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師妹，當年的一瞬間

    眼前的女子正是跟李秋水等人在天路上走散的陳姍姍，在踏過天路的一瞬間跟夫君趙平安也失去了聯繫。

    來到天羅城找不到落腳之地，卻也害怕成爲城主府的附庸。

    於是來到了打狗鎮上，從老人的手裏盤下了這間包子鋪。

    沒想到，生意還沒做多久，便招來的橫禍......

    看着狗蛋，她禁不住輕輕地皺起了眉頭，問道：「師兄，你是不是失憶了？」

    狗蛋搖搖頭，怯生生地回道：「狗蛋不知道，狗蛋找不到爹孃了......」

    老人看着她說道：「先不論此事，以後他會跟在我身邊，在他沒有恢復記憶之前，你也跟着我吧！」

    陳姍姍無奈之下，只好輕輕地點了點頭。

    正在這時，客棧裏的夥計拎着兩桶熱火走了進來，看着老人說：「客官，水燒好了。」

    陳姍姍將靈藥放在桶裏，跟狗蛋輕聲說道：「師兄先將身子洗乾淨，夥計幫他搓一下身體，不會少你的打賞。」

    說完取了一枚銀幣給夥計，跟老人說了一聲，往房門外走去。

    老人回頭看着狗蛋笑道：「先洗乾淨，一會再吃東西！」

    看着兩人關上門，狗蛋黑乎乎的臉上有兩行淚水滾下，自從爹孃消失之後，他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吃飽飯，多久沒洗過澡了......

    夥計笑道：「狗蛋你發財了，快過來，我幫你搓背。」

    ......

    老人的屋裏，陳姍姍重新燒了一壺水，爲老

    人煮茶。

    望着眼前的老人說道：「不瞞前輩，我也沒見過師兄眼瞎的模樣......還是定安城的皇甫青梅告訴我的......」

    老人看着她淡淡地回道：「世事風雲變幻，你怕也沒有想到會獨自來到此處吧？」

    「原本我也很難過，不過能遇上師兄，我就不怕了！」

    陳姍姍心裏下定了決心，就算師兄暫時沒有恢復記憶，她也要帶着他一起。

    老人倒是想得明白，看着她笑道：「他在離開天路的時候出了一點意外，怕是要過些日子才能恢復過來，你不要心急。」

    「啊......前輩是......」

    陳姍姍這才想起來，她到現在還不知道眼前老人的身份，更加看不出來老人的一身修爲。

    老人卻不以爲然，靜靜地說道：「你也不用害怕，我是他師父，你的事情等他清醒以後再慢慢細說，如何？」

    陳姍姍一愣，隨後淺淺地笑了起來。

    站起來重新給老人行禮道：「這可真有意思，想不到我們在天路上拼命才活下來，師兄卻又回到了年少時光......」

    老人嘆了一口氣，悠悠地說道：「你若經歷了他所經歷的諸事，就不會羨慕他了。」

    陳姍姍聞言怔了怔，喃喃說道：「原來，師兄也在另一條天路上，吃盡了苦頭嗎？」

    ......

    酉時將盡，打狗鎮的天色已經擦黑。

    漸漸安靜下來的小鎮又響起了如暴雨一般的馬蹄聲，比

    之前的更急！

    此時的打狗鎮只有嗚嗚的秋風捲起漫天的塵埃，街上連一隻野狗都看不到，剛剛殺人，連出門看熱鬧的人都沒有。

    那個只是多嘴，便被人砍了腦袋的夥計，嚇壞了所有的人。

    這回來了更多的黑衣人，領隊的換成了一臉陰沉的老人。

    騎在馬上的黑衣人如狂風一般捲來，將包子鋪團團圍了起來，更有黑衣人一腳踢開已經關上的大門，衝了進去。

    「公子說了，挖

    地三尺也要將那東西找出來，大家都找仔細一些！」

    一襲青衣的老人跳下馬，招呼手下去進鋪子裏尋找，一邊彎下腰來去撿掉在地上的包子。

    只見老人撿起一個包子，雙手撕開後便隨手扔下，接着不停地將掉在地上的包子撿起來，一個一個撕開......

    彷彿在尋找什麼寶貝一樣，地上的包子越來越少，老人的眉頭越皺越緊。

    他在想着跟自家公子的一番對話。

    就在這時，有黑衣人衝出來喊道：「總管大人，我們已經將整個包子鋪裏面搜了幾遍，連屋頂的瓦也揭開看過......」

    捏開最後一個掉在地上的包子，老人忍不住大聲喝道：「兄弟們搜仔細一些，這東西對公子很要緊！」

    有黑衣人回道：「總管請放心，我們再找一遍！」

    已經入夜的打狗鎮，雞不叫、狗不吠。

    包子鋪裏外燈火通明，爲的就是替天羅城中的無花公子，尋找一件寶貝。

    命運向來喜歡

    捉弄世間的衆生，本來身懷重寶的老人東躲西藏無數年，卻始終勘不破其中的祕密。

    身爲小乞兒的狗蛋，卻因爲餓了三天，在包子鋪外撿了一個被黑衣殺手打飛的肉包。

    得到了須彌山上某人心心念念惦記着的寶貝。

    寶貝入了少年的身體裏面，便消失在某人的能感知的範圍之內。

    誰說天道無情？

    當你站在比天道還要高的地方，天意即爲我意！

    將包子鋪掘地三尺的黑衣人最終也沒有找到他們想要的東西，他們甚至沒有去尋找死去同伴的屍體，便匆匆離開。

    這一夜，打狗鎮上有許多人失眠。

    這天發生的事情，對於打狗鎮上的百姓無異於飛來橫禍，茶水攤的夥計只是多嘴之下。便掉了腦袋。

    而天羅城裏的無花公子跟他的師傅，縱是算盡了天機，也沒能算到靠在街角餓了三天的小乞兒。

    更有意思的是，從這一刻開始，小乞兒也不再是往日的叫狗蛋的小乞兒。

    自老人來到之後，小乞兒便從打狗鎮的街頭消失。

    且莫說小鎮消失了一個流落街頭的小乞兒，便是那包子鋪裏的女人消失，也不會有人去關心。

    更無人見到躲在街角，撿了一個包子吃下的狗蛋。

    這一夜，打狗鎮的天空落下幾道驚雷，跟着便是一場突如其來的暴雨。

    一場大雨傾盆而下，將找狗鎮上的血腥沖刷得乾乾淨淨，不知存在了多少年的包子鋪也在暴雨之中轟然倒下。

    連狗蛋

    待過的地方也被一場暴雨衝去，連半縷氣息也不曾留下。

    ......

    客棧裏的老人輕輕地嘆了一口氣，原本這一切在很多年前，他的寶貝徒兒便經歷過一回。

    按說，這一次過去而來的李修元，遇到的包子鋪老闆應該是那老人。

    而路過的應該是他的先生、師孃，還有沐沐，小白小青等人......

    卻因爲李修元在玄武大陸梅園身化星光離開的一剎那，被來自雪山亞色寺的神光所攏，被那黑洞吞噬。

    如此，李修元的命運軌跡再一次脫離了老道士的設計。

    於是，過去還是過去，當下的未來，卻因爲那一道神光，那一個突然出來的黑洞，被不經意之間改變。

    而那一塊玉碟，卻早就安安靜靜地待在狗蛋的神海深處。

    ......

    換了一身衣衫的狗蛋，來到了老人的房間裏。

    老人看着他說道：「之前，遇到了

    一些麻煩......我是你的師父，她是你的師妹，我們明天就會離開這裏。」

    狗蛋一愣，看着老人問道：「老爺爺，我真的是你的徒弟？我怎麼記不起來了？」

    老人嘆了一口氣，笑道：「你這個白癡又不是頭一回失憶，誰叫你在天路上多管閒事，惹來那些因果，改變了當下的一些事情。」

    陳姍姍撫嘴笑道：「師兄你怎麼變成這模樣，你的眼睛是在定安城裏哭瞎的。」

    「啊？」

    狗蛋看着她喃喃說道：「姐姐你怎麼會是我的

    師妹，我可什麼都不會哦......」

    想了想，伸手拉着老人的人，怯生生地問道：「我若是做了老爺爺的徒兒，以後還會捱餓麼？」

    已經餓怕了的狗蛋，眼下最關心肚子的問題。

    老人一愣，當年發生的一幕再次出現。

    他氣得笑罵道：「你做了我的徒兒，怎麼會餓肚子？」

    狗蛋也才滿意地點了點頭，說道：「只要不餓肚子，我就做你的徒弟，還有，你不許打狗蛋哦......」

    「狗蛋？這名字太難聽了，既然你跟了爲師，爲師便替你起一個名字吧。」

    老道士想了想，看着他認真地說道：「你就叫李修元吧......乖徒兒，今天發生的事情打死也不能說出去。」

    「爲什麼？姐姐不是好好地沒事？狗蛋只是在地上撿上一個包子吃了」

    狗蛋嚷嚷道：「師父是嫌狗蛋撿地上東西嗎？可我真的好餓啊？」

    老人搖搖頭，認真說道：「這事天不知地不知，只有你和師妹兩人知道，你若是想活着，打死也不能說出去。」

    狗蛋點了點頭，他想到跑到肚子裏的玉佩，若是讓那些黑衣人知道，非把自己肚子剖開不可。

    如當年那般，老人取出一顆蓮子，揮手間，蓮子化爲一道青光沒入狗蛋的胸口。

    老人也嘆了一口氣，心道眼下這一瞬間，究竟是未來？還是過去？

    想到這裏，老人忍不住撫須罵道「若不是你這個白癡亂管閒事，哪裏會有這

    樣的破事一再出現在我的面前！」

    狗蛋摸着自己的胸口，看着老人笑道：「師父，我們明天去哪裏？」

    老道士摸着他的腦袋笑道：「自然是去一趟天羅城，將你那些因果了結。」

    說完又是哈哈大笑道：「任你千算萬算，也算不到老頭我收了一個寶貝徒兒......」

    陳姍姍一直安靜地聽着，直到這時才問道：「前輩你既是師兄的師父，要不要收下弟子爲徒？」

    「不用，我們各交各的......這傢伙是我最後一個徒兒，當年我就跟他說過，不會再收徒了，我怕麻煩。」

    狗蛋嘿嘿一笑，跪下跟老人磕了三個頭。

    老人嘆了一口氣，笑道：「普天之下，也只有你這個白癡，才會在同一個房間，拜兩回師......」

    說完一手按在他的腦袋上，一抹青光閃耀，狗蛋便在陳姍姍的注視中沉沉睡去......

    ......

    「轟隆！」一道驚雷劈在打狗鎮的客棧上空。

    穿過客棧的青瓦，重重地劈在睡夢中狗蛋的身上，將身下的大牀劈碎，隨着屋頂的瓦片往下掉落，狗蛋身上燃起了青色的火焰！

    只是片刻之間便將他一頭黑髮盡數燒燬，連着眉毛跟昨夜剛剛換上的衣裳一起，化爲了一地的灰燼。

    睡在另一間屋裏的陳姍姍被雷聲嚇了一跳，起身來到狗蛋的房間，看着跌坐在地渾身是火的少年，禁不住捂住了嘴巴。

    一時間，怔

    怔得說

    不出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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