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六十一章 故人入我夢 上

    龍門關裏已經醞釀的風雨，暫時還吹不到天妖山的石廟。

    這裏依舊是風雪漫天，是小龍兒跟小青二人的天地。

    靜坐的李修元似乎想起了什麼，怔怔地看着南宮如玉半晌說不出話來。

    入定中的南宮如玉緩緩睜開眼肯，看着他苦笑道：“這一回，玉兒終是給師傅添麻煩了，想着天山以來都是師傅在照顧我......”

    李修元沒有說話，只是擡頭靜靜地看着她，心裏卻想着那一日在望月澗的時光。

    輕嘆一聲音，一伸手撫住了琴絃。

    叮咚聲起，一道若隱若無的琴聲漸起。

    彷彿中，李修元看見遠方曾有一道身影......

    隨着琴聲悠悠......有一隻金色的鳳凰在空中起舞，隨着他的琴聲上下盤旋。

    滿天秋寒，吹不動她金色的羽毛......

    幽幽的月光下人單影瘦......遠遠的空中，又飛來一隻青鸞，隨着鳳凰一起舞......一道金光閃過，撫琴人問知音何處？

    這時候的他已經身不由已，彷彿自己的雙手手在撫動琴絃，還有一隻小手放在琴絃的邊上，兩人一起合秦。

    漸漸地......輕輕地，有若神蹟一般......

    琴聲漸漸變軟，如羣山委婉連綿，有如山泉從幽谷中蜿蜒而來。

    隨着琴曲的升騰跌宕，又如同月光照水，水波映月。

    忽然琴調一轉，聲音哀怨幽憤，嗚嗚咽咽的，似乎濺着點點的淚花，又似在離人流淚。

    琴聲淒涼，似是嘆息，又似哭泣......

    一張機，一梭才去一梭癡。絲絲纏亂猶不識。

    菱窗院外，紫竹凝咽，曲曲是相知。

    ......

    四張機，鴛鴦織就欲雙飛，可憐未老頭先白.

    春波碧草，曉寒深處，相對浴紅衣。

    低吟淺唱之間，李修元指間的琴聲若斷若續，細得像遊絲一般輕輕地消失在漫天的風中。

    就象他從來沒有彈過一樣。

    還沒待他回過神來，古琴輕轉，已經被南宮如玉挪了過去，只見她輕撫琴絃，也跟着李修元一樣撫琴淺唱起來。

    兩張機，春塵早惹舊織衣。紅粉香墜難夢離。

    黃花碧草，秦人巷裏，夜夜鶯兒啼。

    四張機，欲織鴛鴦斷梭機，東風怎奈花影稀。

    驚絃聲斷，無聊燕去，何日是歸期？

    ......

    “驚絃聲斷，無聊燕去，何日是歸期？”李修元眉頭輕皺，低聲吟道。

    琴聲悠悠，石廟外有一陣風吹過，有雪花紛紛飛來，繞着兩人上下盤旋飛舞，更有如精靈一樣的雪茶，落在南宮如玉的肩頭。

    看着眼前的景象，李修元禁不住合着南宮如玉的琴聲，兩人齊聲吟唱道：

    三張機，芊芊素手爲君織，羞遮羅錦巧心思。

    金樽唱晚，月斜窗紙，一夢醉蘭池。

    ......

    一曲唱完，李修元的雙眼有淚水滴落，南宮如玉已經是輕拂玉面，泣不成聲，抱着低泣。

    聽到琴聲跑回廟中的小青一進來便看見了南宮如玉發呆的模樣。

    忍不住問道：“大姐，發生了何事？好好的你怎麼跟李修元彈起琴來了？”

    說完上前輕輕地抱住了她，南宮如玉一把抱住小青哇的一聲哭了起來。

    李修元不知道今日爲何流淚，但是他有一種丟失了心近寶貝之後的心痛，如同老道士當年飛昇離開了他一樣。

    南宮如玉想到了玄天觀上的師傅，想到了天山上撫琴高歌的李夜，那個於萬軍之前一劍破敵，白日飛昇的國師大人......

    小龍兒看着兩的模樣也傻了，趴在李修元的耳朵邊問道：“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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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姐這是怎麼了？是不是你欺負她了？”

    李修元輕輕地拍着她的小手說道：“不用理會她，你只要做好自己就好，知道麼？”

    ......

    過了良久，南宮如玉看來李修元說道：“師傅，我好象又回到了當年的天山之上，又好像回到了書院的後山......”

    李修元嘆了一口氣，看着他笑道：“我也不知道，有一些畫面出現在了腦海之中，揮之不去。

    “師傅，你不要着急，我們已經來到了修羅戰場，總有一刻你能記起更多的事情，恢復之前所有的記憶”

    輕輕地抹去臉上的淚花，南宮如玉看着他說道。

    “哥哥也失憶了啊？沒關係，小龍兒以後幫哥哥一起找回......只是哥哥可不要忘記小龍兒哦。”

    說到這裏，小龍兒用力地搖搖李修元的肩膀，看着他認真地說道：“可不許把小龍兒再忘了，你要跟我去找爹孃的。”

    “我突然有些想已經離去的老師了，只可惜......”小青說到這裏，也禁不住眼淚縱橫，看着李修元嘆息了一聲。

    李修元輕聲問道：“你們勿須如此，我的師傅還不是一樣離開了？離開是一件歡喜的事情，莫要傷悲。”

    “爲什麼你會這麼認爲？”小青回頭望着他。

    李修元答道：“修行是一條漫長的道路，這條道路沒有盡頭，老師只有去到另外一個世界，才有機會去追求更高的境界。”

    聽着李修元的一番話，小青禁不住笑了起來，看着他說道：“等着我們踏破登天之路，再去尋找老師。”

    “那你可不能偷懶，一天天只想着帶小龍兒去山裏玩了。”李修元笑道。

    南宮如玉默默贊了這句，然後小青說道：“我們一起好好在修羅戰場上修行，多經歷一些事情，不要着急。”

    小龍兒在一旁叫道：“還有我，還有我呢！”

    李修元撫摸着她的小腦袋，笑道：“怎麼可能把你這小家夥忘了，你可是我的妹妹呢，我去哪都要帶着你的。”

    “師傅，你把玉兒弄哭了！”回覆了心情的南宮如玉，看着坐在火堆邊的李修元笑了起來。

    李修元跟她笑道：“先喝茶，一會吃小青她們帶回來的雪雞。”

    小青看着李修元怪笑道：“你怎麼知道我跟小龍兒帶了雪雞回來，難道你偷偷跟在我們身後偷聽不成？”

    “哥哥的耳朵好使，肯定是偷聽我跟小青姐姐說話了哦！”小龍兒看着李修元，認真地說道。

    李修元看着她淡淡地笑道：“這方圓十里，能有什麼祕密不成？”

    這時的李修元已經從夢境裏走了出來，看着南宮如玉笑道：“學琴跟修煉一樣簡單，只要肯下功夫，肯用心！”

    南宮如玉看着他點了點頭，輕聲說道：“我想吃師傅烤的雪雞了！”

    ......

    這一夜，四人都喝了不少的灑。

    連不勝酒力的小龍兒也喝醉了，早早就鑽進了自己的小被窩裏，一邊磨牙一邊吼道：“哥哥，給小龍兒再來一口。”

    小青也陷入了自己的夢境之中，輕聲呢喃道：“老師別走，等等小青啊......”

    南寧如玉則是皺着眉頭，不停地說道：“師傅玉兒找得你好苦，這都過去十年了啊！”

    李修元捧着半杯殘茶，靜靜地看着各自入夢的三人，久久說不出話來。

    稍傾，起身推開大門，往廟外走去。

    一擡頭，天空中的一輪雪月高掛，山間的風雪不知道何時早已停住。

    粉雕玉砌的天妖山，一如當年李修元夢裏的天山。

    擡頭望着山腰那一輪雪月，李修元禁不住喃喃自語道：

    故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

    君今在何方，我亦無羽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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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日興致所至，跟南宮如玉一番共奏同調，讓他腦海裏想起了更多的記憶碎片，恍惚中，他便穿越時空，回到了少年之時的天山。

    那一年的風雲城，那一年的天山，那一年有一個少年名叫李夜。

    輕嘆一聲，衣袖揮動將廟門石階上的落雪拂去，取了一方蒲團然後靜靜地坐在上面。

    望着天妖山的風花雪月，陷入了自己的記憶長河之中。

    那一年，天山的春天......

    天山上的木屋的屋檐下，那個叫李夜的少年正靜坐望山發呆。

    一身白裙的小女孩，那個叫沐沐的小姑娘跑過來，抱着坐在地上的李夜，叭嘰在他臉上親了一口。撒嬌道：“哥哥，我們都悶這裏好幾天了，我們今日出去玩會好不好？”

    李夜拉着沐沐的手站了起來，開心地笑道：“今天高興，你想去哪我們就去哪，瘋他一天又何妨！”

    “去去，取些肉乾和水壺，我們去玩囉。”沐沐拍着手叫道。

    拍了拍自己衣服上沾着的灰土，李夜進了木屋倒了熱水在水壺裏，又從架子上取了些肉乾，轉身出了屋，拉着沐沐的手，往樹林外走去。

    沐沐拉着李夜的手，一邊走邊叨叨：“我們去你第一次採蘑菇的哪片草坡吧，那裏現在應該有花兒開了。”

    李夜點點頭，說好。

    出了樹林，沐沐停了下來，小手揮動，嘴裏唸叨，只是片刻之間，樹林的入口有了變化，再也看不見入去的小路，只有瀰漫着一片迷霧。

    李夜發着眼前的一切，一下子呆住了。

    沐沐拉着李夜，要她背自己，李夜低下來讓沐沐爬上了自己的背後，揹着她往山道上奔去。

    沐沐趴在李夜的背上，看着眼前的風景咯咯地笑，輕輕在他耳朵邊說：“那是個小把戲，先生上山去時教我的，我們離開木屋，來山裏的人和野獸都進不去啦。”

    李夜這時才明白爲何先生離開的時候抱着沐沐神叨叨地說了半天的道理，原來是教會沐沐樹林的禁制。只是想不明白，先生爲何不教自己呢？

    三月的天山正是鶯飛草長的季節，滿山遍野的花香、草香、雪水融化後泥土泛出的清香夾在一山的春風，向着兩人面吹來。

    讓李夜渾身是勁，忘了身上還揹着一個妹妹沐沐，如一道影子，向着山上的草坡而去。

    繞過重重山道，穿過松林，不到半個時辰，便到了李夜第一次跟先生來的這片山坡。

    把沐沐放了下來，李夜自己找了顆雪松坐下，取出水壺喝水。

    沐沐則是邁開腳步，奔向了開滿了野花的山坡。

    有雪化之後的滋潤，有從時到晚溫暖的陽光，山上的野草在發瘋一樣生長。

    要在春天裏開放的花兒在競相綻放，它們要在這春曖花開的日子裏爲夏日裏的果實盡情地去生長、開放。

    李夜看着在跳動在花叢裏的沐沐喊道：“妹妹，你別跑遠了，我就呆在這樹下歇會，你餓了就過來喝水吃肉。”

    沐沐轉過身子向着李夜點點頭，一雙手小要去摘這滿坡的野花。

    李夜閉上了雙眼，放開神識，用心去感覺這片土地上的每一處細細的聲響，每一處微妙的變化。

    他這一刻除了雙耳，更是用心去觀這個世界。

    用神識的運轉，如風一般，感受萬物的運動，顯示出山間生物種種不同的形狀，比如吹搖振動樹林，令其折斷破裂發出大響聲，或者冷風熱風吹到自己身上，產生的歡與樂。

    風沒有四肢面目和形貌，也沒有黑白黃紅等顏色。普通神識也是這樣，沒有顏色、形狀和光明顯現。

    但是李夜由於因緣和合而顯示出種種不同，此刻他的知受、覺、法界卻是有了顏色、形狀，就彷彿自己睜開了雙眼去觀這個世界。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