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一章 踏過深淵 下

    老道聞言驚叫了起來：“沐沐是誰，她是何方的菩薩？”

    “沐沐是我的妹妹,她是我一個人的菩薩。”

    放下背上的老道，李修元回頭望向萬家燈火中的涼州城，仰天長呼道：“我有凌雲志，今日上荒山。”

    就在老道目瞪口呆之下，夜空中落下一束星光靜靜地照耀在李修元的身上。

    一時間渾身上下散發出無數道幽幽的光芒。

    看得老道忍不住呢喃道：“菩薩，出來看神仙啊。”

    一路攀登還要揹着一個老道，李修元連水都沒有喝上一口。

    一路自山腳攀登而來，顯得異常艱辛。

    直到他踏過深淵,站在山巔之上，才拿出水壺咕嘟、咕嘟地喝了起來,眼裏的涼州城中，大雲寺裏。

    金無量正跟三藏在禪房之中煮茶論道，而自己，已經踏上了三千石階。

    老道望着沐浴滿天星光的少年，他還是頭一回見到這樣的一幕，今日一路登山，其難度已經超過了他的想象。

    神海中傳來一道聲音：“這孩子真心不錯，我看明日怕也難不住他。”

    老道搖搖頭：“不知道他會不會去啊？”

    “那就是你的事了,我只問勝負，不問過程。”神海中的聲音微微一笑，漸漸消失。

    老道搖搖頭，看着面前的李修元苦笑起來。

    忍不住嘮叨起來：“我也想看看。”

    一老一小，站在山巔靜靜地待了一刻鍾，李修元恢復了些許的氣力之後，看着老道問道：“前輩，你家在何處？”

    老道嘆了一口氣道：“跟我來吧。”說完往前而去。

    李修元擡頭望去，只見眼前一片平靜，星光照耀着不遠處的一座大湖,湖上波光粼粼。

    湖邊不遠處有一棟木屋，想來應該是老道的棲身之所。

    一邊走，李修元一邊問道：“這裏難道不應該有一座道觀嗎？”

    原以爲這絕巔之上會有一座神祕的道觀，可以供他參悟一番師父所修的道德經，沒曾想到，竟然只是一棟普通不過的木屋。

    兩人一路前行，來到湖邊木屋前的露臺之上。

    只見大湖對面還有一座大山,山上有水流不停流淌下來，雖然聽不到那流水的聲音，卻讓他感受到一道神祕的氣息。

    來到屋外的石桌前坐下，老道平靜說道：“誰說山頂就一定要有道觀？”

    說完指着大湖對面的大山說道：“一山更比一山高，在哪裏不是修行？你是不是爬山太累,變成白癡了？”

    面色不變，李修元心裏卻是掀起了軒然大波。

    心道你莫不是挖了一個接着一個的坑，讓我往裏跳吧？

    只不過，在經過三千石階的磨礪之後，他已經不在意老道給他多挖一個坑，他有信心去一一地征服。

    眼前老道士從木屋裏端出一盆肉，忍不住問道：“這……難不成你是剛剛下山？”

    “你很不錯。”

    老道看着他淡然說道：“我煮了肉才發現酒已經喝光，於是想着下山買酒,結果沒有想到一腳踏空，差些死了。”

    縱然如老道這樣誰都不服的人，看着眼前的李修元也難免心生歡喜。

    李修元聞言嘆了一口氣，摸出一甕用黑豆釀的酒，拍開放在桌上。

    靜靜地說道：“看在你見死不救的份上，我請你喝一杯。”

    老道哈哈一笑，抱着酒甕往桌上的兩個碗裏倒酒，想想不對，又起身去屋裏點上了燈籠掛在屋檐底下。

    頓時,露臺上，大湖邊上頓時有了一抹生機。

    夜霧瀰漫，卻無法往老道的露臺侵襲而來，淺淺地嘗了一口碗裏的酒。

    老道忍不住問道：“這酒哪來的，我怎麼從來沒有喝過？”

    靠在椅子上，李修元淡淡一笑：“這是我自己釀的，前輩你又怎麼可能喝過？”

    老道點了點頭，一口喝光了碗裏的酒，大吼一聲道：“我說菩薩，這可是好酒啊！”

    還沒說話，李修元歪着腦袋，靠在躺椅上不說話了。

    這一天，對他來說是最累的一天。

    揹着一個比他還要重上許多的老道，還要面前山道上的重重法陣的考驗，還要一路過關最後爬上了山頂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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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千石階如三千大道，考驗了他肉身之力和悟性，更不要說他能悟到以柔克剛，以至於反過來以劍斬水了。”

    看着在屋檐下的李修元，屋裏的菩薩嘆了一口氣。

    跟走出屋外的老道士說道：“你小看了這傢伙。”

    夜空中的那場突如其來的暴雨持續了一個時辰，已經漸漸停歇。

    老道士端起菩薩煮的靈茶說道：“我下山的時候，也沒想能遇到這小子啊，我是真的想去涼州城裏買一甕酒，請菩薩過來喝。”

    菩薩搖搖頭，靜靜地回道：“不管有意還是無意，眼前這少年倒是一個有意思的傢伙，你可不要欺騙了他。”

    “怎麼可能，不就是一株靈藥麼？”

    ????????????????老道士不甘心地說道：“只要他明天能去到你那山頂，你再給他一株，不就是兩株了，做人不能貪心。”

    菩薩淡淡一笑：“你在山下跟他說的時候，可沒扯上我哦。”

    老道脖子一梗，回道：“怕什麼，他還小，債多不愁。”

    話雖如此，老道還是悠悠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我也沒想到，他竟然真的揹着我踏上了三千石階。”

    菩薩淡淡一笑：“如此，你現在應該想看到他明天的模樣了吧？”

    老道搖搖頭：“我看不見。”

    ……

    這一夜，李修元又做夢了。

    夢裏的他來到了一處紫竹林裏，清幽的竹棚裏坐着一個看不清面容的菩薩。

    一個跟地藏完全不同的菩薩，身上沒有金光閃耀，卻給人一種慈悲祥和的好感。

    上前揖手見禮，李修元問道：“菩薩來自何方？要去哪裏？”

    菩薩聞言淡淡一笑，看着李修元回道：“我自然是從來的地方來，往要去的地方而去，難道你不是嗎？”

    李修元聞言笑了起來：“那確實，是晚輩多嘴了。”說完在菩薩面前的桌邊坐下。

    想想不對，自己除了地藏還沒見過其他的菩薩，怎麼會在大荒山上遇到這樣一個神祕，看不清面容的菩薩？

    當下又問道：“不知菩薩來找修元，有何指示？”

    菩薩嘆了一口氣，看着他幽幽地問道：“你爲何修行，修行之後又要往哪裏去？修行的路上有沒有遇到疑惑？”

    李修元一愣，頓時想到了自己身化魚兒，自商人手中得以放生，又要從一幫貪吃之人結下的漁網裏逃脫一事。

    當下忍不住喃喃自語道：“請問菩薩，晚輩要如何才能不做那落網的魚兒？”

    菩薩淡淡一笑，伸手給他倒了一杯靈茶：“先喝茶。”

    李修元端起杯子淺淺地嘗了一口，隨後笑了起來：“沒想到紫竹葉也能炒制靈茶，倒跟我用紫竹釀酒有相通之處。”

    菩薩聞言笑了起來：“你在何處曾用紫竹釀過酒，那酒呢？”

    “那年啊，有一個叫做玄武大陸的星座……那一年山上沒有杏花，我嫌桃花太膩，就用竹峯剛剛生出的紫竹嫰葉，釀了幾缸酒。”

    “那地方晚輩來去都身不由己，便是有也喝不到了。”

    說到這裏，李修元苦笑道：“晚輩在大唐長安倒有一處酒肆，用春天的杏花釀了一些靈酒，來年菩薩有空，可以去嚐嚐。”

    菩薩聞言所有所悟地點了點頭,跟他回道：“再來說魚兒之事，世間有魚兒，就會有漁網，這是天地法則。”

    “我要如何才不做那網中的魚兒，難道沒有辦法改變命運嗎？”

    捧着靈茶，李修元輕輕地皺起了眉頭。

    菩薩點頭回道：“你可以爭渡啊！你有沒有想過你若不渡則會沉下深淵之下，便是爭渡也會面臨種種危險。”

    “後有惡鬼惡靈做追兵，要索你的性命；苦海裏還有未知的危險,無數的妖魔鬼怪想要將你吞噬……”

    端起靈茶，菩薩喝了一口後說道：“當此之下,你只有飛上雲端，頭也不回地往彼岸而去，從苦海裏躍上彼岸，方能脫離苦海。”

    李修元點頭應道：“苦海結網，自然是爲了網住像我這樣的魚兒，爭渡，便是爲了登上彼岸，盼着有一天能垂釣諸天……”

    菩薩一聽淡淡地笑了起來,又往李修元的杯裏添上靈茶。

    說道：“你既然明白這個道理，自當是奮起爭渡了。”

    “話說山下寺中的三藏和尚要往天竺取經，你打算如何安排他的行程，難不成，你要陪着他走完萬里之路？”

    菩薩說到三藏，禁不住輕輕地皺起了眉頭。

    搖搖頭，李修元輕聲回道：“我已經讓無量換了一副面容陪在三藏的身邊，待他啓程之後，我也會換成另一副面容陪着他……”

    “不是生死之間的危機，晚輩不會出幫他渡過,這是他自己的修行，不是晚輩的路。”

    說到這裏，李修元臉上露出一抹凝重的神情：“三藏的路在佛國，跟晚輩不同。”

    菩薩聞言，臉上也露出了慈悲之意，讚歎道：“想不到，你倒是爲三藏想得很多,倒是難爲你了。”

    李修元聞言苦笑：“倘若他這一路遇到的麻煩都由我去化解，那便不是三藏取經，而是我跟無量二人了。”

    想着已經入寺的無量，李修元臉上露出會心的笑容。

    或許，這才是他最得意的一招棋。

    喝了二道靈茶,菩薩最後問道：“你打算陪着三藏走到哪裏，便跟他分開？讓他繼續往天竺而去？”

    李修元想了想回道：“就在碎葉城吧。”

    ……

    清晨醒來，李修元只覺得神清氣爽，不再似昨天那樣一身的骨頭都在痛。

    嘴裏有淡淡的竹葉清香，看來真的在夢裏嘗到了菩薩所煮的靈茶。

    雖然倒在眼下，還沒有看清菩薩的面容。

    早起的老道煮了一鍋肉粥，看着他笑道：“趕緊吃飯，吃飽了好有力氣接着挑戰。”

    李修元走下露臺,去大湖邊洗漱。

    一邊問道：“前輩，你是跟那菩薩一起來折磨我的吧？”

    老道聞言大怒，呵斥道：“你莫要揣着一顆小人之心，只要你在月亮升起之時，爬到那山頂……”

    “前輩，你有沒有想過一件事情？”

    蹲在湖邊的李修元，望着看似沒有多遠的對岸，輕聲說道：“若是我並不需要你那靈藥呢？”

    在李修元看來，大不了自己洗漱一番,吃過粥便往山下而去。

    就算去大雲寺找慧威老和尚煮茶聊天，也總比讓眼前的老道算計好上許多。

    至少，眼前的自己並不需要什麼破境的機緣。

    老道一聽，氣得揮着自己顯得有些髒亂的袖子呵斥道：“小子，你可別想往我身上潑髒水。”

    “那是你跟菩薩的約定，關我屁事？你以爲我想吞了你的靈藥？我吃那靈藥能成仙嗎？”

    老道一時無言，只好苦笑道：“不能。”

    章節出了一點問題，爲了不影響後續，二章變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