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四十二章 天地有正氣，亦有匪

    這一日，對小蝶兒和烏鴉來說，又是一個不同的日子，一個值得開心的日子。

    師傅帶着兩人在雪山上瘋了一回，回到家裏時天都黑了。

    在回來的路上，小蝶兒還燃放了幾枝煙花。

    果然，在雪山上燃放煙花，跟在鎮裏的院子裏燃放，又是不一樣的精彩。

    直到師徒三人胡亂吃了一些昨天的剩菜剩飯，直到李修元打算去煮一壺茶清心,心蝶兒才看着他神祕地笑了起來。

    指着院子裏桃花樹下的一堆事物笑道：“師傅，小蝶兒和師弟今天同雪山上......在山岸下發現一隻摔死的黃羊，怕是有兩百斤哦。”

    聞言之下，李修元忍不住眉梢微皺，初一不殺生，這是他多年來的習慣，除了有人這天想來要他的命。

    否則，當不至於這一天興兵戈之事。

    烏鴉看出師傅不對勁的神情，嚇了一跳，補充道：“真的是從山崖上掉下來的,我和師姐發現的時候身子熱着，可沒了氣息。”

    師傅初一不殺生，這個規矩烏鴉自然牢牢記得。

    在師傅的所以禁忌裏，這是最重要的一條。

    李修元這才點了點頭，看着兩人說道：“既然如此，明日吃過午飯，便給西邊的老人送一半過去吧，我們也吃不了這許多。”

    小蝶兒嘻嘻一笑：“小蝶兒也是這麼想的。”

    這一夜，李修元沒有給兩人講故事，卻寫了一首前人的詩，一邊寫,一邊讓小蝶兒和烏鴉跟着背誦起來。

    天地有正氣，雜然賦流形。

    下則爲河嶽，上則爲日星。

    小蝶兒沒有想到師傅竟然在初一的夜裏，突然想到教她和師弟讀起了詩詞，當下也不敢多嘴，只好一字一句，跟着讀誦起來。

    烏鴉想得比師姐簡單，師傅讓他讀什麼書，他就跟着讀什麼。

    李修元用茶水磨了一汪濃墨，就在兩個小家夥咿咿呀呀聲中，寫完了最後一句。

    哲人日已遠，典刑在夙昔。

    風檐展書讀，古道照顏色。

    擱筆硯臺上，爲兩人一字一句，將這一首詩中的意境講解起來。

    直到連烏鴉都明白了一些天地間的道理之後，李修元才跟小蝶兒說道：“所以，師傅一直教你和師弟要敬天、畏地、愛人。”

    小蝶兒點了點頭，認真地說道：“師傅放心，小蝶兒不會忘記的。”

    回到桌前坐下，李修元淡淡地說道：“十五之前，你和烏鴉要把這首詩背下來。”

    ......

    大年初二，天空依舊下着小雪。

    原本不準備出門的小蝶兒和烏鴉，因爲惦記着給鎮子西邊的老人送黃羊肉，吃過午飯，歇息一會。

    估摸着老婆婆差不多歇息起來之後，於未時過半才出了門，兩人一路往西邊而去。

    眼見兩人出了門，在家閒着無事的李修元，以叮叮噹噹繼續完成靈劍的鑄造任務。

    多了一把靈劍，便多了許多的工序，在他看來，只怕是去往梅山之前，怕是無法出爐了。

    就算再趕，也只能先完成兩把。

    想來想去，他決定先將小蝶兒和七長老的那把完成。

    如此一來，待到在梅山上見到烏素雲時，也能給她一個驚喜。

    小蝶兒敲開老婆婆院門的時候，老婆婆剛剛歇息起牀，老爺爺還在屋裏做夢。

    小蝶兒走進了院子後，將帶來的半邊黃羊肉擱在院子裏的雪地上。

    將昨天在雪山上的經歷，跟老婆婆說了一番。

    烏鴉笑道：“師傅帶着我們去山上玩耍，不想見到這可憐的傢伙，已經摔死在山崖之下，我和師姐就偷偷帶了回來。”

    小蝶兒點了點頭：“師傅說初一不許小蝶兒殺生，這卻是撿回來的哦。”

    老婆婆先是一愣，隨後嘻嘻地笑道：“這下可好，我這從大年到十五，都不用出門買菜了，一會要不要留在這裏吃晚飯？”

    小蝶兒搖搖頭：“不了，小蝶兒要回家陪師傅。”

    老婆婆點了點頭，回到竈房裏，將剛剛炕好的紅薯扒出幾塊，仔細地拍了拍上面的火灰。

    用盤子裝好，帶着兩人一起來到客堂，笑道：“趁熱，嚐嚐。”

    小蝶兒一見驚叫道：“哎喲，小蝶兒好像有好久沒有吃過烤紅薯了，師弟你也嚐嚐。”

    說完剝了一個，放在烏鴉的面前。

    輕輕地拍着烏鴉的翅膀笑道：“師弟等你化形之後，就輪到你剝給師姐和師傅吃了哦。”

    烏鴉發出一聲歡呼：“沒問題，師姐慢慢等着，別催。”

    老婆婆呵呵笑道：“小心燙着嘴，慢慢吃。”

    小蝶兒咬了一個剝好的紅薯，眯着眼睛笑道：“跟那年花椒師妹買的一樣好吃，師弟你可以多吃一塊。”

    老婆婆也剝了一塊，一邊笑着說：“好吃，就多吃一塊，這黃羊肉，你們吃過了沒有？”

    小蝶兒搖搖頭：“師傅說，先把三十準備的菜吃完，再吃黃羊肉，不能浪費了。”

    烏鴉想了想問道：“老爺爺呢？”

    老婆婆眯着眼睛笑道：“他還在做夢，讓他多睡一會兒。”

    這天下午，白胡子老頭起牀後，就動手處理小蝶兒帶回來的黃羊肉。

    終於在兩人告別離開之後，炒了兩大盤，一盤讓小蝶兒帶着回家吃，一盤兩個老人留着做晚飯。

    小蝶兒眼見天色不早，便跟烏鴉告別兩位老人，一頭鑽進了風雪之中，往鎮子的東邊而去。

    眼見兩人消失在風雪之中，老婆婆才嘆了一口氣。

    看着老頭說道：“今年可算是過了一個美滿的大年，要說美中不足，也只差一壺美酒了。”

    白胡子老頭笑道：“做人，可不能太貪心啊。”

    ......

    踏着漫天的風雪，烏鴉摸着肚皮說：“師姐，我吃了兩塊紅薯，估計夜裏都吃不下這黃羊肉了。”

    小蝶兒嘻嘻一笑：“正好，這肉也不多，師弟沒胃口，小蝶兒和師傅多吃一些。”

    烏鴉想了想說道：“算了，一會回家我去跑幾圈，就能力氣吃了。”

    小蝶兒笑道：“難怪師傅罵你是白癡，老婆婆的烤紅薯好吃，你可以少吃一塊，明天再來吃啊。”

    烏鴉一愣，隨後怔怔地說了一句：“好像有道理。”

    天寒地凍，街邊清冷無比，時下天色已暗，街上無人走過，只有小蝶兒抱着烏鴉獨自走在風雪之中。

    遠遠地看上去，有幾分孤獨和寂寞的意思。

    便在這時，不遠處的風雪中，有幾個一身黑深棉服的男子，潛入雪霧之後悄無聲地跟上來。

    這幾個傢伙明顯已經在鎮上轉了幾轉，正當失意之下，卻一眼瞧見了自風雪中來，抱着一隻烏鴉的小蝶兒。

    覓着四周無人，其中一個頭載斗笠身着黑色披風的傢伙快步跟了上來。

    隔着三丈遠喊了一聲：“小姑娘止步！”

    小蝶兒聞聲之下，身體驟然一僵，抱着烏鴉的手在寒風中微微顫抖，沉默片刻轉過頭來。

    看着身後不遠處的黑衣人問道：“爲什麼要跟蹤我？”

    就在這個當下，茫茫的雪霧之中，又有幾個黑衣人跟了上來。

    黑衣人冷冷地看了她懷裏的烏鴉一眼，凝聲說道：“我受人之命，來找一個瞎了眼的少年，他是你哥哥還是你師傅？”

    看着眼前的黑衣人，小蝶兒緩緩地搖了搖頭，沒有吭聲。

    黑衣人擡頭看着快要完全黑下來的夜空，冷冷地說道：“你否認也沒有用，我們認得你懷裏這只烏鴉，跟那瞎子是一夥的。”

    就在這個當下，烏鴉已經跟正在竈房裏煮飯的李修元傳音。

    告訴師傅自己和師姐在路上遇到了麻煩。

    他甚至不知眼前這些黑衣人，如何在冥冥中捕捉到師徒三人的行蹤，這才大年初二，便已經一路追殺到了藍田鎮中。

    李修元點了點頭，凝聚回道：“別怕，就帶着他們往回走，就算動手也別怕，讓師姐帶着你往回跑就是。”

    說話間，李修元已經取出鐵弓鐵箭，取下屋檐上的竹笠戴在頭上，一閃身，往院子外面走去。

    他不怕麻煩，卻不代表來自雪山的風雪可以來找自己兩個徒兒的麻煩。

    眼下連初二都沒過，這些傢伙便已經趕到雪山下的藍田鎮，顯然是從自己師徒下了玉龍玉山之後，這些傢伙便已出門。

    爲了打自己師徒三人的主意，這些傢伙連大年都不過，便頂風冒雪而來。

    就像他警告嚴東力那樣，再派出追殺之人，便等着收屍吧。

    而這是藍田鎮，便是收屍這種事情，也不用做了，來了，就做鎮上桃花的花肥吧。

    有一種危險的直覺涌上小蝶兒的心頭，她茫然不知這些傢伙從何而來，但是她相信這些人都是要師傅跟她和師弟性命的壞人。

    烏鴉輕聲將師傅的決定告訴他師姐，小蝶兒點了點頭。

    然後看着離他三丈處的黑衣人回道：“我家在城東盡頭，你們想見我師傅，便跟我一起回家吧。”

    小蝶兒看着陰暗下來的夜空，心情有些黯淡和糟糕，又有一些興奮。

    黯淡和糟糕是因爲她看出來人比他修爲要高，顯然是元嬰境後期的修士，更不要說，黑衣人身後幾個傢伙，一身修爲也不俗。

    興奮的是，這些傢伙顯然只是得到消息自己是金丹境的修爲，師傅是一個身懷妖法，沒有修爲的少年。

    如此，才會來了一幫元嬰境中期和後期的傢伙。

    她甚至有一種直覺，這些傢伙連殺手都算不上，應該是師傅說的盤踞在牛角鎮上的土匪。

    因爲一點甜頭，不惜冒着風雪，大年都不過就一路追殺到這裏。

    既然追殺到這裏，要麼被她和師弟消滅，要麼死在師傅的箭下，她哪裏會害怕？

    這裏離鎮子東邊已經不遠了。

    眼前的黑衣人先是一愣，然後感慨地說道：“小姑娘，你知不知道，爲了尋找你們師徒兩人，我這大過年的，都一路奔波在路上？”

    那意思是，我們太不容易，你還不趕緊把那瞎子喊出來受死？

    說話之間，烏鴉終於看清楚原來風雪之中，還有五個戴着斗笠，身着披風的黑衣人。

    顯然，這些傢伙都蒙着面，不知是不是爲了遮擋風雪。

    小蝶兒沉默後說道：“我哪裏知道你找我師傅有何事，等着見到他你們自己跟他去理論吧，我肚子餓了，要回家吃飯。”

    如果李修元此時在小蝶兒身邊，肯定會笑着說道：“世上只有小蝶兒最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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