有什麼突發事件耽擱了一些時間, 所以直到現在也沒到達, 而沒想到的是……”說到這裏, 管事一副後怕的表情, “竟然會有人如此的膽大包天敢綁架世子您，幸好及時發現了, 不然奴才都不知道如何向王爺交代了。”

    聞言程意下意識回以善解人意地一笑, 而內心其實說不上什麼感受……

    他本該開心的……

    畢竟他的親人沒有拋棄他。

    而他們這麼做也是有苦衷的, 而這苦衷也是爲了他……

    可是……

    從小因爲無父無母被人暗地排斥欺負的歲月……

    做什麼事情都只有自己一人的歲月……

    如果不是後來遇到魏家人，那麼直到現在他可能依然是形單影隻、舉目無親……

    這些讓人覺得世上的色彩只有黑白的晦澀歲月, 現在有人來告訴他……

    他誰也怪不了, 這就是他的命。

    真要用詞語來表達程意現在的感受的話, 那就只有兩個字——

    苦逼。

    而這時管事見程意遲遲沒有迴應，只是一直保持客氣的笑容，他的心一下子就擰緊了，唯恐程意心生怨念，以爲王爺不在意他，便立即緊張地解釋一遍當年要把他放在鄉下的原因。

    “世子您一定要相信奴才說的話，這件事情京城許多人都知道，而且世子您是王爺唯一的子嗣，如果不是當年那高僧說的話一一應驗了，王爺怎麼也不會讓您一個人在鄉下生活的……”

    此時程意終於低聲回道：“我知道……”

    聞言管事臉色一驚：“世子您都知道了？！什麼時候？！”

    “我對小時候的事情有一些印象，只是……”程意暗啞着聲，“我一直以爲是我自己記錯了。”

    其實還有很多很多怪異的事情，程意一直都有留意到，比如他從來沒有捱過餓受過寒，總是遇到各種好心人的贈送，有比如他生病了總是第一時間能遇到好心的醫者……

    多到數不清的比如，讓他從來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受過苦。

    但是對於這些怪異之處，他從來不敢深想，他怕……

    一切都是一場空……

    特別是成年之後，程意更加不去想這些事情，只是沒想到……

    原來一切都是真的。

    見程意真的沒有絲毫怨恨之色，管事欣慰地鬆了一口氣，之後他詳細地跟程意說明這幾年來府裏的情況。

    其實並沒有什麼好說明的，安親王府人丁稀少，這麼多年來一個正經的主人都沒有，所謂的府鬥，所謂的陷害通通不會有。

    真要說有明爭暗鬥的話，都是奴才之間的。

    而這一切鬥爭在可以一句話就決定自己命運的主子面前都是一場笑話，所以管事只用簡短地兩句話就把府裏多年的情況概括了。

    “世子如果您不想理會那麼多雜事的話就不要理會，這是您的家，您是除了王爺之外唯一的主人，府裏什麼事情您都能做主，有什麼事情也儘管吩咐奴才去辦。”

    最後管事總結道，一副只要世子不殺人發火，哦不，是哪怕殺人防火，只要對象不是皇家子弟，那麼安親王府都能兜着的模樣。

    程意：“……”

    程意突然有些慶幸他是在外面長大的，否則他可能就會被縱容成他自己現在最不喜的人——

    橫行霸道胡作非爲的世家子弟。

    “天色已經很晚了，世子您累了嗎？想要休息嗎？臥房已經準備好了，如果有不喜歡的地方，立馬跟奴才講，奴才這就派人去改。”

    話落之後管事就想帶領程意一行人到德景院，王府裏除了王爺居住的院子之外最大的院子。

    可是程意卻搖頭了，管事以爲程意是想表達不累的意思，正當準備詢問要不要在府裏逛一下，便聽程意道——

    “今晚我……不打算在這裏留宿。”

    程意其實暫時還是不能消化他爹是王爺的事情，他需要時間去消化，並且他需要迴歸到熟悉的環境去消化。

    “世子您是怕不習慣，怕一個人在府裏嗎？”管事小心翼翼地詢問道，“要不讓兩位貴人也陪着您？如果世子的喜歡的話，直接把魏家人都安排過來一起住也可以，府裏的臥室多的是，只要是世子您喜歡的人，都可以安排在府裏住。”

    管事的意思是，只要程意喜歡，那麼魏家人就可以一直住在府裏。

    有那麼一瞬間，程意動心了，不是因爲他想在王府裏居住，然後希望有魏家人陪着，而是因爲他覺得王府裏的環境還有地理位置都是極好的，魏家人住在這裏可能會舒服一些，開心一些。

    但是程意隨後就察覺到魏澈玉的態度了。

    雖然魏澈玉並沒有出聲，但是程意知道他沒有這個打算。

    所以他道：“不了。”

    見管事似乎想出聲勸說，程意不等他出聲便繼續道，“還是等……王爺回來再說……”

    爹這個字程意一時之間還是喊不出聲，所以他跟着其他人喊王爺。

    聽到程意喊王爺，管事頓時也噤聲了，怕再出聲會讓程意覺得受逼迫。

    不過雖然阻止不了程意再回魏家住宿，但是管事可以阻止程意一人回去。

    “不跟在世子你身旁，奴才不放心啊，”管事可憐兮兮道，“萬一世子您出事了怎麼辦？而且王爺也很擔心世子您啊，世子您就讓奴才跟着吧。”

    程意想用空間小，沒地方容納他的理由推脫，便聽管事道——

    “奴才也不會住在魏家的，就是在門外候着，這樣世子您有什麼吩咐奴才可以隨時聽候差遣。”

    “我、我沒有什麼要吩咐的……”

    “萬一呢？奴才要守在世子的身旁才放心啊。”

    程意手足無措了，不管他怎麼說，管事也一副堅持要跟着的態度，於是他看向魏澈玉和魏蓁蓁兩人，尋求幫助。

    魏蓁蓁聳了聳肩表示愛莫能助。

    而魏澈玉，示意程意自己解決，他們倆是不會插手這件事情的。

    程意見魏澈玉雖然不想插手，但是態度是無所謂的，似乎會不會有僕人跟着回去都不會在意的態度。

    見此他終於鬆口讓管事跟着回去了。

    回去的時候，管事準備了整整五駕馬車，裏面裝着各種日常日品，程意阻止也阻止不了，乾脆就放任了。

    回程的時候，依然是魏澈玉魏蓁蓁和程意三人一駕馬車。

    在安親王府的時候，魏澈玉和魏蓁蓁兩人猶如空氣一般安靜，彷彿兩人不存在一樣，不管管事說了什麼，他們兩人彷彿沒聽見一樣，面不改色。

    當處在馬車裏，只有他們三人的時候，程意終於忍不住問道：“你們……怎麼想的……”

    魏蓁蓁一邊吃着馬車裏的零嘴，一邊回道：“什麼怎麼想？”

    “就是我……”程意其實不知道自己想問的是什麼，他覺得……

    其實他就是想有人可以和他討論這件事情。

    “就、就是王爺是我親、親人的事情……”

    “好事啊，”魏蓁蓁想也不想地回道，“還沒跟程意哥你說一聲恭喜了！”

    程意：“……”他要回一聲謝謝嗎？

    “你、你們不覺得很、很不可思議嗎……”程意問道，“就、就是他竟、竟然……”

    “竟然什麼？”

    “竟然是我爹……”

    魏蓁蓁：“……”她覺得程意已經語無倫次了，連他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了。

    不過魏蓁蓁依然配合地回道：“不會，非常正常。”

    程意一怔：“爲什麼……”

    “程意哥你這麼傑出，王爺是你爹不是很正常嗎？”魏蓁蓁一副覺得這件事情非常理所當然的表情。

    程意笑了，

    笑不可抑。

    他目不轉晴地盯着魏蓁蓁看，那目光終於是不再遮掩的暖意，那笑容像春光的驕陽般暖洋洋的，像有什麼東西開始融化在乾枯的土壤上，又像某道堅固的牆突然裂了一個口，然後有陽光透進屋裏……

    “嗯……”

    他輕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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