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九章 霧非霧，師說茶非茶

    當老和尚離開之後，李修元卻看着屋後的靈茶犯起難來。

    靈茶本就沒多少，倒是不用小和尚動手幫着採摘。

    眼下的小和尚依舊在屋裏蒙着眼睛找自己的感覺,說是下山前要學會蒙着眼睛去拿眼前的東西。

    採摘了靈茶的李修元卻在想，自己有來自玄武大陸梅山上的寒梅，有來自忘川的寒梅，還有屋前梅樹上採摘下來的花瓣……

    跟之前的忐忑之心不同的是，眼下的他卻開始擔心若是將來自三個不同世界的寒梅摻在靈茶裏。

    會不會給這個世界帶來麻煩？

    思之再三之下，他只得炒制了三種不同的靈茶。

    第一份只用最原始的茶葉，不放花瓣。

    第二份只是添加少許屋前梅樹上摘下的寒梅花瓣，這兩樣他都沒有炒制太多。

    只是爲了滿足小和尚對老和尚的許諾，且要嚴格控制份量，不能多給。

    第三份，自然是炒制最多，添上三種不同寒梅花瓣的靈茶。

    最後的靈茶,自然只是自己的師父，老和尚，跟忘川上的大姐等人才能分享的了。

    即便如此，他也犯起難來。

    這第一道新茶，竟然不知道找誰來嘗試，誰來品鑑……山下的老人肯定不行，秦湘玉也不用說。

    山下的老和尚更不可能，在沒有搞清楚這靈茶的靈力之前，他決定不給任何人嘗試。

    除了眼前這個沒有修爲的小和尚。

    要不了多久,他便要帶着小和尚離開皇城，更不要說小和尚最後要陪三藏去取經。

    便是小和尚一日聚氣而築基，倒也不怕。

    想明白了其中的道理，這天夜裏，李修元煮了一道沒有添加花瓣的靈茶，給小和尚倒了一杯。

    跟當初的小虎一樣，小和尚喝下第一口便要往外吐，只是瞬間被李修元制止住了。

    直到小和尚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連連說好甜的時候。

    李修元才讓他連着喝了兩杯，然後打發小和尚回屋歇息。

    看着他說道：“好好睡一覺，哥哥明天給你一個驚喜。”

    小和尚此時已經迷糊，只想躺在牀上去做夢了。

    跟李修元揮揮手，嘿嘿笑道：“哥哥你真好。”

    長夜滴漏，春雨嘀嘀嗒嗒打在木屋上的青瓦，守着一盞孤燈，李修元望着虛空苦笑道：“師父，要不要試試弟子這道新茶？”

    一陣清風吹進客堂，一道人影出現在他的面前，正是許久不見的老道士。

    敲了敲桌子，老道士微笑着說道：“不錯，看來你的運氣真的很不錯，將要再次遺失的玉碟殘片，竟然落入了你的手中。”

    沒有對評價李修元最爲得意的靈茶，而是對先提起了玉碟的事情。

    李修元嘆了一口氣，將剛剛給小和尚煮了一道的靈茶，給老道士倒了一杯。

    問道：“師父先嚐嚐這茶，看看這方世界的人能不能喝，如山下的老和尚，皇城的老人，還有他的二個徒兒……”

    老道士端起杯子淺淺地嘗了一口，感覺其中的靈氣和滋味，只是稍停了片刻，便一口喝光。

    回道：“還行，再煮你那道最爲得意的吧，爲師也想嚐嚐添加了三個不同世界的寒梅，會不會嚇壞我。”

    李修元淡淡一笑，一邊清理茶壺，一邊將燒沸的雪水淋在上面清理了起來。

    仔細落入來自梅山，忘川，大唐雪山三種花瓣的靈茶，李修元嘆了一口氣道：“弟子這純屬無心之舉。”

    “原本我只是想着天山的靈茶已經快要喝完了，總不成坐吃山空，想在山間種上一點靈茶自己喝……”

    “弟子當時怕那大秦的老梅移栽之後活不了，便摻了些泉水，結果……它們便紛紛瘋長了起來……”

    說到這裏，李修元苦笑道：“之前是怕它活不了，這會又怕它的靈氣太濃郁了。”

    說話間，一杯散發着冷香的靈茶擱在了老道士的面前。

    老道士看着李修元緊張的模樣，不由得搖搖頭，端起靈茶輕輕地嗅了一下，然後露出了滿意的神情。

    李修元臉上露出狐疑的神色，自己端起一杯放在脣邊嗅了一下。

    跟着也不理會眼前的師父是什麼意思，自己淺淺地喝了一口。

    心裏卻在分辨到底哪一道花香是來自梅山，哪一道是來自忘川之上的黃泉村，剩下的那道冷香，便是門前的寒梅了。

    還沒等他細品花香，卻感受到產自大唐雪山的靈茶，跟天山上的靈茶，多了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就像小和尚一樣，他也差點一口便吐了出來。

    而對於眼下的李修元來說，諸天之間的靈茶，他不知道喝了多少回。

    “怎麼可能……”

    李修元伸手靜靜地抹去臉上一滴不自覺掉下的眼淚，怔怔地問道：“師父，我怎麼有一種生死之間痛苦的滋味……”

    任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明白這道苦澀到極致的滋味究竟來自何方？

    一樣的雪水，一樣的神泉，跟天山上並沒有什麼不同的環境。

    爲何，此處的靈茶會有一種讓要想在落淚的氣息？

    老道士聞言怔了怔，因爲他還沒有開始品嚐，看着李修元的模樣，他才忍不住喝了一口。

    少頃，便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師徒兩人便這樣相對無言，靜靜地喝完了一道茶，老道士才悠悠地嘆了一口氣。

    想了一會才輕聲說道：“這應該是那記載了涅槃法則的玉碟殘片融合之時，跟此地的雪山合應……天降神光，落在了附近的萬物之上……”

    “萬物有靈，這道萬年不遇的神光落在此間，便是靈茶也一夜之間發生的變化，連爲師也沒有喝過這樣的靈茶。”

    “這樣的靈茶，怕是那幾個傢伙，包括小虎兩人，都得破境……”

    嘆了一口氣，老道士警告道：“此茶萬萬不可出現在大唐，你應該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莫要害了他們。”

    李修元沒料到自己無心之間種下的靈茶竟然這麼恐怖，一時間也惶恐起來。

    看着老道士問道：“之前的靈茶呢？我已經給小和尚喝了兩杯……”

    他不相信只是一道靈茶，可以讓小和尚一朝聚氣而築基，若是這樣，他倒在去房裏守着小和尚了。

    老道士淡淡一笑：“沒那麼恐怖，莫要慌亂。”

    說完彈指間有一道金光飛出，往屋裏飛去，夢裏的小和尚翻了一個身，一邊磨牙，一邊說起了夢話。

    李修元眼見師父親自出手，當下鬆了一口氣。

    看着老道士問道：“我打算讓他陪着三藏去取經，這個應該不會影響三藏的行程，從而改變歷史吧？”

    老道士搖搖頭，認真地說道：“要說沒影響那是騙人的話，只要最終的結果沒有改變，路上遇到些什麼倒也無關緊要。”

    說完老道士看着他笑了笑，李修元趕緊給兩人的杯裏添上靈茶。

    嗅着屋裏漸漸瀰漫開來的冷香，老道士說了句：“我原以爲，你要陪着那和尚走完所有的取經之路……”

    李修元苦笑道：“按時間算，三藏得花上十幾年的工夫，我得回來看着珝兒是如何走到唐朝皇帝的身邊……”

    對於李修元來說，好不容易來一回大唐，總不可能將所有的時間都放在陪三藏取經的路上。

    那是和尚自我完善，成聖的修行，跟他無關。

    想到這裏，李修元繼續說道：“倘若弟子一直陪在他的身邊，便不再是三藏去西土取經，而是變成弟子去取經了。”

    “但凡路上遇上麻煩，弟子便會忍不住出手，這樣的結果，只怕也不是三藏自己想要的吧？”

    老道士微微皺眉，彷彿是想着自己徒兒的道理。

    過了好一會才輕輕地點了點頭，表示贊同李修元的選擇。

    回道：“去看看也好，不要代替那和尚去做出什麼選擇，你們的路不盡相同，他要往佛國而去，而你呢？”

    李修元聞言笑了起來：“那屋裏的小和尚呢？他的路在何方？”

    說到小和尚的身上，老道士頓時沉默起來，喝了半杯靈茶之後，才嘆了一口氣。

    認真地分析起來：“眼下他跟一張白紙沒有多少分別，誰也不知道他最後開出一朵什麼樣的花來。”

    “你只需要儘可能教他一些做人的道理，不要干涉他生命的軌跡，記住，你只是一條想掙脫漁網的魚兒，還不是漁夫。”

    李修元聞言凜然，輕輕地點了點頭。

    取了三個玉瓶遞給老道士，靜靜地說道：“一瓶給老和尚前輩，一輩有機會給我母親，師父一瓶。”

    又將最後尋常，沒有添加寒梅花瓣的靈茶給了老道士一大盒，笑道：“剛剛釀好的酒，師傅要不要也帶上一缸吧。”

    老道士收起了面前的靈茶，揮手一笑：“哪還能少得了，你那弟弟、妹妹成天惦記着你，這回正好……”

    李修元聞言搖搖頭，正色地回道：“最好讓淑子和小虎她們忘了弟子，修行路漫漫，怎麼可以成全惦記着身後之事？”

    要完成須彌山的恩怨，等他解決身邊的麻煩不知道還要花上多少年。

    他可不想讓淑子，小虎，還有耶律明珠等人一直牽掛着自己。

    想了這裏，李修元擔心地問道：“師父，小龍兒兩人的情況如何？會不會有危險？這都多少年過去了……”

    老道士搖搖頭道：“再等等吧，這可不是一件小事，莫說你，連那老和尚也心急得很。”

    低下頭，李修元幽幽地嘆了一口氣。

    輕聲呢喃道：“要是小龍兒醒了，請師父想個辦法，帶她來看看我吧，我很想她，我跟她爹孃說好，要照顧她的。”

    “知道了……”

    老道士離開的瞬間，想了想說了句：“那小和尚倒是一個有意思的傢伙，哈哈。”

    李修元想着小和尚講的那個故事，笑道：“這傢伙還沒打開慧眼呢……”

    擡起頭來，想着關於《涅槃經》的大事還沒問，不由得嚷嚷道：“師父，我的經書在哪裏……”

    只見客堂中空空如也，哪裏還有老道士的身影。

    放出神識往屋後探地，只有小和尚在夢裏磨牙，師父在揮手之間便離開了……

    望着桌上的一盞油燈，嘴裏回味着淡淡的花香，想着明天倒是可以讓小和尚開心一下。

    再給老和尚一個驚喜。

    山間的杏樹上已經結出了細細的青果，離成熟的日子，離他動身前往大漠的日子。

    不遠了。

    清明已過，雨下了幾滴，感恩諸多新朋老友的支持，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