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離開的人

    白雪城的梅園裏，李修元跟司馬靜雲在細說我從哪裏來，要到哪裏去的道理。

    天香書院的上官無雙帶着幽若，於雲裏霧裏之中，帶着東方如玉一路往須彌山下的杏花谷而去。

    幽若不認識東方如玉，只是見着嫂子抱着十二歲的少女哭得死去活來的時候，瞬間明白了一些道理。

    想想，當年師傅不是也一樣？

    只有化身老婆婆，一襲鵝黃衣衫的女子臉上無悲無喜，她見多了世間的悲歡離合，早就已經麻木了。

    她帶着東方如玉來到這裏，一是了結寶貝徒兒的心願，二是遵守跟李修元的約定。

    當上官無雙謝絕了跟東方如玉一起離開之後，東方如玉懇求師傅給師姐二人一個機緣。

    因爲她知道，此一別，只怕再見無期。

    上官無雙再次來到將軍山，跟東方如玉細說當日和幽若在這裏遇到土匪時的情形。

    莫說東方如玉，便是老婆婆也輕輕地皺起了眉頭。

    她也沒想到，一個修行到如此高絕的修士，竟然爲了破境的靈藥，來此佔山爲王，做了攔路搶劫土匪們的頭頭。

    這一日，將軍山上的劫雷整整響了兩個時辰。

    一時間天昏地暗，日月無光，附近百里的妖獸都躲在山洞裏瑟瑟發抖，更不要說在山間覓食的小獸和鳥兒們了。

    從申時一直持續到戌時，當兩道七彩神光落下的時候，上官無雙抱着幽若又哭了起來。

    東方如玉這時才相信，自己的師傅比身在雪山的李修元還要厲害許多。

    雖然她看不清度劫之後上官無雙和幽若的境界。

    老婆婆看着東方如玉嘆了一口氣，安慰道：“我只是替你壓着，等離開了這一方世界之後再破境，不要羨慕她們。”

    東方如玉淺淺一笑，問道：“我那哥哥現在是什麼修爲，師傅知道嗎？”

    老婆婆聞言搖搖頭，望着剛剛爬上半山的月兒笑了笑：“他是一個妖孽，爲師暫時也沒看明白。”

    哭完之後，換了一身羅裙的幽若，一邊抹着眼淚，一邊走了過來。

    跟上官無雙解釋道：“師傅有一個厲害的師父，聽師傅的母親說，那是一個神祕的老道士。”

    老婆婆聞言怔了怔，過了半晌才喃喃自語道：“原來，他竟然是那老家夥的徒兒？”

    幽若一愣，問道：“前輩認識我師公嗎？”

    老婆婆搖搖頭，嘆了一口氣道：“不敢認識。”

    聽了老婆婆的話，連上官無雙心裏也咯噔一聲，連眼前這個隻手遮天的老人也不敢輕言李修元的師傅。

    看來，這其中的緣由怕不是她能揣摩的。

    幽若抹幹了眼淚，拉着上官無雙的手怔怔地說道：“師姐，這下可好，等你回到書院，哥哥會不會又得生氣？”

    便是幽若怎麼也沒想到，只是師姐的妹妹前來，帶着一個老婆婆，竟然讓自己一日之間，再次破境渡劫。

    她都不知道回家以後，如何跟爺爺解釋這事了。

    老婆婆看着幽若的模樣，忍不住嘆了一口氣：“小姑娘，要不你還是跟我們一起離開吧，到時候，你跟玉兒也有個伴。”

    幽若一愣，這回她呆住了。

    若說破境渡劫之前他拒絕了東方如玉的邀請，現在面前的神仙一樣的老婆婆，她頓時迷茫了。

    這對她來說，可以說是一生都難得遇到的事情。

    上官無雙想了想，拉着幽若的手說道：“妹妹可以陪着我的師妹一起，我若不是嫁給你哥哥了，也會選擇離開。”

    無論如何，上官無雙心想畢竟自己已經嫁人，她也無法厚着臉皮求眼前的老人將文劍一起帶走。

    東方如玉想了想說道：“妹妹跟我一起吧，說不定哪一天，哥哥還會來找我，你還能再見到他。”

    幽若點了點頭：“讓我再想想。”

    ......

    春風吹啊吹，吹到杏花谷。

    早起的李明珠望着樹上的青杏發呆，想着再過這些杏兒幾日就能成熟了，也不知道自己的女兒何時才能來。

    東方昊天坐在客堂裏看書，眉梢卻毫無來由地跳了起來。

    當下忍不住放下手裏的書卷，來到院子裏，看着李明珠說：“我這心裏慌得很，是不是玉兒出事了？”

    李明珠聞言怔了怔，搖搖頭道：“不能吧？不是說，我們的女兒已經跟沐沐一樣，是鳳凰了嗎？”

    東方昊天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去前面跟夫子和先生討教一下，看看這究竟是什麼道理。”

    “好吧，我跟你一起過去，我也幾天沒看到知秋她們了。”

    李明珠說着說了跟東方昊天一起出門，就在她拉開院子大門的一剎那，卻瞬間愣住了。

    看着面前不過十二歲的少女，臉上分明掛着兩行淚水......

    想了想，看了身後的上官無雙一眼，然後問道：“你是......你是我的玉兒？”

    “母親！”東方如玉一頭撲進了李明珠的懷裏，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數十年的思念，如那滔滔不絕的洪流，一旦氾濫之下，便要決堤。

    東方昊天看着一臉微笑的上官無雙，這才回過神來，過來抱着娘倆跟着哭了起來：“我的孩子啊！”

    從桃源到杏花谷，他們夫妻把眼睛都快盼瞎了，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上官無雙讓師妹跟爹孃團聚，卻帶着老婆婆和幽若來到了葉知秋的露臺之上。

    待到三人落座之後，她才將自己的來意，跟東方如玉將要帶着幽若一起離開的事情，跟葉知秋說了一遍。

    就在葉知秋和李紅袖目瞪口呆之下，上官無雙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拉着葉知秋的手說道：“師傅，若不是弟子已經嫁人，我也想跟師妹一起離開這方世界。”

    李紅袖嚇了一跳，趕緊進屋去把自己的男人喊了出來，將上官無雙說的事跟先生細細地嘮叨了一番。

    然後看着他問道：“我們要不要跟着姐姐一起離開，無雙去年過來，我還看得懂她的修爲，現在已經......”

    先生默默地看着不遠處的上官無雙和幽若，輕輕地嘆了一口氣道：“沒錯，她倆都已經突破那道境界了。”

    “怎麼可能，難不成？”李紅袖嚇了一跳，心道這可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啊？

    只不過，先生卻拍着她的手輕聲安慰道：“我要在這裏陪着夜兒的爹孃等他歸來，你若離不開姐姐，就帶着我們的孩子一起......”

    便是心有不捨，先生也知道眼前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他可以留在這裏等自己的徒兒，但卻不能妨礙自己的女人，跟自己的孩子去追尋更高的世界，更遠的夢。

    李紅袖聽完，一時間心裏百轉千回。

    她知道自己的男人不走，只怕唐秋雨和宋天玉都不會離開，而這樣一來，一家人只怕以後就要天各一方了。

    而葉知秋在聽了上官無雙的一番話語之後，看着面前的老婆婆，也糾結不已。

    倘若自己等人走了，兒子回來看不到娘會怎麼樣？

    於是她把夫子喊了出來，讓自己的男人來拿主意。

    不一會，南宮如玉的爺爺南宮軒轅也帶着自己的夫人來到了露臺之上。

    看在老婆婆的眼裏，才知道，這裏原本都是雪山之巔那少年捨不得的家人，難怪那家夥不肯跟自己離開了。

    想到這裏，嘴角露出一抹笑容。

    跟南宮軒轅說道：“這裏的天道有限，兩位怕是無法再突破天道的限制了，不如跟着我走吧。”

    她在心裏打了一個小算盤，就算不能帶走你所有的家人，只需要帶走一部分，有一天，你也得乖乖來見我。

    她就不相信，少年不會跟她低頭。

    這一天，是杏花谷裏最爲糾結的一天，連南宮如玉也一時不知如何是好，因爲她的母親好像也遇到修爲的瓶頸了。

    直到申時，一大家子開了一個會，在先生的主持之下，在徵求了大家的意見之後，得出了結論。

    李小雪帶着上官秋明跟孩子，李紅袖帶着孩子，南宮如玉跟母親，跟爺爺和奶奶一起。

    連着東方如玉一家三口，還有上官飛虎，林月如，幽若等人。

    跟着老婆婆離開，南宮如玉因爲有老道士的關係，以後或許還能再回到這裏。

    這是先生看來最好的結果，因爲他從上官無雙和幽若兩女的身上看到了希望，他不能拖着所有的家人，都在這裏等李修元。

    老婆婆對這個決定也甚爲滿意，心想，跟那瞎子的一戰，自己總算佔了些上風。

    她也期待有一天，還能再見到李修元，跟他再鬥一回。

    看看瞎了雙眼的少年，能不能掀翻那方天地，來到諸天之中找到自己的家人。

    老婆婆也不囉嗦，給先生留下一甕靈酒，告訴他如何使用之際。

    便是衆人依依不捨之中，在葉知秋和唐秋雨等人的默默注視之下，捲起一道金光，帶走了所有要離開的人等。

    宋天玉拉着唐秋雨的手，安慰道：“姐姐，我們既然決定留下，就不要再去羨慕他們的機緣了。”

    葉知秋卻哭得譁啦啦的，這一下，連着女兒和孫子也離開了身邊。

    她只能盼着兒子早些歸來，好在沐沐得到消息過來勸她：“不是還有哥哥嘛，沒準前輩已經在偷偷地看我們的笑話了。”

    “沒錯，我一直在看你們的笑話。”

    一陣清風吹上露臺，直到天上的金光消失，老道士才坐在先生的面前。

    惹得沐沐驚叫一聲：“前輩來了也不說一聲，你要嚇死沐沐嗎？萬一，沐沐忍不住跟着一起離開了呢？”

    老道士鬍鬚一抖，拉着她的小手挨着自己坐下：“走就走了嘛，你也想恐嚇我？”

    葉知秋眼前老人到來，這才抹了一把淚水，輕聲問道：“前輩，這一切究竟爲何？”

    老道士嘆了一口氣，苦笑道：“她可不是你們眼裏的老婆婆......她看上了東方如玉那丫頭，正好那丫頭跟我那徒兒在一起......”

    解釋了好一會，先生等人才明白爲何老人不出手阻攔。

    因爲李修元也沒有阻攔東方如玉，自然不會阻攔自己的先生和師孃，以及爹孃跟妹妹等人，做出自己的選擇了。

    老道士雙手一攤，苦笑道：“他說，讓你們自己選擇，我們師徒都不干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