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五章 中秋有客，花好月圓

    夢裏花落知多少？卻是彈指一揮間的功夫。

    夢裏的少年睜開眼睛，還沉浸在天街上的花園之中,嘴裏鼻間還是天街杏花的香氣，瞬間又閉上了眼睛。

    嘴裏喃喃道：“師傅，我是在做夢嗎？”

    便在此時，院子外的柴門卻響起了叩門的聲音。

    卻是一道稚嫩的童聲響起：“請問這裏有人麼？我們可以進來嗎？”

    聞此聲中，李修元不得不睜開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切怔怔發呆。

    過了片刻才回道：“請進。”

    說完揮手間，打開了院子外的法陣。

    自紫竹種上之時，他便在木屋四周佈下了一道法陣。這裏怕是自己以後要待上很多年的地方。

    跟山下皇城的四十七號閒來酒肆一樣。

    話音剛落下,只聽吱呀一聲柴門被人從外面推開，還沒等李修元回過神來,一道清風迎面而來。

    等他看清楚時，卻是一個三到四歲，一身紅裙，梳着兩條辮子的女孩衝到了他的眼前。

    在女孩身後，跟着一個身高五尺有五，一身青衫，臉色和善的中年男人。

    女孩看着一身黑衫的李修元，指着眼前的一幕問道：“哥哥,你這裏是神仙住的地方嗎？”

    還沒等李修元回話，中年男人跟他溫和地說道：“我跟小女於山間漫步，卻看到此處鬱鬱蔥蔥，渾不似秋日之色，故忍不住想要叨擾一番。”

    李修元這才仔細地打量起眼前的一幕。

    望着參天的古樹，以及地上粗壯的蘿卜青菜，以及剛剛種上的梅枝已經化成了老梅。

    更不要說細細的紫竹已經成林，將木屋緊緊地包圍了起來。

    想着屋後的茶樹更不必說了……

    夢裏所想的寒梅靈茶，眼見就在變成了活生生的現實。

    想到這裏，李修元淡淡一笑,輕輕地從躺椅上坐起，指着桌前的椅子說道：“遠來是客，請坐。”

    還沒等他生火燒水，煮茶待客，女孩卻看着桌上的花籃驚叫了起來。

    伸手拿起一片還帶着露水的花瓣叫道：“天啦，這花兒是真的，上面還有露水哦。”

    看着自己的女兒,連中年男人也聞不住輕呼起來。

    眼下已經是中秋時節，面前的少年從哪來摘來這只有春天才會有的杏花，更不要說花瓣上還掛着露珠了。

    李修元在桌邊坐下，拉着女孩的手坐在他的身邊。

    跟父女倆靜靜地說道：“此花來自九天之上，你們信不信？”

    女孩眯着眼睛笑道：“原來哥哥是天上的神仙啊？”

    李修元一邊燒水煮茶,一邊笑道回道：“我可不是哦，這離山下還有些路程，時值中秋要不二位就留下來吃晚飯如何？”

    眼見剛剛種下不久的菜已經成熟，李修元突然間來了食慾，想試試這園子裏的蘿卜青菜的滋味。

    女孩聞言扭頭看了一眼中年男人，男人微微一笑回道：“如此，多有打擾。”

    女孩這才點了點頭，跟李修元笑着說：“哥哥我來煮茶。”

    李修元微笑着起身,卻園子裏挖了一顆蘿蔔一窩青菜，笑着說：“這相請不如偶遇，看來我們倒是緣啊。”

    女孩聰明乖巧，眼看着爐上的水已經沸，當即從花籃裏撿了幾朵花瓣放進茶壺，合着裏面的茶葉一起。

    只是瞬間，便有一道淡淡地花香往四下蔓延而去。

    正在廚房裏切菜的李修元嗅着這淡淡的花香，忍不住自言自語道：“這可是一個有意思的小家夥。”

    在他看來，莫說大唐,便是自己遊歷了這麼多地方。

    也只是當初在定安城遇到大姐李秋水，她會用桂花合着府城的春茶一起製成一道花茶。

    便是天玉城的馮如玉,好像也沒有這般試過。

    而屋檐下的父女兩人，捧着一杯淡淡花香的熱茶，看着眼前渾不似人間風情的小院。

    中年男子笑道：“珝兒，若說這少年不是神仙，便是爲父也不信了。”

    女孩輕輕地吹了一口氣，捧着杯子淺淺地喝了一口茶水。

    跟着咯咯地笑了起來：“想不到這花瓣還有這樣的味道，珝兒回家也可試試桂花。”

    擡頭望着眼前的參天古樹，女孩嘆了一口氣：“這裏要是多一些花兒,可就是神仙住的地方了。”

    中年男人也喝了一口茶，感受到滿嘴的花香,忍不住笑道：“就算這少年不是，估計他家長輩也是一個世外高人。”

    叫珝兒的女孩聞言怔了怔，隨後說道：“爹爹是想叫珝兒拜這裏的前輩爲師？”

    中年男人嘆了一口氣道：“世外高人，可不是隨意收徒的。”

    女孩也不惱，捏着手裏的花瓣笑道：“沒想到這花兒竟然是真的，太不可思議了。”

    年紀雖小，女孩卻也知道時值中秋便是山下的皇宮，怕也只有菊花爭豔,哪裏還能見得到這二月的杏花？

    正在父女倆爲要不要拜老神仙爲師的時候。

    李修元已經端着飯菜走了過來，進了客堂將飯菜放下，又取了一甕春天釀的酒拍開。

    跟女孩說道：“過去洗手，來試試我炒的青菜。”

    女孩驚叫一聲，拉着中年男子往廚房裏跑去。

    等父女兩人出來，客堂裏已經點了一盞燈，桌上倒了三杯酒，同樣有淡淡的花香瀰漫開來。

    女孩再次發出一聲驚呼，端起酒杯使勁嗅了一下。

    扭着看着中年男子笑道：“爹爹，這酒裏也有杏花的味道哩。”

    李修元摸着她的腦袋笑道：“小妹妹也會學酒了啊？這是我春天摘了院子裏的杏花釀的酒。”

    】

    女孩仔細往桌上看了一眼,只是三樣最簡單不過的菜：一碟炒青菜，一大盤醬牛肉，一碗蘿蔔肉骨湯。

    這牛肉和骨頭卻是洪元海老人從市集裏買上來，一來給工匠們吃，二來正好李修元也喜歡牛肉。

    中年男人回道：“小女今年剛剛試着嘗了兩回米酒，像公子這樣的杏花酒，連我也沒喝過。”

    女孩點了點頭,抱起杯子淺淺地嘗了一口，跟着又接過李修元遞過來的蘿卜湯喝了起來。

    只是吃了一塊蘿蔔，便眯着眼睛笑道：“大哥哥，這蘿蔔都變成靈藥了哦。”

    中年男人一聽，也捧起面前的碗喝了一口湯,吃了一塊蘿蔔，接着便跟女孩一樣怔怔地說不出話來。

    李修元自然不信，端起碗來也試着咬了一口。

    跟着便暗暗地嘆了一口氣，心道自己真的膽大妄爲啊！

    不經意之間，竟然連成剛剛種下的蘿蔔也成了靈藥。

    殊不知，這山上的土壤從來沒有種過青菜，莫說長年雪水澆灌，便是山間的腐葉飄落數百年,也肥沃得不行。

    又遇到李修元聽了三藏的話，生怕移植的梅樹難以成活，竟然又用幽河神水合着雪水來澆灌。

    便不是神蹟，也比神蹟還要誇張了。

    想明白這個道理，李修元莞爾一笑道：“相逢是緣，兩位便多喝兩碗，下回再吃，怕是沒有這樣的功效了。”

    中年男人聞言哈哈一笑，看着女孩說道：“珝兒可不能錯過這今夜這天上的美酒靈菜了。”

    女孩點了點頭,也不再說話，低頭打了一碗米飯抱着吃了起來。

    李修元看着一身紅裙的女孩,不知道怎麼又想到了九天之上的上官無雙。

    當年那個在雪地裏攔路的將軍府小姐姐，最喜歡的也是一身紅裙。

    只是後來去了鳳凰山修行，不知怎麼，便換成了一身欺霜賽雪的白裙了。

    也不知道，幽若會不會跟着馮如玉來天玉城，更不知道上官無雙收到那封信之後，會作何感想？

    想到這裏思緒漸亂，看着中年男人笑了笑：“但願人長久,月長圓，來喝酒。”

    中年男人聞言一愣,隨後細細品味了一下，頓時臉上露出一抹難言的笑意。

    嘆了一口氣道：“此話從公子嘴裏說出，倒是讓人有些不敢置信啊？”

    女孩學着自己的老爹嘆了一口氣道：“哥哥是神仙，不是凡人。”

    此話一出，又惹得兩人忍不住笑了起來。

    中年男人有感於雪山上還有一處世外美景，李修元卻在感慨自己只是睡了一覺，怎麼會有一夢萬古的錯覺。

    睡着這裏還是顯得有些荒涼的雪山，醒來已經變成了如洪荒世界那樣的世外桃源。

    靜靜地,女孩喝了半杯杏花酒，李修元和中年男人喝了三杯。

    飯吃到一半，女孩擡頭看着中年男人嚷嚷起來：“爹爹，珝兒肚子裏有一團火在燒，難受得很。”

    中年男人跟着苦笑，眼下他跟自己女兒一樣，只是覺得渾身上下難受。

    一團火在身體裏靜靜地燃燒開來，有一種想要仰天大吼的衝動。

    李修元望着堂外的天空嘆了一口氣道：“眼見天色已暮，下山的路難，兩位便在此歇息一夜再走……”

    說完起身帶着兩人出了客堂,往另一棟木屋走去。

    好在老人這些日子將裏面打掃了一遍，一應牀上用品都換成從皇城買來的被褥。

    中年男人抱着自己的女兒跟在後面，眼見李修元在木屋裏點了一盞燈後，四下打量一番之後苦笑了起來。

    進屋放下女孩，出來跟李修元揖手說道：“今日多有打擾，還請公子原諒。”

    李修元揮揮手道：“你們且放心在心安歇，這裏只有我一個在此,無人來打擾你們的清靜。”

    說完揮揮手，往外而去。

    能不能聚氣破境，能破去幾重境界，李修元沒有對父女兩人說。

    這純屬意外，他也沒辦法跟兩人解釋。

    好在父親兩人皆是凡人,便是聚氣破境也沒有什麼兇險，最多聚氣成功，成爲一個小小的修士。

    這在大唐，想來也不會驚擾這一方天道。

    回到客堂之中，又試着吃了幾口青菜蘿卜，李修元望着虛空怔怔地嘆了一口氣。

    問道：“師父，難不成弟子還能將這雪山上的小屋變成天山的杏花谷不成？”

    神海里沒有什麼他想像中老道士的聲音，甚至連老和尚也沒有理他。

    天上人間各不相同,想來兩位前輩不是做夢裏，便是去遊山玩水了。

    收拾一番之後，回到屋檐下坐下，將壺裏的殘茶倒掉，又換上一壺雪水擱在火爐上面。

    擡着望天，一輪圓月正自緩緩升起。

    獨居山間的李修元怎麼也沒想到，中秋之日還能往九天之上的天玉城走上一回，還能助師傅一朝破境渡劫。

    感嘆之下，卻是回到屋裏將琴臺搬了出來。

    一揮手間,將天山上製作的古琴拿出擺在琴臺之上，接着又燃了一炷清香……

    一邊低頭擦拭着琴絃，一邊低語：“但願人長久，月長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