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四章 是夜論道

    所有人都驚呆了！

    沒有一個人看到瞎子和公主何時離開，是如何離開，數百計的禁軍也沒有聽到馬蹄聲在風中響起。

    小金山下，響起皇子殿下不甘心的嘶吼。

    讓衆人想不明白的是，小金山外鋪在地上的青石一片狼藉，而石階跟那道大門，甚至院牆都沒有被破壞。

    石階依舊，院牆依舊，那一道緊閉的大門沉默無語，山門前十丈外卻成了一片廢墟。

    少年下山，只是風中一劍，便讓皇城的禁軍死傷無數。

    更是讓玉佛寺的老和尚一戰之下，黯然離去。

    數百年來，鳳凰皇城從來沒有發生過今日這樣恐怖的一幕，一個沒有靈氣的瞎子，一個渡劫失敗的少女。

    一把劍，二個人，卻讓皇城的天驕折腰，還斬了最厲害的老太監，還將一個尊者之境的大修士，斬得灰飛煙滅。

    便是神算子如何算天算地，也沒有想到這樣的結局。

    看着眼前一幕，喃喃說道：“還好，眼前這些禁軍都活了下來。”

    公冶野望明白他的意思，倘若皇子皇妃在最後一刻瘋狂起來，命令身後的禁軍向石階上的兩人發起進攻。

    只怕小金山下，真的會血流成河，屍橫遍地。

    嘆了一口氣，跟神算子說道：“我們回去，我累了。”

    雖然他的聲音裏聽不出什麼情緒，但是神算子知道，這一夜過去，兩人都累得不行，是要好好歇息一番。

    再去想接下來的事情。

    就在兩人離去的瞬間，一羣圍觀的修士也紛紛散開，在一陣嚷嚷聲中，消失在禁軍的眼前。

    前後只是眨眼之間，小金山下一幫圍觀的修士和閒人，便各自離去。

    澹臺明月望着百里雲煙，艱難地慘笑道：“師妹你是不是認識那瞎子？還是你早就知道會是眼前這樣的結果？”

    百里雲煙沉默不語。

    她之前想的不是少年能不能殺死老太監，她在想再跟狗蛋要幾塊果肉，哪怕再多花一些靈石也無所謂。

    只是不知爲何，當她面對師姐的時候，這話她便說不出來，關於狗蛋是她一個人的故事，她不想告訴師姐。

    就像她最後一刻明明出聲勸阻老太監，可是宇文傑和澹臺明月依舊做出了那樣的決定。

    這讓她心裏很不舒服，於是，她決定在這裏再休息兩日，便離開鳳凰城往黑風沼澤而去。

    師妹慕容芷蘭在等她，不知爲何，她發現自己跟師姐已經淡淡拉開了距離，不再喜歡待在這裏了。

    想到這裏，百里雲煙輕輕地搖搖頭：“我怎麼可能認識他......師姐，我們回去吧，過兩天我去找師妹。”

    眼下的百里雲煙只覺得眼皮都睜不開了，就算天塌下來，她也要先好好睡一覺。

    澹臺明月沒有再說什麼，畢竟從頭到尾，那少年也沒跟師妹說過幾句話，即便認識，她這個做師姐的又能如何？

    連宮中的老太監都留不住少年，她奈何之？

    揮揮手，宇文傑跟百里雲煙，帶着王府的護衛匆匆離去。

    澹臺明月帶着禁軍大隊人馬，連着死傷之人一起往皇宮而去，這個時候，只有她去面見宇文天成跟江皇后。

    將這裏發生的一幕細說一遍，雖然兩人在皇宮中已經看了一回。

    辰時，當神算子回到客棧的時候，才發現小院的大門緊閉，他已經進不去了。

    心想也好，這傢伙總算信守承諾沒扔下自己，看來有希望一起前往那沼澤之中一起去探險。

    於是喊來夥計，重新開了一間上房。

    等他躺在牀上，將神識望向皇宮之時，才發現整個皇城已經亂成了一團。

    禁軍在四處搜尋，四道城門之處不知垮塌了多長，哪裏能防住進出的商販？連商販百姓都防不住，又怎麼可能防得了修士？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心道這一回可真比從牛角鎮一路走過來，在路上遇到所有的一切還要精彩。

    果然，自己一念之間做出的決定是這一輩子最正確的。

    看夠一路的風景，一朝破境，而不沾上世間的因果。或許，這樣的修行才是他一直在苦苦尋求的境界。

    而這個時候，澹臺明月在宮裏訴說一番之後，已經回到了自己的府上。

    畢竟皇上皇后將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更不要說自己的兒子還受傷了。

    只是匆匆詢問了一番之後，最後得知那一把神奇的天外之劍，被公主收走之後，江皇后終是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不管認不認，自己的女兒還在。

    可總管太監，浮雲城的西門野卻死在小金山下，眼下他們還要找一個理由，將昨夜發生的一幕，告訴浮雲城。

    回到府中，重新包扎洗漱過的宇文傑已經躺在牀上，師妹回屋緊閉房門去做夢去了。

    澹臺明月看着宇文傑苦笑道：“父皇母後，跟幾位宮裏的長老在皇城裏尋找了數遍，都沒有那瞎子和妹妹的影子。”

    宇文傑苦笑道：“我估計那瞎子身上肯定有隱身的寶貝，趁亂帶着妹妹出了城。”

    澹臺明月將端在手中的靈茶遞給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殿下不要再去糾結公主之事了。”

    “爲何，她可是我的妹妹。”

    宇文傑喝了一口靈茶，靜靜的說道：“我可只有這麼一個妹妹。”

    澹臺明月搖搖頭，說道：“殿下不要忘了，妹妹在通天河邊修行了十年，她還有一個神祕的師尊......”

    宇文傑搖搖頭，想了想回道：“一切，聽父皇的決定吧。”

    澹臺明月揉了揉自己的腦袋，挨着他躺下，聽着花園裏嘰嘰喳喳的鳥叫，忍不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幽幽地說道：“想不到妹妹竟然返老還童，也不知道她究竟是渡劫成功？還是失敗？”

    ......

    直到戌時，醒來洗漱一番的宇文琉璃來到客堂。

    才發現李修元已經煮了一鍋竹筍蘑菇粥，雖然兩樣的食材都是曬乾的，可用水發開之後，依舊透着淡淡的清香。

    李修元笑道：“這兩樣都是梅山的特產，你可能沒有吃過，來嚐嚐。”說完從身後的架子上取了把蒲扇遞了過來。

    宇文琉璃接過扇子輕輕地扇了起來，直到感覺有稍許的涼意之後。

    才嘆道：“我在洞裏不知日月的變換，也感覺不到春夏秋冬，想不到這剛出來，就是酷熱的季節。”

    李修元淡淡一笑：“你是不是埋怨前輩沒有將你帶回梅山？”

    搖搖頭，宇文琉璃想了想，老實回道：“這事我沒想過，畢竟那會我氣得不行，什麼都顧不了。”

    盛了兩碗粥放在桌上，李修元笑道：“在你涅盤之後，前輩便拂去了小金山的法陣，重新佈下了兩道，卻是爲了保證你能安然完成涅盤。”

    宇文琉璃嘆了一口氣，問道：“那個時候，你就回來了？你從哪裏來的？”

    在她的記憶中，李修元當年可是在樓蘭城裏破虛而去，又如何能再次回到這裏？除非是師尊的力量。

    “沒有，我是去年冬天離大年不久才落在玉龍雪山之上......後來才從烏素雲的那裏得知，你已經在鳳凰城涅盤。”

    “後來我帶着小蝶兒和烏鴉一路去了藍田，直到春天才回到了梅山，見到你的師尊。”

    靜靜地，李修元將小蝶兒和烏鴉的故事也跟宇文琉璃說了一遍。

    最後認真地說道：“小蝶兒也是我的乾女兒，以後她就是你的師妹了，還有烏鴉現在跟着你師尊姓，名叫雲青冥。”

    宇文琉璃靜靜地傾聽着，臉上先是震驚無比，漸漸地露出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微微一笑：“看來，等我回到梅山也不會寂寞了。”

    “沒錯，以後你跟不離便不用去通天河邊繼續修行了，梅山，雪峯山，甚至銀川城，整個雪原大地任你們闖蕩。”

    微微嘆了一口氣，李修元說道：“磨磨你的性子，當好師姐，帶好兩個師妹師弟，就算幫幫我的忙。”

    宇文琉璃一愣，皺着眉頭問道：“那你呢？”

    “我還有一些麻煩要去面對，等這次回到樓蘭，你便先回梅山吧。”

    想着涅盤中的不離，李修元苦笑道：“既然你已經出來，想來不離那家夥也用不了多久了。”

    宇文琉璃聞言淺淺一笑：“那好吧，我先陪你去那沼澤裏玩玩。”

    兩人安靜地吃完了鍋裏的粥，宇文琉璃去洗了碗。

    長夜漫漫，李修元煮了一壺靈茶。

    回到客堂，宇文琉璃沉默了半晌，有些自責，還有一些糾結。

    小聲說道：“在皇城裏，不該讓你跟我哥哥反目......畢竟你們之前曾經是朋友，這下整個皇城，整個天下的修士都恨上你了。”

    搖搖頭，李修元神情平靜地說道：“我在這裏不需要朋友，當年的事情已經過去，我不是回來敘舊的。”

    關於天路之事，他決定留着讓雲天虹再告訴自己的弟子。

    又或者，留着給小蝶兒以後慢慢跟師姐說。

    看着火爐上嗚嗚作響的水壺，宇文琉璃嘆道：“我想不到，當年那麼疼愛我的哥哥，有一天也會逼我。”

    聽着這句話，李修元一時無言。

    想着當年在牛角鎮初遇兄妹兩人的情形，想着藍田鎮裏的重逢，以及洪荒世界裏的種種，真的有一種恍若隔世的錯覺。

    那個帶着妹妹踏上天山，卻不知於天山徘徊的神鳥便是自己妹妹的男子，終於還是選擇了人間的寶貴。

    跟曾經的過往，揮刀斷流水了。

    “我的師父曾說過，修行是一件孤獨的事情，不需要太多的世間緣份，當我明白的時候，身邊已經糾纏了數不清的糾纏。”

    李修元繼續說道：“我花了無數的心血去結識無數的緣份，然後又花上更多的心思去結束，去忘記他們。”

    聽到這裏，宇文琉璃臉上的神情漸漸變得清冷和漠然。

    喃喃說道：“好像有些道理，那麼，我需要將她們統統都忘記嗎？還是說我只需要保留梅山上的師兄、師姐？”

    李修元聽完輕輕地嘆了一口氣，一時竟不知如何回答，只好默默地各自倒上一杯靈茶。

    捧在手裏靜思，倘若把所有的人都忘掉，這樣的修行還有意義嗎？

    像師父和老和尚那樣，最後身邊只剩下自己獨自一人，於山巔之上去品嚐高處不勝寒的滋味嗎？

    搖搖頭，李修元決定不做師父那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