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三十二章 傷春，離去

    七分於人，李修元在雪水中摻了一滴來自神河的水，才讓這桃核在春天發芽，長成了小樹苗。

    三分在天，最後能不能長大結成靈桃，那就要看這一方世界的天意了。

    只不過，神河之水的祕密他既然沒有告訴小蝶兒和烏鴉，更不會告訴梅山的主人。

    他在這花園裏種下兩棵桃樹，也在兩人的心裏種下一顆希望的種子。

    最後能不能長成參天大樹，要靠小蝶兒和烏鴉的努力，也要看雲天虹和老和尚的一番教誨了。

    看完了桃樹，李修元讓小蝶兒叫了雲紫衣和歐陽夏雲，一幫人去梅山的深處瘋，去採摘春天裏長出來的春筍。

    他要帶上一些，去白雪城中給師妹煮一頓火鍋。

    帶着四人，李修元來到了第一次踏上梅山的懸崖前。

    現在的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初來梅山激動不已的模樣，當下的他已經看到了師尊納蘭若玉的境界。

    可是說，便是整個玄武大地，他也是當之無愧的傳奇。

    雲紫衣靜靜地站在他的身邊，淺淺一笑：“你是不是在想當年第一次來到梅山的情形？”

    便是暮春時節，眼前依舊是雲海翻騰的影像，看上去波瀾壯闊，給人一種天地的浩瀚，衆人之微弱的感覺。

    輕輕地點了點頭，李修元只覺得胸口升起一道豪邁之情。

    “那個時候，歐陽夏雲還在銀川城裏，慶祝從祕境歸來的喜悅。”

    李修元跟不遠處的歐陽夏雲招了招手，笑道：“只怕那個時候，你做夢也想不到，紫衣在這裏等着你吧？”

    歐陽夏雲一聽，禁不住嘿嘿地笑了起來。

    拉着雲青冥的手走了過來，看着雲紫衣笑了笑：“別說當年，到現在我也跟做夢一樣。”

    “能娶到紫衣可是你的福氣。”

    感受着眼前雲海的氣息，李修元說道：“紫衣可是雲前輩捧在手心裏的寶貝，以後你們要一直這樣下去。”

    還在微笑的歐陽夏雲一愣，吃驚地說道：“你不在這裏修行？難道你真要像大姐說的那樣，去鳳凰城？”

    “怎麼了？不可以嗎！”雲紫衣吃驚地看着他，沒想到自己的夫君突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李修元拉着小蝶兒的手，輕聲說道：“你還有一個師姐，在鳳凰城等着我。”

    “小蝶兒知道。”

    緊緊地拉着李修元的手，小蝶兒說道：“師尊說，等琉璃師姐回來，讓她帶着小蝶兒去師傅你以前修行的地方玩哩。”

    “那是何處，很遠嗎？”雲青冥問道。

    想着竹峯上已經出關的師尊，李修元微笑說道：“那可是一個好地方，當年我釀的酒，估計老師和師尊還沒有喝光。”

    “想不到師傅以前還在這裏修行過，看來我和師姐還有師公在那個地方，我也想去看看師傅釀酒的地方。”

    雲青冥好奇地說道：“師姐，到時候我們一起去。”

    雲紫衣一聽，禁不住皺起了眉頭，問道：“師尊爲何不讓我跟師弟帶師妹去天雲山？”

    “因爲你們的路在梅山，因爲你們現在還太弱了一些。”

    李修元嘆了一口氣，說道：“十幾年過去，天雲山已經不是當年的模樣，連掌教都換成了執法長老。”

    在李修元看來，當下的天雲山只怕宇文琉璃這樣的修爲，才能夠護住小蝶兒和烏鴉，不被別人欺負。

    卻不是眼前的雲紫衣和歐陽夏雲可以去惦記的。

    想到這裏，李修元突然冒出一句話：“不如，你跟歐陽夏雲生個小寶寶，趁着你師尊還沒有去諸天遊玩。”

    雲紫衣一愣，瞬間一張臉變得飛紅。

    拉着李修元的一隻手笑道：“真是這樣的話，爲何你不給小蝶兒找個師孃呢？要不要師弟給你在聖地特色一個？梅山上的師姐也不錯哦！”

    “我看行。”小蝶兒點了點頭。

    看着烏鴉說道：“師弟，師傅要是有個師孃，我們就不怕他看不見路，出門被人欺負了。”

    “師姐是不是傻了，跟白癡一樣，這裏可以是我們的家，但是師傅只是路過的人！”

    化形之後，烏鴉頭一回罵了小蝶兒白癡。

    因爲他一直記着師傅說的那些話，師公說這裏是師傅的天路，卻不是他和小蝶兒的，說明師傅會跟東海一樣離開。

    而他在小蝶兒變成聖人以前，都要留在這裏，跟師尊修行。

    爲了他們倆，師傅甚至在白雪城置辦了一處院子，給他和師姐兩人，就是怕他們以後找不到家的感覺。

    想到這裏，他終於忍不住說了師姐一通。

    “你們以後可以帶着小蝶兒去白雪城。”

    李修元想了想，認真地說道：“我讓師妹在那裏買了一座院子，起名叫梅園，冬天的時候，應該就能住人了。”

    揮揮手，李修元淡淡地說道：“小蝶兒知道，這一方世界我只是路人，就算要回來，也是很久以後的事情了。”

    小蝶兒一聽白雪城的梅園冬天就能入住，當下激動地嗷嗷地叫了起來。

    指着前面翻騰的雲海說道：“要是有一處院子，我寧願這裏便是我爹孃他們天路的盡頭，師傅你說好不好？”

    “那樣啊？”

    李修元聞言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指着天空說道：“那要問他了。”

    ......

    帶着小蝶兒在山間逛了兩天，這兩天他沒有讓小蝶兒和雲青冥再去煉化靈石。

    雲紫衣也很開心，她也知道李修元來到梅山是爲了小蝶兒和師尊，能陪她和師弟玩兩天，她和歐陽夏雲都很滿意。

    小蝶兒知道師傅在獨自上路，她卻沒有辦法。

    畢竟其中的道理，雲天虹和老和尚都跟她和師弟說過，以她們眼下的修爲，跟在師傅的身邊，只會拖累他。

    這裏比他們之前所到的芙蓉鎮和東海還要兇險，四處都有未知的敵人。

    自從她們從雪山下來之後，跟在身後的土匪和殺手，便沒有停下來過，直到上了梅山。

    這座世人不敢輕易涉足的地方，她們才找到了一處安全的地方。

    更重要的是，師傅帶着她和師弟找到了聖人做她們的師尊，這是她在定安城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雲天虹也告訴她，想要跟在師傅的身邊，只有成爲聖人。

    否則，連師傅的腳步都跟不上。

    因爲師傅有一天，也會跟師尊一樣，成爲天地間的聖人。

    心裏便是千萬個不捨，小蝶兒也只能默默地忍受，還好，有師弟在這裏陪着她。

    她也知道，這是師傅的一片苦心。

    夜深之際，山間起風了。

    坐在大殿窗前，李修元取了一些用蜂蜜醃製的靈桃肉，放在雲天虹的面前。

    “這是什麼？”雲天虹問道。

    李修元此時想到了當年在落霞山第一次跟着老道士釀製肉脯的情形。那個時候，失去記憶的他，是真正無憂無慮的日子。

    經常他閉上眼睛，就會想到師傅帶着自己在落霞山上尋找蜂蜜的一幕。

    他甚至不知道，等他踏破天路，能不能找到早早飛昇離開的師傅。

    “這是用靈桃肉醃製的，靈氣應該能保留大多半吧。”

    李修元嘆了一口氣，苦笑道：“小蝶兒和烏鴉都不需要這玩意，她們吃了太多的靈桃，這可以給梅山的弟子。”

    “嗯，這倒是一份不錯的禮物。”雲天虹笑着點了點頭。

    李修元放出神識，穿過眼前濃濃的夜霧，試着去尋找夜空中最亮的那顆星星。

    想了想又說了一句：“前輩，我在木屋外的花園裏種了兩棵桃樹，過幾年，若沒有意外發生，你們就能吃到梅山的靈桃了。”

    雲天虹聞言一愣，脫口問道：“我也試過，那桃核還沒有發芽，你是如何做到的？”

    李修元搖搖頭：“不能說。”

    說完他淡淡地笑了起來，雲天虹怔了怔，也跟着笑了起來。

    也許眼前的少年有自己不能說出來的祕密，只不過，既然桃樹已經發芽，長成了小樹，那剩下的事情就交給她和小蝶兒等人了。

    想了想，李修元笑道：“就跟釀酒一樣，授人以魚，不如授人以漁。”

    雲天虹淡淡一笑：“我盼着，秋天的時候能在梅山見到琉璃。”

    ......

    是日小滿，便是清晨氣溫也明顯增高。

    於樓蘭來說，是炎熱夏季的開始，而梅山依舊是春意盎然的景色。

    卯時將近，雪山上剛剛爬上一輪紅日，李修元已經牽着馬兒出了山腳下的大陣，一路往牛角鎮而去。

    這個時候，小蝶兒和烏鴉還在做夢。

    梅山的氣候不比銀川城，雲天虹沒有要求小蝶兒和雲青冥兩人早起，只要辰時起牀開始一天的功課便可。

    山上是濃濃的春霧，雲天虹靠在窗前看着花園裏的桃樹又長出一片葉子，默默地注視着早起的少年，一步一步，往山下而去。

    來無影蹤雲如風，少年並不需要她去送行。

    她只是在想，一會小蝶兒起牀之後，找不到師傅，會不會跑來她的懷裏，哇哇地哭上一陣子？

    畢竟這樣的事情，她早已記不清有多少年沒有經歷過了。

    她知道，看起來是李修元狠心地扔下小蝶和雲青冥，將兩人扔給了自己。

    可是，她卻知道那家夥對自己更狠。

    前面的路不知道有多少危險在等着他，更不要說，一個瞎了雙眼的少年獨自上路，便是土匪，也會惦記上他。

    前方的樓蘭，那座杏園還能安好多久？

    鳳凰城的小金山，只怕要不了多久，就要硝煙彌漫，漫天都是劫雲滾滾吧？

    玄武大陸安靜了十年，這波瀾不興的江湖，眼見就要掀起無數場風波。

    只怕所有身負因果之士，都想不到，這滾滾而來的驚雷，卻是來自玉龍雪山之巔，來自當年已經消失了的少年。

    而這個時候，回到雪山之上的烏素雲正在師傅的客堂裏發呆。

    別說她，便是跟着一起前往梅山的楚霓堂回到宗門之後，又在她的注視之下破了一境。

    於楚霓裳來說，梅山之行，就像是一場醒不來的夢一樣。

    七長老輕輕地撫摸着手裏的靈劍，忍不住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苦笑道：“只怕你也想不到，這事師傅卻沒有跟他明說，只是給了他一些靈藥，將這鑄劍的材料偷偷放在一起。”

    烏素雲淺淺一笑：“這劍鞘，只怕要給師傅添麻煩了。”

    七長老點了點頭，看着她正色說道：“記住，這劍不到生死之際，千萬不要輕易示於人前。”

    “爲什麼？”烏素雲問道。

    七長老嘆了一口氣，悠悠地說道：“能在靈劍上刻下三道禁制的劍，便不能輕易出現在人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