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六十九章 當此寒燈夜

    唐朝看着他點了點頭，認真地回道：“我跟小菊怕是不會再回青城了。”

    李修元想了想說道：“你跟小菊的體質我已經替你們改造過，以後慢慢修行，不要心急。”

    喝了神泉的唐朝和小菊兩人，就算無法修煉到九劫之境破虛飛昇，卻能等着明惠師兄成爲聖僧的那一天。

    如此一來，兩人未來沒有將一身修爲突破到更高的可能。

    畢竟在他看來，便是修煉到了九劫之境，踏破虛空飛昇而去，也是另一個苦難的開始。

    一念及此，他終是下了決定不再去刻意提升身邊之人的修爲。

    喝下摻了神泉的靈茶，留下足夠的修煉資源，讓唐朝和小菊等人，在以往後的日子裏不再爲修煉的資源操心，這才是他要做的事情。

    正說話間，管家帶着一身黑袍，年約五十的慕容明走了進來。

    唐朝一見來了客人，當即起身往後堂而去。

    不干涉李修元的事情，便是不去涉足皇朝內部的一切，這是李修元給他定下的規矩。

    既然不用爲吃穿發愁，便不用再踏進皇城這攤污水之中。

    “請問前輩來自何處，找我何事？”

    李修元揮手讓管家離去，看着眼前之人靜靜地問道。

    慕容明沒想到傳說中白日飛昇的皇朝國師如此年輕，還分明是一個沒有修爲的青年，這讓他大感吃驚。

    只是吃驚之下卻沒忘了禮數，跟李修元揖手說道：“在下來自青城慕容明，不才添爲宗門護法長老……”

    李修元一愣，隨後伸手倒了一杯靈茶，輕輕地擱在他的面前。

    靜靜地說道：“我寫給青城的公函，慕容長老可是看見了？你們掌門有何想法？”

    任他想了許多可能會發生的一切，也沒想到對方竟然會派出長老來皇城找自己，難不成想要談判不成？

    自己白紙黑字寫得很清楚，哪裏還有談判的餘地？

    慕容明喝了一口靈茶，重重地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說道：“皇城發生逆反之事，青城深感抱歉，希望能夠做出補償。”

    “只要國師大人不將點火燃到青城，什麼條件都可以提出來，我們有話好商量。”

    在慕容明看來，或許皇朝國理由的身後還有一個高人，否則也不會揮手便斬了青城的九劫長老蘇清月。

    不料李修元搖搖頭，冷冷地回道：“要談條件？也行，麻煩轉告你們掌門，只要他能將我那死去的一百個兄弟死而復生，我就當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慕容明沒想到對方只是一句話，便將自己的路堵死，聞言之下，臉上的笑容便斂住了。

    不是他刻意做作，實在是今日他在城門處看到了皇城的公示，整個皇城不知道爲此死了多少人。

    光是南城門上那枝鐵箭上的骷髏，便證實皇城不久之前曾經因死亡帶來滿城的血腥味道。

    他是想都不用想，便知道皇城這些日子肯定發生了一場大規模的清算。

    一想到這場清算不久之後就是去往青城，不由得有些驚慌。

    於是皺着眉頭說道：“當初只是蘇長老瞞着掌門指使了一幫長老，眼下既然皇城安然無恙，想必……”

    “若是我不回來，你們青城怕是坐實在天下第一宗門啊！”

    李修元的聲音愈見冰冷，毫不留情地說道：“除非死去的人一個不少都給我活回來，否則，青城便將那些長老的人頭給我送到皇城！”

    想了想，李修元繼續說道：“不單是你們青城，鳳凰山也一樣，開春之後，我會親自走上一趟。”

    轟隆一聲，如同響了一道雷在慕容明頭上炸開，半晌說不出話來。

    他沒想到眼年的青年國師如此不好說話，心道你一個凡人，也敢跟兩大宗門叫板？你哪來的底氣？

    當下不甘心地問道：“國師大人，難不成你還能帶上尊師一起前往青城？”

    在慕容明看來，眼前的國師只是一個最尋常不過的凡人，若不是有一個手眼通天的師傅，憑什麼在皇城裏橫行？

    李修元一愣，他沒想到這傢伙竟然誤會自己身後還有一個師傅。

    當下淡淡一笑道：“怎麼，青城也有害怕的時候？”

    想着君子不欺暗室，自己何必借別人來嚇唬你們？

    當下接着回道：“你放心，我到時只會帶着我弟弟二人前來……”

    “不過，待我踏破山門，青城付出的代價，便不僅僅是那十七個手裏沾着鮮血的長老了！”

    一聽到這裏，便是慕容明也有些生氣了。

    心道你既然身後沒有一個厲害的師傅，就算你帶着皇朝的十萬大軍，我們也不怕你啊？

    到了深山老林之中，大軍能跟出世的修士抵禦麼？

    想到這裏，連態度也變冷了一些，看着李修元說道：“國師大人是要帶着大軍來征服我青城麼？”

    李修元聞言一愣，心道我還沒想過動用皇朝的禁軍呢？對付你們，我用得着嗎？

    想到這裏，當即大喊了一聲：“管家何在，過來送客！”

    候在花廳外面的管家一聽，趕緊進到花廳之中，看着李修元問道：“國師大人有何吩咐？”

    “送客！”李修元冷冷地說道。

    慕容明也愣了一下，他沒想到眼前這個青年竟然如此決絕，沒說幾句話便讓管家趕人。

    不甘示弱的他，想了想說道：“據說所知，國師大人的師孃好像是青城的唐長老吧？”

    李修元一聽，禁不住厲聲呵斥道：“若不是師孃的緣故，我管教你青城雞犬不留！”

    慕容明一聽，當下氣得扭着往花廳外走去，他這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他怕自己忍不住，會一掌拍死眼前這個青年。

    直到出了國師府的大門，空中卻傳來冰冷的一句：“記住，若我親至，青城分神以上的修士，皆誅！”

    轟隆隆，如一道驚雷，重重地劈在慕容明的頭上，看着國師府沉重的大門緩緩合上，氣得半晌說不出話來。

    這一回，李修元也生氣了。

    本來只打算跟小黑兩人獨自前往的他，決定率領五萬禁軍圍攻青城，就像他說的，要將青城劫境之上的長老統統清理掉！

    我跟你要一個說法，既然你們不想給，那麼，我便給你們一個說法！

    他要五域修士，出世的宗門，從此以後再不敢踏進皇城之中。

    聽到動靜的唐朝走了出來，看着一臉寒冰的李修元問道：“哥，那家夥若你生氣了？”

    李修元看着他嘆了一口氣，悠悠地說道：“青城不是來打我談判，是來我這裏炫耀他們的力量來了。”

    唐朝嘆了一口氣，無可奈何地說道：“掌門的腦子壞掉了，這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想不想要飛昇啊？”

    “此事跟你和小菊沒有關係，是我和皇帝跟他們的恩怨。”

    李修元冷冷地說道：“待到來年開春，青城將再無劫境之上的長老，這樣的宗門，不要也罷！”

    唐朝一聽，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感覺眼前的李修元比窗外的風雪還要冷上幾分。

    李修元皺着眉頭看了他一眼，說道：“你怕什麼？這些破事關你屁事！”

    畢竟死去的那些兄弟跟唐朝並沒有發生交集，他也用不着爲死去的人傷春悲秋，不像自己，就是蹚不過那道河。

    唐朝顯得無辜地看了他一眼，說道：“再怎麼說，我也曾經是青城的弟子。”

    李修元一時語塞，想了想看着他說道：“那麼？你要不要跟我割袍斷席？”

    唐朝沉默了片刻，之後大聲說道：“哎呀，這是兩碼事。”

    李修元嘆了一口氣，也懶得跟他理論，而是四下望去，當年此處的國師府哪年不是熱熱鬧鬧，哪裏像今年這般冷清。

    擡頭望着窗外有些陰霾的天空，禁不住輕聲呢喃道：“落花流水春去也。”

    揮揮手，趕着唐朝出門去找納蘭雨，晚上來國師府喝上一杯。

    還好，當年的兄弟還在這裏。

    否則，這樣清冷的人間，也實在太無趣了，還不如呆在落霞山上等着吃春杏。

    這一夜，李修元親自下廚煮了一鍋妖獸肉打火鍋。

    天寒地凍，花廳裏只有唐朝夫妻兩人，加上李修元和納蘭雨，跟往年的國師府比起來顯得格外寂寞。

    四人吃的是來自諸天的妖獸肉，喝的小花在蠻荒定安城釀的黑豆酒，驚得小菊說不行肚子裏有一團火在燃燒，估計今天夜裏又得再破一境。

    從火鍋撈了一塊妖獸肉，納蘭雨一邊吃肉喝酒。

    一邊看着唐朝問道：“是不是今天有人來府人找事了？否則我這兄弟沒這麼好心請我喝酒。”

    吃了一口妖獸肉，辣的唐朝滿頭是汗。

    一邊大呼痛快，一邊喝了一口酒，看着納蘭雨笑道：“青城的執法長老來了國師府，估計是他怒了哥哥一頓，若他生氣了。”

    納蘭雨一聽，忍不住哈哈笑道：“我道是誰，不就是青城一長老嘛，開春後哥哥我陪你往青城走上一回，踏平那座妖山。”

    唐朝看着兩人的模樣，忍不住嘆了一口氣，看着自己的老婆說：“這事跟咱們沒關係，讓他倆去折騰。”

    小菊倒是知道李修元的心裏苦，可再怎麼說她也曾經是青城的弟子。

    於是只好又夾了一塊肉，看着李修元問道：“哥哥，我晚上不會挨雷吧？”

    李修元搖搖頭，看着她笑道：“小菊妹妹，你要挨雷，那也是夏天的事情了，莫要心急。”

    喝了半甕黑豆酒，納蘭終於醉倒，開始說起了胡話，嚇得唐朝扶着他去客房歇息。

    小菊也有些微醉，看着李修元問道：“哥哥，要不要讓管家去給花姐姐說一聲？”

    搖搖頭，李修元輕聲回道：“不用，花姐姐知道他來我這裏沒事，你趕緊回屋打坐吧，估計要不了一個時辰就會破境。”

    小花也不說話，喚來府裏的下人過來收拾桌上的殘酒，喊了唐朝扶着她回屋去打坐，等着破境一刻的來臨。

    花廳裏只剩下李修元一人，當此寒夜，棄酒煮茶，望着空窗漸漸停下來的雪花，望着漸漸爬上天空的一輪下弦月。

    輕輕地嘆息了一聲。

    怔怔地說道：“母親妹妹，我想你們了。”

    打跟着先生上了天山之後，他記不清有幾回在家陪着爹孃、妹妹過大年，甚至記不住有多久沒有跟先生師孃等人在一起了。

    一縷星光落入花園，從窗口處靜靜地落在李修元的身上。

    感受着這一縷久違的星光，手捧靈茶的李修元輕嘆一聲道。

    當此寒燈夜，明日又逢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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