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七章 蘭奇大夫的壞習慣

    普拉奈的目光定格在大愛詩人的身上，彷彿在尋找着某種精神上的慰藉，對方作爲如今大魔族的領袖，判斷將直接決定到他們魔界最後的存亡。

    “洛奇·麥卡西能爲我們帶來規則上的優勢和談判桌上的話語權，最大可能避免敵人掀桌的情況，但相應的，他的問題是即使加上了我們，武力仍可能不足以支撐威懾對手不掀桌……我可以很確信他現在就很缺少武力支撐。”

    普拉奈繼續對大愛詩人說道，解釋着他先前的顧慮。

    “爲什麼你能作出這樣的判斷呢？”

    大愛詩人將手中的酒杯放在了石臺上，身子微微往前傾。

    如果說前面的話都是誰也確定不了正誤的推斷，那麼唯獨最後那句“洛奇·麥卡西現在很缺少武力支撐”被普拉奈說得無比準確。

    他之所以會來到這赫爾羅姆監獄，正是爲了獲得能夠對抗樞機主教的力量。

    蘭奇很好奇普拉奈到底是通過不穩定的間歇性未來視或千里眼看到了什麼，還是另有原因。

    普拉奈注視着黑髮綠瞳身影這幅認真傾聽的模樣，猶豫片刻。

    新王的眼神就像是完全相信了他的話語，沒帶有半點質疑與懷疑。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不被認同的準備。

    現在反倒是讓他有點不敢再講下去了。

    這份信賴和尊敬，有些過於重了。

    但被那滿懷期待的翠綠眼神注視着，普拉奈一咬牙，決定還是繼續開口：

    “如果洛奇·麥卡西真的能得到這份武力威懾，支撐着他擁有維繫普羅託斯帝國這張桌子不被掀翻的實力，而他又是真實屬於普羅託斯帝國一方嗅覺敏銳的人，他將會成爲普羅託斯帝國的敵人覆滅普羅託斯帝國的一大變數……那一旦被敵人察覺到這個苗頭，洛奇·麥卡西就定然活不久了，很快就會有人不惜一切代價抹滅掉他，即使殺他的代價很大，也很困難，但對方必然會做嘗試。”

    普拉奈覺得洛奇·麥卡西之所以能活到現在，一方面，在潛藏於普羅託斯帝國暗處的敵人們看來，洛奇·麥卡西目前的威脅並沒有那麼大，所以才會讓他活下去。

    另一方面是因爲洛奇·麥卡西崛起得太快，速度快到不可思議，本身就是一個變數的化身。

    可是一旦洛奇·麥卡西接下來試圖進一步接觸普羅託斯帝國的頂尖戰力，一定會有人趕在洛奇·麥卡西獲得這份支持之前將他除掉。

    這便是普羅託斯帝國當下的博弈。

    普拉奈的話音消散在空曠的寒霜牢房，他靜靜地等待着新王的反應。

    他希望讓新王理解目前他們魔界方漁翁得利的勝算有多麼渺茫。

    儘管這可能不是新王想要聽到的話，但他還是要說，不僅是爲了妹妹和同胞，他也不希望年輕的新王就此隕落。

    黑髮綠瞳的身影沉思間拿起酒杯，抿了一口。

    他發現喝酒果然還是挺有感覺，前提是不要拿自己的身體喝。

    “我現在覺得，如果百年前魔界的王願意全部聽你的，說不定結局就不一樣了。”

    大愛詩人眼神無比惋惜，嘴角劃過一抹笑意，對普拉奈說。

    每當回想起初到這座赫爾羅姆城車站的時候，那雄壯的銅管樂和富有宗教色彩的絃樂，管風琴和不斷升高音階的高音像在訴說戰爭永遠不會停歇的緊迫感，讓他腦海中只剩音調無限升高的錯覺，不知何時會墜落。

    沉重的魔族聖戰歷史已經刻入骨髓，自始至終沒有等到輕柔的旋律和和諧的和聲。

    原本普拉奈也許有希望在百年前讓這一切都不發生，可惜沒魔族聽普拉奈的。

    但是現在，蘭奇覺得不一樣了，他希望哪天再來到這赫爾羅姆城的時候，能夠聽到這段音樂有一個希望與解脫的尾聲。

    普拉奈的眼睛微微閃爍，在聽到新王的這回答的時候愣住了。

    他盯着新王的眼瞳，不知道新王究竟看到了什麼，又在深思什麼。

    那清澈的翠綠，天然懷揣着悲憫與思慮，卻像在映照着世間，普拉奈從未見過有任何魔族擁有過這樣的眼神。

    “……我受不起新王這句誇獎，但我想，如果百年前魔界的王是新王你，即使不需要我，結局也會不一樣。”

    普拉奈向眼前黑髮綠瞳的身影低下了頭，聲音輕微地說道。

    如果他沒有理解錯，對方的言外之意，是把他放到了魔界二把手的位置。

    但他的這句迴應，也同樣是希望對方能放過他，他擔不起這份期待。

    這讓大愛詩人困惑地注視着普拉奈許久。

    “普拉奈，跟我走，我保護伱不好嗎？”

    大愛詩人再度緩緩開口，問道。

    “……爲什麼您要執着於我這樣一個不中用的丟臉魔族呢？”

    遲遲沒有擡起頭的普拉奈即使沒有對上對方的視線，也感覺得到對方的眼神裏滿是偏愛，令他不敢直視這份熾熱的輝光。

    唯有這份熱忱不會是假的，甚至令普拉奈不知爲何心裏有種直覺——今天就算拒絕了新王，她也不會拿自己怎麼樣，只會尊重他的選擇。

    在普拉奈心裏滿懷希望的時候，在如日中天的魔界沒能遇到一位相信自己的君王。

    當普拉奈已經放下一切的時候，恰巧又在最糟糕的時局下遇到了一位理想中的新王。

    新王明顯不想放棄普羅託斯帝國的心意已決，但執意而行，大概率他們將再次徹底覆滅。

    普拉奈心亂如麻，不確信是因爲烈酒擾亂了他的精神，還是因爲那魔音動搖了他的心志，他竟開始產生了些許想要隨着新王一起去飛蛾撲火的衝突。

    不遠處。

    石臺一旁靜靜等待的安塔納斯從口袋裏拿出了一袋餅乾，分給了辛諾拉一半，把辛諾拉弄得一愣一愣的，她不知道安塔納斯到底從監獄裏順了多少東西，而且爲什麼全部順吃的？

    安塔納斯已經變成了看戲的狀態，她很確信，新王的話療又要開始了。

    新王明明可以通過威逼利誘將普拉奈征服，但新王偏偏就習慣性地喜歡從感情上攻陷對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