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五十三章 陰謀，十六的月亮

    正如端木斐所料，這一路上但凡遇到前來尋找機緣的散修，西門昊便將這個消息散播了出去。

    畢竟黑風沼澤之中還有一個千年的廢墟，廢墟裏還有一個鳳凰城通緝的瞎子。

    這對所有來此的散修，都是一個巨大的誘惑。

    除了經歷了那生死一戰的修士，不願意提起昨夜的經歷。

    這些無頭蒼蠅一樣的散修，自然是哪裏有血腥的氣息，便急着撲向那裏。

    而這個時候，天龍聖地的弟子，已經跟浮雲城一行人拉開了距離，遠遠地跟在隊伍的後方。

    端木慧容甚至突然想到一件事，看着端木斐說道：“我好像明白那算命先生，爲何要帶着無極聖地的一行人，跟着苗疆的聖女了。”

    端木斐冷笑道：“如果我猜錯，應該是那瞎子怕這些傢伙半路害人，所以才讓她們選擇另一個方向。”

    “有道理。”

    端木慧容笑了笑：“只要走出這片沼澤，她們也不用害怕這些可惡的傢伙了。”

    就在這時，端木青青走了過來，看着兩人小聲說道：“哥哥，今天夜裏，我怕是要破境了。”

    端木斐淡淡一笑：“這一回，我們算是得到了一個天大的機緣啊。”

    端木慧容莞爾一笑：“師妹以後可不是凡人了，做事也不能像從前那樣衝動了。”

    端木青青嘆了一口氣，苦笑道：“可惜，當時我太興奮，都忘了給爹孃帶些靈泉。”

    搖搖頭，端木斐正色說道：“妹妹，我們能活着離開，已是萬幸。”

    看着前面跟幾個散修喋喋不休的西門昊，端木慧容點了點頭：“師兄，繼續趕路吧。”

    ......

    黃昏之際，神算子一行人也停了下來。

    紮營之後，公冶野望招呼着衆人搭帳篷，神算子生了一堆火燒水煮茶。

    百里雲煙走了過來挨着火堆邊上坐下，看着神算子皺起了眉頭。

    問道：“算命的，我們的馬兒還在那黃沙鎮的客棧呢！”

    “命要緊，還是馬要緊？”

    神算子嘆了一口氣：“我那兄弟怕浮雲城的那些傢伙在路上惹事，所以才讓我跟着聖女往南繞道......”

    “老太監，浮雲城，瞎子......原來如此。”

    幽幽的嘆了一口氣，百里雲煙苦笑道：“你不說，我哪裏能想起這事？看來，西門昊那家夥心裏有一萬個不甘心。”

    神算子點了點頭：“所以，我們還是少跟他們攪在一起的好。”

    就在這個時候，無極聖地的弟子們在搭完帳篷之後，已經紛紛自己找地方打坐行氣，連晚飯都顧不上去張羅了。

    慕容芷蘭遠遠地跟百里雲煙喊道：“師姐，你一會別管我......”

    百里雲煙跟她揮了揮手，笑道：“你這回，可是要把大師姐氣得半死。”

    神算子靜靜地感受身體裏的一些微妙變化，臉上的神情變了又變。

    看着面前的百里雲煙說道：“恐怕我等不及回到樓蘭，也要再破一境了。”

    ......

    這一日，李修元一直睡到戌時將盡之時，才悠悠醒來，畢竟之前宇文琉璃頓悟的那十天，他就沒怎麼睡好過。

    宇文琉璃坐在屋頂下望着月亮發呆。

    看着醒來的李修元，突然問了一句：“今夜是十六，你說那靈泉會不會再涌出來？”

    李修元沒想到這傢伙的好奇心這麼重，忍不住搖搖頭。

    笑道：“昨夜神算子不是打了一甕靈泉給你嗎？我只是煮了一壺茶，剩下的都在你那裏。”

    宇文琉璃搖搖頭，指着擱在一旁的酒甕嚷嚷：“不知怎麼回事，我今日再喝，就沒有昨夜的滋味了。”

    “啊？不可能吧？”

    李修元抱起酒甕嗅了一下，然後又倒了一杯喝了下去，卻在剎那間怔怔地愣住了。

    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情，跟着驚呼一聲道：“難道說，那靈泉不能過夜？還是這酒甕不對，還是有時辰的限制不成？”

    昨天匆匆，他哪裏會想着這事？

    直到當下，經宇文琉璃說起來，他才若有所思，然後有些遺憾畢竟這靈泉帶回天雲山，給兩位師尊煮上一壺靈茶......

    想到這裏，他便將酒甕裏的靈泉倒出來繼續煮茶。

    一邊說道：“那麼，等到午夜之時，我們再去那靈泉邊上守着，看看今天夜裏會不會繼續有奇蹟？”

    “好像只能如此了。”

    宇文琉璃幽幽的嘆了一口氣，將那顆金色的種子取出來，放在碗裏，往裏面倒了半碗靈泉。

    想了想說道：“如果靈泉的功效沒變，這種子應該會發出芽來。”

    李修元想了想，卻沒有吭聲，畢竟他也不知道這顆種子有什麼神奇的作用？

    讓兩人失望的是，莫說發芽，碗裏的種子泡在靈泉之下，連一點變化都沒有。

    看着宇文琉璃驚叫道：“不可能啊，我在石碑世界裏，只是往這種子上倒了些清水，它就發芽了。”

    李修元搖搖頭：“別急，一會我們去那昨夜那裏再看看。”

    月明星稀之時，兩人來到了靈泉之處。

    只不過，宇文琉璃望着眼前的一幕卻怔怔地說不出話來。跟白天看到的情形不同，這裏變成了另一副模樣。

    原本應該是風清月朗的石渠，竟然緊緊籠罩着一團黑霧，哪裏有一絲靈泉涌出的聲音？

    黑霧中，還有一些詭異的嗚咽聲音，就像是從地底下發出來的，不，應該是從這濃濃的黑霧之中散發出來的。

    這些聲音迴盪在暗夜之中，顯得越發詭異，恍若下一瞬間這裏就會出現無數的惡鬼一般。

    “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宇文琉璃不再往前，而是喃喃自語道。

    李修元的神識冷冷注視着眼前一幕，他不是頭一次看到這樣詭異的場面，自然知道這是爲何？

    大秦長城外的黃沙之下，忘川的望鄉臺下，莫不如此。

    手裏捏着一個白色的玉瓶，這還是公冶野望從那山洞裏出來扔給他的......

    而他打算用這玉瓶盛一些靈泉，帶回樓蘭，天雲山，白雪城，甚至是天玉城。

    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道：“這是昨夜那些鬼物的神魂聚集於此，不願就此離開，卻又無法再凝聚出那骷髏之體。”

    宇文琉璃聞言一驚，脫口說道：“死都死了，還要在這裏嚇人，待我放一把火，燒光它們。”

    搖搖頭，李修元凝聲說道：“他們當年也是進來探險的修士，且讓我超度他們吧。”

    宇文琉璃擡頭望向夜空中的月亮，着急之下說道：“那你快點，時辰快到了哦。”

    李修元點了點頭，移步來到黑霧籠罩的靈泉源頭邊上跌坐，又取出一枝清香點燃，插在身旁的石縫之中。

    心裏卻喃喃自語道：“我說菩薩，不如你將他們統統帶走吧？總不成永世於此，這裏又不是九幽......”

    神海之中，自然不會有地藏的迴響。

    或許在菩薩看來，今夜的一切是李修元的緣法，跟他無關，也無需他來此走上一回。

    宇文琉璃不喜歡這裏黑霧，離得遠遠的，說了一句：“一枝香，就能讓它們消散嗎？”

    李修元沒有理會她，而是靜下心來，開始唸誦佛經：

    無量無數劫，聞是法亦難，能聽是法者，斯人亦復難。

    譬如優曇花，一切皆愛樂，天人所稀有，時時乃一出。

    ......

    而下的一刻，已經離開廢墟，同在星空下的慕容芷蘭，以及十幾位無極聖地的弟子，正在迎來她們的破境之時。

    除了神算子和百里雲煙兩人，守着一堆火，一壺清茶。

    連着吳玉蓮，連着公冶野望也在這一刻，等到了心心念念的破境之夜。

    還有那離得更遠一些的端木斐一行人，以及秋雲山的弟子，浮雲城的修士。

    昨夜驚魂，是衆人的生死之夜。

    而苦盡甘來的衆人，終於等到了屬於他們的一刻，連着心有不甘，在心裏念念不忘死去西門望的西門昊，也等來了破境的一瞬間。

    百里雲煙看着師妹的模樣，跟神算子笑了笑：“看來，我要等回到鳳凰城，才能迎來破境的一刻。”

    神算子嘆了一口氣，正色說道：“你在鳳凰城裏剛剛破境，便不要心急再來一回。”

    百里雲煙點了點頭，笑道：“那麼你呢？”

    神算子搖搖頭：“我便是回到白雪城，等到明年，後年以不急，我看這靈泉不會一下子就讓我們登天。”

    就在此時此刻，天空中的月亮如昨夜那般，有淡淡的金光落下。

    照耀在一幫破境修士的身上，頓時反射出一縷縷的金光直上天際，跟天空落下的金光相和應。

    看得兩人一時說不出話來，少頃，百里雲煙指着北方說道：“看那裏，應該是天龍聖地，跟秋雲山的修士也在破境。”

    神算子卻望向來時的方向，默默地掐指點一算，驚叫道：“不對啊，公主剛剛破境，那廢墟之上，哪來的金光？”

    言罷兩人一呆，齊聲說道：“不可能啊！”

    一南一北，月亮靜靜地照耀在星空之下，破境之人的頭上。

    一縷縷的金光和着天空落下來的，淡淡金色月光，在黑風沼澤上幻化出一幕奇異的景象。

    然而，這只不過僅僅是開始而已。

    就在一南一北，兩個不同營地的修士，爲自己，爲同伴的破境而歡呼的時候。

    在宇文琉璃的眼前升起點點金色的熒光，如夏夜的螢火蟲一樣，在樹林外盤旋，圍繞在李修元的身邊上下飛舞。

    只在李修元誦出：“聞佛柔軟音，深遠甚微妙......”的當下。

    嗡！廢墟的上方突然響起一道轟鳴，如同幽幽的月亮之下落下一道飛昇的金光，緩緩自天而降。

    最後落在靈泉邊上，靜靜地照耀着夜空中盤旋飛舞的熒光之上。

    就在宇文琉璃目瞪口呆之際，一個金色的“卍”字自李修元的拈花之手上升起。

    合着面前這些無數的熒光，越來越大，越來越凝實。

    最後看在少女的眼裏，如同跌坐在地的李修元將要舉霞飛昇一起。

    這個旋轉中的卍字帶着所有的熒光，自靈泉邊上，自樹林中，自她的身飛轟的一聲飛奔而去。

    看在南北兩幫已經破境的修士眼中，如同他們曾經廝殺過的地方，再次出現了一道不可思議的神蹟。

    神算子仰望星空，喃喃說道：“我說，那家夥不會真的飛昇了吧？”

    百里雲煙搖搖頭，自言自語道：“那怎麼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