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八章 最簡單的一劍，竹葉

    「轟隆！」一聲，在夜色激起一股巨大的掌風，在對轟的剎那化爲無數劍氣往四下斬去！

    恍若這茫茫夜幕要被一劍劈開，露出月亮之上的天穹。

    無數劍氣往老人倒斬而來，卻斬不破他的護體罡氣，只是讓他的青衫如戰旗在夜風中呼呼直響。

    無數的劍氣斬向李修元，卻破不進他身前的三尺世界。

    夜色匆匆之際，他沒有換衣服，只是穿了一件白衫下來迎敵，卻便如此，獵獵作響的衣衫在夜風之中，發出譁啦啦的聲音。

    一時間看得清風蕩氣迴腸！

    轉瞬之間，這位來看銅鼓嶺的土匪大當家，已經在夜色中拍出無數崩山倒嶽的一掌！

    兩人在剎那之間過招無數次。

    李修元只是將相同的一掌往前轟出了無數次。

    兩座山脈在空中相撞，發出夏日驚雷一樣的撞擊聲，聽得從地上爬起來的二當家想要抱頭狂奔。

    風停之時，老人往後退了一丈，李修元如大山一般，靜靜地站在原地。

    遠處，藏於夜色中的老人公羊博嘆了一口氣，既然眼前的土匪大當家連孟家的長老都不如，又何以跟李修元抗爭？

    這是一場沒有懸念的交戰，但他也知道，少年不會放過眼前的土匪。

    就算不爲自己，不替小蝶兒椒等人着想，他也要替芙蓉鎮上千的村民考慮。

    原本已經有些窮困潦倒的老人，沒想到因爲在山林中偶遇少年之後，不僅改變了他的修爲。

    也讓他以後的日子不再如從前那樣清苦。

    想想，就算山上沒有住持和尚，那又如何？大不了，等李修元離開之後，自己便搬上去住。

    而大當家雷鳴卻怒了，他這是又驚又怒，終於明白過來，爲何老三會被少女斬斷手臂。

    一個瞎了雙眼的少年師傅都如此恐怖，能悍然接下自己轟出的數掌，那麼少女自然也不會差到哪裏去。

    只有以力會之，才讓他明白少年不僅僅只會妖法。

    就算如此，在他看來這依舊不夠，他還沒有拿出自己的靈劍！他還有劍！還沒輸！

    就像賭場裏的賭徒一樣，有賭不爲輸！

    「不錯，再來試試我的靈劍！！」

    說話間，老人「鋥！」的一聲靈劍出鞘，一道無可匹敵的劍氣斬出，往李修元襲來。

    「啊」

    就在清風發出一聲驚呼之間，夜幕裏響起了一聲劍鳴。

    就在大當家雷鳴斬出一劍之際，一道快過他的劍光，如閃電一般斬破午夜虛空，往老人一劍而來！

    清風目瞪口呆，只有烏鴉搖搖頭，心道這一劍師姐不知練了多久，現在連椒師妹也在修煉。

    師傅不出劍它才感覺到奇怪，出手再快，在它眼裏也是理所應當的事情。

    只不過，老人不爲所動，手裏的靈劍繼續往李修元斬來。

    一道呼嘯自老人嘴裏吐出，斬出的一劍驟然加速，恍然有一抹淡淡的火氣，在劍身纏繞。

    既然面前的老人沒有破境，李修元也沒有使用當時面對孟家長老的一劍。

    他只是跟當年在天山上木屋前一般，往前斬出了一劍！

    他甚至不知道這一劍究竟只是單純的一劍斬雪.

    還是凝聚了來自梅山之上，聖人之力的那一劍斬雪.因在，在跟老人過招之前，他因爲小蝶兒的事，想起了梅山女聖。

    聖人入我夢，明我長相憶。

    於是，趴在清風肩膀上的烏鴉，看到了自他遇上李修元以來最簡單的一劍，也是最不尋常的一劍。

    就像當日女聖考驗李修元，將他

    帶往梅山之下的深淵之中，在遇到那深淵惡魔

    在雪峯山的老人看來，以當時李修元的力量，絕對無法斬出的一劍.

    此非彼時。

    當下的李修元在離開梅山之後，遇到了太多不可思議的事情，於大唐的雪山之中領悟了聖人一劍之後。

    更是漸漸明悟了天地間的一些陰陽之力，生死法則。

    更不要說，他的身上還有因果之力，時間之力，空間之力.

    於是，看在二當家雷驚虎的眼裏，站在石階前，蒙着雙眼的少年，在大當家出劍之前，便已經斬出一劍。

    這是時間之力。

    於是，看着清風的眼裏，李修元斬出的一劍，恍若前一刻還在天水鎮，這一瞬已經來到了老人的面前。

    這是空間之力。

    在看烏鴉的眼裏，站在石階前的師傅將石壁上那一束佛光借來，在土匪面前斬出一道光明與黑暗，如兩條黑白的魚兒一樣。

    這是陰陽法則。

    看在大當家老人的眼裏，少年的劍還沒有斬到自己的面前，他已經死了，就像那在風中站了一千年的枯樹，終於倒在一陣狂風中。

    這是生死法則。

    當下的李修元只是斬出世間最簡單的一劍，卻已經勝過了人間的千萬劍！

    當下的他，已經不再是剛剛從那片山林裏出來，無數線條入體之下的少年。

    當他在芙蓉鎮上，大年三年替兩個垂死的老人說法，讓兩位老人一夜之間恢復生機之後。

    他於這方小小的世界，又多了一些信仰之力。

    就像大唐三江口那個要以衆生之力修建大佛的和尚一樣，眼下的李修元自離開修羅天域之後，身上又多了一道衆生之力。

    大道至簡，即便面前的老人身若金剛，然而卻擋不住李修元這簡單的一劍。

    只見老人彷彿罡氣被破之下，一襲青衫破碎，自他的臉上，到他的脖子，一直蔓延到他的胸腹之間。

    出現一道極爲悽慘的傷口。

    看在烏鴉的眼裏，就像當日在那魔域山下，跟大魔王決戰之時，大魔王斬出的那一劍，將地上的黑土翻開一條溝渠一般。

    那個時候的李修元，面對惡魔還要斬出很多劍，還要費不少的功夫降妖除魔。

    而今夜的師傅，只出了一劍。

    最簡單，平凡的一劍。

    李修元手中的輪迴劍已經還鞘，老人和二當家，以及清風甚至沒有看清楚輪迴劍斬出的一抹紫電！

    而壯若厲鬼的老人，一聲悽慘的厲嘯卻沒有停下。

    甚至他手中的靈劍依舊有一道火焰在燃燒，甚至能折射出石階前少年的一道身影。

    只是，隔空砍至李修元面前靈劍卻停在了半空之中，老人眼簾微垂，看着胸腹這一道長而深的傷口。

    劍太快，加上不同的法則之力，甚至暫時封住了他的傷口，血還沒有噴涌出來。

    「叮！！」的一聲，直到現在他手裏的靈劍才響起一聲，劍身出現一道裂縫，往四下蔓延而去。

    接着便在雷驚龍，在清風和烏鴉，在樹林邊上老人目瞪口呆之下

    「叮叮噹噹！」

    地上響起一串清脆的聲音，卻是老人手裏的靈劍已經化爲一地的碎鐵片，兩人一招過後，李修元收劍，老人劍碎。

    只是一瞬間，身爲超凡絕巔之境的老人一下子蒼老了數十歲，「噗！！」的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染紅了他胸口的青衫，也濺紅了地上的青石板。

    靜靜地，李修元看着他說道：「我給了你們退走的機會，再說，我也怕麻煩。」

    烏鴉知道，師傅的下一句話很想說：「麻煩你們死在這裏，山上的杏樹需要肥。」

    四下一片死寂。

    老人有一種錯覺，恍然之間，自己的身體彷彿下一刻就要跟之下的手下一樣，燃燒成漫天的灰飛。

    他已經沒有機會再斬一劍，也沒有力量再轟一拳！他感覺到自己的生機在流失！

    那道生死法則之力，正在將他的生機迅速從身體中剝離。

    「我跟你拼了！」

    就在老人面露悲色，還沒有倒下之際，身後的二當家雷驚虎趁着李修元靈劍歸鞘之際，一劍斬來！

    當大當家中劍之時，他便衝了過來，欲要替大哥擋下一劍，只是他遲了。

    於是，他離石階前的少年便近了一些，在他眼裏一個瞎子哪能看得如此仔細。

    於是在這電光石火之際，他出劍了！

    李修元沒有動，只是靜靜地看着他，而烏鴉看到，師傅的拈之手，自風中接住了一片竹葉。

    隨着二當家的一聲怒吼，手裏的靈劍往李修元的身前再次挺進。

    看着清風眼裏，一身肥肉的二當家握着一把靈劍，將要刺進先生的胸口，他忍不住驚呼了一聲。

    烏鴉沒有吭聲，師傅跟它和師姐說過，身前三尺是我的世界，也是敵人的天涯。

    咫尺之地，便是天塹，一道你無法逾越的天塹。

    就算當下的三當家只比眼前的老人低了一重境界，可是超凡之境，卻是一境一重天。

    二當家不是

    即便李修元已經收起了輪迴劍，可還手裏還有劍。

    一把來自梅山的聖人之劍！！

    當年，女聖曾爲他示現了將一片雪化劍，斬去深山的雪松。

    今日，他便爲烏鴉和清風，以至於不遠處隱身於樹林邊上的老人展現在何爲聖人一劍！

    這一劍有女聖的意境，是李修元當日在大唐雪山之上的苦苦思索，有千千世界不同的規則之力。

    還有一些他沒能完全領悟的法則之力。

    即便如此，那也夠了.因爲他的拈指間，還有一道來自五域天山的若水之力。

    一片竹葉輕飄飄地飛出，如當年那天山冰河歡騰的若水，要離開高山往山下的江河而去。

    於是山間的岩石便不能阻擋它的去路。

    於此世界，李修元懂得了一些規則，而且身懷因果，還有無數的法則之力。

    對於二當家來說，這一刻的少年，便是夜幕裏的規則。

    就算二當家的靈劍強大，卻也無法破開他身前的世界，任人間再如何繁華，終有秋風瑟瑟的一刻。

    沒有法則之力的一劍，他無視。

    青青竹葉自少年拈手指飛出，掠過二當家的靈劍，二當家的靈劍瞬間生出鏽痕。

    竹葉若劍亦若電，二當家的靈劍被少年的時間之力瞬間侵蝕

    就像他在百年前斬出的一劍，經歷無數的風霜雨雪，終於來到了少年的胸前。

    卻不敵時間之力，倒在人間的風雨之中。

    大當家看着如閃電一般的青青竹葉，發出一聲不甘心的怒吼！

    二當家當他看清楚這一道劍氣，只是一片竹葉的時候，他笑了。

    仰天狂呼一聲：「一片竹葉，也想斬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