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四章

    從那以後洪夫子改變了授課的方式，不再簡單粗暴的讓孩子們死記硬背，而是開始講解課文。

    洪夫子這樣的授課方式效果很明顯，不僅加快了魏澈玉和魏蓁蓁的學習進度，另外兩人學起來也沒那麼吃力了。

    理解了文章的意思再背誦，比死記硬背好多了。

    所以洪夫子爲了魏澈玉和魏蓁蓁改變教學方式，另外兩個人並沒有不滿，當然他們還是樸實的農家孩子，也不敢不滿。

    從前，洪夫子教學簡單粗暴並且沒有熱情，他會開學堂也只是爲了賺取生活費，並不是心中有仁愛想爲人師表。

    然而現在，看到魏澈玉，彷彿看到未來的舉人甚至有可能是狀元的人在自己手上出發、啓程，洪夫子感受到做夫子的樂趣和偉大。

    雖然學堂裏有四個人，但是洪夫子重點關照的對象毫無疑問只有魏澈玉。

    對此魏澈玉適應良好，並沒有難以爲情。

    而他也一直跟得上洪夫子的授課進度，不管洪夫子講得快還是慢。

    至於魏蓁蓁，在理解課文方面，表現的和另外兩個小夥伴一樣，並沒有十分妖孽，並沒有能夠像魏澈玉那樣舉一反三，一點即通。

    對此，魏澈玉默默地鬆了一口氣，還好，他終於有一項贏她的了。

    魏澈玉選擇忘記自己其實是大人，理解能力比孩童強是正常的事情。

    日子一天天的過去了，魏澈玉和魏蓁蓁的神童名聲在洪夫子和兩個小夥伴的渲染下，漸漸在洪夫子所在的村裏傳開了，雖然還沒傳到牛尾村，但是因爲他們兩人每天起早摸黑的離開村裏回到村裏，漸漸地，牛尾村的人知道他們讀書了。

    於是時不時有些長嘴舌的婦人上門找魏母聊天，“哎呀，你是怎麼想的呀？怎麼會讓裕哥兒去上學了？這不是浪費錢嗎？”

    “……怎麼會浪費錢？識一些字以後還能去鎮上找一些掌櫃或者賬房的工作做，”魏母解釋，“你也知道，裕哥兒身子不太好，不能跟着他爹打獵，也不能下地種田，去鎮上找工作是他最好的出路。”

    “那也要能找到啊！你以爲鎮上的工作很好找？照我說啊，你們把錢存起來不是更好，以後給裕哥兒傍身就是了，而且你們家不是還爲裕哥兒養了一個童養媳嗎？以後裕哥兒也有人照顧了。”

    “蓁蓁不是裕哥兒的童養媳，她是裕哥兒的妹妹，我和三根的女兒，”魏母不悅道，“以後你不要這麼說話了。”

    “我這張嘴就是這樣，不會說好聽的話，你忍一下就是了。”

    ……

    農村的屋子沒有隔音這東西，魏母和那些三姑六婆的對話在屋內的魏澈玉和魏蓁蓁都能聽到，不過兩人不約而同的選擇忽視，並沒有生氣或者尷尬，依然把注意力放在寫字上面。

    魏澈玉積累的手抄書越來越多，因爲魏蓁蓁的事情，他決定下一次去鎮上就把這些手抄書賣掉，不再推遲。

    畢竟這世上真的有天才的存在，他身邊就有一例現成的例子，所以他不需要太顧忌。

    萬一以後被人發現抄書的人是他，也可以解釋他是少年天才，在寫字上面有得天得厚的天賦。

    所以放假的時間魏澈玉都在勤奮的抄書。

    而魏蓁蓁在旁臨池學書。

    魏澈玉中途停筆休憩的時候，會轉頭看向魏蓁蓁，看她的字練得如何，偶爾會給一些建議她，更多的是默默地觀察，這已經是魏澈玉的習慣了。

    這一次停筆休憩，魏澈玉下意識又望向魏蓁蓁的方向，此時對方依然在專注的揮筆練字，而在她的揮墨下，一個漂亮的字體成型，並且漸漸有了□□。

    魏澈玉怔了怔，等魏蓁蓁收筆確定不會打攪到她的時候，他問，“……你是在模仿我的字？”

    “是啊，”魏蓁蓁也有些愣住了，隨後像想起什麼，她有些不安地問道，“裕子哥你不想我模仿是嗎？”

    “沒有……”魏澈玉搖頭，安撫道，“我只是有些驚訝，我以爲你會模仿《言詞》裏面的字體，你之前不是說那些字體很好看嗎？”

    “是很好看啊，可是我覺得裕子哥你的字更好看，而且以後我們的字一樣，你就不需要一個人抄書這麼累了，我也可以幫你一起抄。”

    魏澈玉突然覺得內心癢癢的，說不出什麼感覺，他道，“到時候我們也長大了，即使字體不一樣，別人也會收我們的手抄書，只要抄得好就行了。”

    “也對，但是我還是喜歡裕子哥你的字，如果你不反感，我可以照着練嗎？”

    “嗯。”

    魏澈玉輕聲迴應，他覺得內心的癢意越來越深，感覺很奇怪，像有一支毛筆在瘙癢着他的心，可是他不討厭，甚至有一種喜悅。

    這個小插曲很快就過去了，魏澈玉重新開始執筆抄書的時候並沒有發現，他自己的嘴角一直噙着笑容。

    不過這樣的笑容很快就消失了，只因——

    “魏嬸孃，蓁蓁在家嗎？我來找她玩。”花小妹嘹亮的嗓聲在屋外響起。

    聽到她的聲音，魏澈玉下意識就皺起了眉頭。

    “在屋內，你進去找她玩吧，對了，我這裏有幾顆豆子，你要吃嗎？”

    “謝謝魏嬸孃，你人真的太好了。”

    “哎喲哈哈，小妹你真會說話，嘴好甜，魏嬸孃都被你讚美得心都融了。”

    “不是我嘴甜，是魏嬸孃人真的很好，他們一家人都很好，你看看，魏嬸孃不僅收留了蓁蓁，還對她像對親生女兒一樣那麼好，蓁蓁真的太幸福太幸運了。”

    花小妹不停地在讚美魏父魏母，隔了一會兒，這些讚美才結束。

    之後門沒有被敲過就直接被推開，花小妹徑直走了進來。

    “哎呀，蓁蓁你在這裏啊？我找了你幾次都不在，你去哪裏玩了呀？”花小妹此時才發現魏澈玉也在，爽朗的聲音頓時變得輕柔，低着頭不好意思地說道，“怎麼裕子哥你也在？”

    “……嗯，我在看書。”

    花小妹頓時大驚：“裕子哥我是不是打攪到你啦？不好意思，我剛剛以爲屋裏只有蓁蓁一人，所以沒有敲門直接進來。”

    “沒關係。”

    “那太好了，”花小妹拍了怕胸脯，一臉鬆了一口氣的表情，緊接着她好奇地問道，“對了，裕子哥，我聽說你去上學了，是真的嗎？”

    “嗯……”

    “太厲害了！你是在哪裏上學？”

    “就附近村莊的學堂。”魏澈玉含糊迴應，隨後他起身告別，“對了，你們不是要一起玩嗎？我就先離開不打攪你們了。”

    “不打攪不打攪，”花小妹立即阻止，“裕子哥我們一起玩吧，我打算和蓁蓁在村裏逛逛而已。”

    魏蓁蓁：“……”我有答應過嗎？

    魏澈玉拒絕：“不了，你們逛，我還有事。”

    花小妹頓感失望，可是卻不好死纏爛打以免影響自己在郎君心中的形象。

    正當她打算放棄，想着之後找魏蓁蓁探聽一下裕子哥的近況時。門外的魏母走了進來，指着魏澈玉道，“你呀，別天天待在家裏，去外面走走。”

    “娘……我——”

    “好了好了，我不聽你的理由，你想想你已經都多久沒找你的小夥伴玩了？幸好小妹今天上門，不然我都找不到理由趕你出門，”魏母一開始對魏澈玉天天待在家裏努力讀書的行爲是感到欣慰的，可是時間久了，她反而開始擔心裕哥兒讀書讀傻了。

    因爲自從上學後，他就只顧着對着書本，從來沒出門找小夥伴玩過。

    孩子貪玩是天性，讀書後他卻再也沒貪玩過，她真怕他讀出毛病。

    魏澈玉：“……”

    最終魏澈玉還是在魏母的逼迫下出門了。

    花小妹欣喜雀躍，一路上她一直唧唧咋咋地和魏澈玉聊天，而魏澈玉也一直溫和地迴應，臉上的笑容也一直沒變……

    彷彿戴着一張畫着笑容的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