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九章 春花冬月知多少 中

    嗚嗚一陣山風吹自窗口吹入，吹亂了女聖額前的一束青絲。

    雲天虹伸手輕拂眼前的髮絲，望着天空零星飄舞的雪花，靜靜地說道：“若不能快意恩仇，我們這修行還有何意義？”

    老和尚想起當年的一些往事，忍不住搖搖頭。

    看着她說道：“弟子間的恩怨，不能由你這個做師傅的去討回。”

    “我已經忍了又忍了。”

    雲天虹嘆了一口氣，看着角落裏的蠶繭說道：“便是王家的合體境長老出手暗算這傢伙，我也只是斬了他一隻手臂而已。”

    “如此，這少年跟樓蘭的因果便由他自己討回吧。”

    老和尚想了想問道：“眼下我卻遇到一件麻煩事，一來跟師妹請教，二來等這少年醒來，讓他想想辦法。”

    雲天虹收回望着窗外的目光，靜靜地說道：“爲了你那寶貝徒兒的修行？我可沒辦法，我自己的徒兒都沒教好。”

    老和尚一愣，隨後指着角落裏的蠶繭笑道：“師妹看看，這傢伙還要多久才能出來？”

    雲天虹一楞，看着他呆呆地說道：“你說他麼？他能幫上你那小和尚的忙嗎？”

    在她看來，李修元要走到傳說中的那一步還要不知道多少年頭，現在說這事未免太早了些吧？

    老和尚搖搖頭，輕聲說道：“我只是想讓他教教我那徒兒，如何去掉自己的一身殺氣，這事只怕你我都忙了吧？”

    雲天虹一愣，隨後淡淡地笑了起來：“你是佛法修行得癡了，我呢是早就忘記了，讓我想想......”

    又過去了半晌，直到兩人手裏捧着的靈茶已經微涼，雲天虹才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說道：“我想起來了，那家夥安靜的時候，身上確實是做到了極致的內斂，沒有一絲殺氣......”

    “如此說來，這小家夥還是真的能幫到你那寶貝徒兒了......你知道是爲什麼嗎？”

    雲天虹看着老和尚認真地說道，一伸手，往火爐裏添了二塊木炭。

    老和尚搖了搖頭。

    雲天虹往水壺裏添了一些雪水，靜靜地說道：“因爲那少年跟天雲山的老人修行星辰之力，而不是我們修行的仙靈真氣。”

    老和尚清楚她說的是事實，卻不明白她爲什麼會忽然提到星辰之力。

    忍不住問道：“星辰......這可是玄武大地的一個傳說，我之前都不曾這樣想過，對於不離來說。星辰之力跟他沒有一絲的關係啊？”

    雲天虹淡淡地笑道：“修行星辰之力，便不能保留自己的仙脈，要將自己的靈脈轉換爲星脈......所以，他的思維肯定跟不離那家夥也不一樣。”

    “現在要做的事情就是等着這傢伙破繭而出，讓不離那家夥跟着這傢伙入世，讓他從一個合體境的修士變成一個凡人......”

    說到這裏，雲天虹幽幽地說道：“想不到這傢伙的師傅早已佈局，讓他修煉星辰之力，從而去掉一身火氣......這條路怕是不離那家夥學不來的。”

    聽到這時，老和尚終於明白過來。

    原來眼前的這個少年，竟然要棄掉之前的靈脈，將自己的身體打造成星空......

    這在玄武大陸可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創舉。

    點頭說道：“謝謝師妹，我差不多想明白了，不離打小跟在我的身邊，從來沒有仔細認真想過如何入世......偶有在世間行走，也脫不開世人貪嗔癡的念頭。”

    老和尚臉上露出了微笑：“看來不離頓悟的機緣在那少年的身上，想必要化凡，還得去找他想想辦法......畢竟他自己也要走上這化凡之路。”

    一番探討之下，和尚算是替自己徒兒找到了法門，心裏不禁歡喜。

    看着雲天虹笑道：“師妹說起做師傅，你我真是慚愧啊，回首想想，早將我們當年是如何踏出化凡那些日子，遺忘在時間的長河之中了。”

    一番感慨之下，老和尚端起面對的靈茶，輕輕地喝了一口。

    雲天虹看着眼前的老和尚，當年自己最喜歡的師兄，心裏一時百味雜陳。

    想當年，自己如何不是跟雲紫衣一樣年少無知，總以爲喜歡一個人便是一生一世的事情。

    卻不料世事如棋，白雲蒼狗之間，兩人竟然變成了今日這般模樣。

    想到這裏，雲天虹指着窗外園子裏的幾株梅樹，眼裏泛些了淡淡的霧氣。

    輕聲說道：“修行者是人，聖人說到底也是人。總不能因爲自己胸懷驕傲，便跟這個世間真的決裂了吧？”

    老和尚聽着這話，想起當初年少之時英氣煥發，想要征服天下羣雄的心境。

    想起百年歲月竟然只是彈指一揮間，讓二人錯過了青春年少，最後落得個隔山相望的情形。

    輕輕地閉上了雙眼，喃喃自語道：“百年，也只不過是眨眼之間......”

    不知道何時開始，窗外下起了小雪。

    由之前的零星的雪花，變成了飄飄灑灑，漫天遍野。

    只是轉瞬之前，便將梅山染白。

    老和尚默默地坐在桌邊，關於兩人當年修行的話題就此結束，兩人望着天空的雪花漸漸將窗外的梅樹染白。

    看着梅樹枝頭已經隱隱約約的花蕾，兩人都隱入了沉默無語的境地，偶爾心有所感也是雲天虹替老和尚添上滾燙的靈茶。

    他們在歲月的長河裏同生共死不知多少回，兩人早有默契。

    只是天意弄人，等到兩人明白自己離不開對方的時候，已經錯過了最美好的歲月。

    直到超凡入聖之後，才發現彼此依舊離不開對方。

    一番糾結之下，老和尚只好遁入大雪山的深處獨自修行。

    而癡情的雲天虹竟然花了十幾年苦苦追尋，最後終於在雪峯山上找到了已經身入佛門的師兄......

    一番天人之戰糾結之下，雲天虹也在雪峯山畔的梅山落下腳來。

    自此以後，師兄妹便隔守守望，直到兩人都做了他人的師傅，收了弟子......

    最近時常聯繫一來是因爲老和尚的弟子，不離要靠雲天虹的神藥醫治斷臂。

    二來是因爲來自天雲山的李修元，跟兩人的弟子有了因果。

    讓兩人能夠時不進地保持聯繫，以至於漸漸將往日那遺忘在歲月中那喜樂、寧靜的情緒衍生出來......

    望着窗外漸漸染白的山頭，老和尚陷入了無邊的回憶之中。

    他在追憶，追憶自己那些消失在歲月長河中的點點滴滴。

    雲天虹收回望向窗外的目光，然後回頭看着老和尚，想了想取出僅有竹葉靈酒，取了二個杯子緩緩倒入。

    隨着淡淡的竹葉清香，混合着窗來飄來的冷冽山風，再被小火爐上的嗚嗚作響的沸水一激，頓時有一種淡淡的冷香在空氣中蔓延開來。

    老和尚看着眼前這張漂亮的臉，第一次發現便是山間不知歲月，師妹的容顏依舊沒見顯老。

    發現她的眼神隨着酒香飄散，竟然由平靜專注而變得迷離起來，不由得莫名地緊張。

    兩人無語，各自端起面前的靈酒淺淺地嘗了一口。過了許久許久，雲天虹才輕嘆一聲道：“此酒怕是天上也難有了......還好，這酒的主人已經來到我這梅山，明年春天倒不會再缺酒喝了。”

    老和尚一哆嗦，端着酒杯放在脣間輕嗅了一下，然後一仰頭喝光了杯中之酒。

    然後長嘆道：“佛說無色聲香味觸法，便是聖人又如何？”

    “聖人也先是人......”雲天虹靜靜看着他，幽幽地說道：“師兄，我曾記得當年師傅還沒離開的時候，曾在她的面前說過我喜歡你......”

    老和尚一聽之下，頓時只覺得頭上感冒出了熱汗，跟着連背後也有汗水滴落。

    怔怔地望着空空如也的酒杯，艱難無比地擠出一句話：“師妹......我記得......”

    雲天虹微微擡頭，清冷的臉龐顯得格外倔犟，靜靜地說道：“等了這麼多年，我需要一個結果......”

    老和尚抱起桌上的酒甕，在耳轔晃了晃，發現還有一些殘酷酒。

    對於小心地往兩人空杯裏緩緩注入，終於，兩人的杯中又添了在杯酒，於是老和尚發出了一聲感慨的嘆息。

    看着杯裏泛着冷氣的靈酒，看了又看之下，只好重新擡頭看着雲天虹的臉，認真說道：“這酒，只夠半杯了。”

    雲天虹緩緩低頭，看着桌上的半杯靈酒，輕聲說道：“這還不容易，等這傢伙出來，最多到春天，一切就有了......”

    ......

    這次老和尚真的遇上了自他修行以來最大的麻煩，便是雲天虹沒有直接說明，他也聽懂了對方的意思。

    面對青春不再的師妹，他遇到自己最難回答的一道題，就算他如何思考，也得不出一個圓滿的答案？

    師傅早就羽化飛昇，不知去了哪個世界。

    按說以他們眼下的修爲早就可以離開玄武大陸，去雲遊諸天星辰。

    卻因爲一直放不下彼此，那些隱藏在歲月中的感覺，那些曾經偶爾想過的事情，直到他再次鼓足勇氣踏上梅山。

    才現在他依舊無法確認更多的事情，但至少經過這麼多年，他似乎明白了一點，作爲師兄竟然逼着師妹在多年之後先說出那句話......

    他覺得自己就算入了聖，也跟世間的負心人差不了幾分。

    看着捧在手裏的半不靈酒，看着師妹微微顫動的睫毛.

    老和尚十分艱難地說了一句道：“等到這傢伙醒來，等到春天的時候，我會再來......”

    雲天虹身體微僵。沒有擡起頭來看老和尚。

    而是靜靜地盯着手裏的半杯靈酒，清冷的臉上漸漸浮現出微羞的笑意。

    盼了不知道多少年，老和尚終於有了勇氣踏上梅山。

    自己拼了命地將藏在心底的話說出口來，一番催逼之下，終於等到了老和尚的交代。

    望着靜靜呆在角落裏的大蠶繭。

    雲天虹笑意吟吟地說道：“你倒是會選地方，怕在外面遇到危險，無人替你守護，一頭鑽來了梅山之上。”

    老和尚嘆了一口氣，望着泛着淡淡青光的蠶繭，淡淡地笑道：“那家夥聽見了你的話，正在抗議。”

    老和尚想了想，輕聲說道：“等這傢伙涅槃之後，我得把不離趕來，讓他跟着好好學學。”

    雲天虹笑道：“我也是這麼想的，到時候讓紫衣和雲嵐，跟着好好學着如何釀酒。”

    老和尚一聽，心裏卻暗自嘆了一口氣，心道不離得學會釀酒......

    不離能不能入凡，全在涅槃中的少年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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