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九十二章 一夢萬古

    不甘心的龍紅塵老老實實地站在洞口練劍，等着從洞裏鑽出來的李修元烤肉。

    一邊生火煮水準備烤肉，李修元一邊看着他說道：“龍紅塵，你手裏捏着是的什麼？”

    “一把竹劍，哥哥！”龍紅塵用力地斬出一劍。

    “有多重？需要用這麼大的力氣麼？”李修元知道他不甘心鳥兒飛走了，但是還得指點他的修行。

    “哥哥這是劍，不用力，以後如何打得過修羅戰場上的妖獸？”

    “那你可以把它想像得更重一些，就像你的劍二十一那樣重，斬出去的時候慢一些，再慢一些！”

    龍紅塵剛剛開始學練，李修元要讓他學會那舉輕若重的劍意。

    “若你以氣使力，則需做到舉重若輕！若是以意使力，則需做到舉輕若重，你的劍二十一有一百零八斤重！我要你學會領悟舉輕若重的劍意！”

    李修元給自己倒了一杯熱茶，然後動手烤肉。

    “哥哥，什麼是舉輕若重啊？”以龍紅塵的年紀，他如何能明白這麼深奧的道理？

    李修元搖搖頭，也知道這個時候給他說這些道理實在有些勉強。

    但是他依舊耐心地解釋道：“大巧若拙，舉輕若重......劍招有形，劍意無形。然而有形的劍招卻總有破綻，無形的劍意卻完美無缺。”

    看着龍紅塵苦着一張臉，李修元搖搖頭道：“從今天開始，你就按小龍兒教你的辦法，每天練上一個時辰吧。”

    既然眼下沒辦法講道理，唯一的辦法便是讓龍紅塵將這些劍法融入自己的血肉記憶之中，便跟當年自己練劍了一樣。

    等再過兩年，他再讓龍紅塵開始練習左手劍。

    龍紅塵看着他無奈何地問道：“小龍兒姐姐什麼時候回來？”

    “等我們回到龍門關吧......差不多就是秋天來到之前。”

    李修元想着自己還有一個春天，一個夏季，夠他帶着龍紅塵在這方天地好好探索一番了。

    夜色漸濃春霧起，李修元將烤肉挪到了洞中，重新生了一堆火後喊道：“今天不練了，去洞外洗了手進來吃肉！”

    “好囉，終於可以吃肉了！”洞外傳來了龍紅塵的歡呼聲。

    就在這時，李修元頭頂上的洞壁掉下一樣事物，落在了他的手中，這是一塊晶瑩如玉的骨頭！

    李修元握着手中的骨頭，心道這是人骨還是獸骨？

    還沒等他拿着骨頭湊到火堆前去看個清楚，只見捏着手裏的骨頭於剎那之間化爲一灘若水，緩緩也沒入了他的掌中。

    不見了？見鬼了？

    李修元大吃一驚，內視之下，只見這一道化爲若水的骨頭，緩緩地往自己的身體中滲入，於無聲中沒入了他的身體的骨髓之中。

    只聽轟的一聲，有一道金光在洞中升起，在他目瞪口呆之中，一個金色的“卍”字沒入了他的胸口。

    然後有一道頌經的聲音在他神海之中響起。

    如是我聞，若菩薩有我相、人相、衆生相、壽者相，即非菩薩。

    跌坐在地的李修元一時怔怔地說不出話來，只聽佛經頌起，卻是老道士留給自己的那捲佛經。

    一時間，他全身的骨骼在輕輕地顫抖，就象久旱逢春雨的泥土煥發了新生，有種子要發芽生根。

    直到洗漱一番的龍紅塵進來，嚷嚷肚子餓了，李修元才瞬間回過神來。

    倒了一杯熱茶遞給龍紅塵道：“先喝杯水，再吃肉。”

    龍紅塵看着他咧嘴笑道：“哥哥剛纔是不是想姐姐她們了？”

    李修元看着他笑道：“今天走了一天的路，一會吃飽了早些歇息。”說完撕了一塊烤肉遞給他。

    龍紅塵接過來咬了一口，問道：“明天還要接着趕路麼？我的腳好像有點痛哦。”

    畢竟這可是龍紅塵頭一回跑這麼遠的路，一下子適應不過來。

    李修元搖搖頭，輕聲說道：“明天就在這裏四處轉轉，給你找些靈花淬體，我們不趕時間。”

    龍紅塵這才滿意地笑道：“就知道哥哥對龍紅塵天最好。”

    “那你明天要不要練劍啊？”李修元可不會因爲他腳痛而放過對他的管教。

    ......

    這一夜，佛骨入體的李修元做夢了。

    那一截化爲若水融入他身體的是老僧當年在此大戰神魔留下的一截佛骨，那場驚天大戰之後老僧在山崖的石壁上寫下了那個“卍”字。

    他希望以佛法的慈悲來修復這遍山河。

    然而千萬年過去，他以無邊的佛法跟慈悲心，以及巨大的念力依舊沒能讓這遍土地恢復到往日的生機。

    夢裏的李修元不知道當年這裏發生了什麼，但是定是一場驚天動地的大戰，從那以後這裏才被劃爲一處千年一戰的修羅戰場。

    夢裏的老道士來到他的跟前，伸出手指點石成金，點向了他的眉心。

    李修元感覺到自己眉心瞬間變得透明通透彷彿世間最純淨的水晶。

    透明的水晶裏，隱約可以看到一朵青蓮，那朵淨世青蓮。

    李修元在五域的方寸山上修了十幾年佛，但他修佛其實遠不止十幾年。

    因爲天性使然，即便他來到修羅天域後失去了記憶，也在不知不覺中修行。

    在修羅天域的十數年間，李修元曾經在落霞山上覺醒了青蓮，從而光照世間讓聞道者一夜破境，只是他身在佛堂不見佛。

    然而當下的他，第一次見到了自己身體裏的那朵青蓮，彷彿間，青蓮在迎風搖盪。

    過去？還是未來老道士給他的那粒蓮子早已深種在他的神海之中，這時有一瓣蓮花淡淡地印在了他的眉間。

    老道士點石成金，一道青光度入，青蓮便醒了過來。

    李修元的青蓮如聞甘露，遇着春夜的雨，迎着天空灑來的佛光，自他身體中緩緩升起，飄出山洞，靜靜地懸浮於這遍天地之間。

    春夜無雨，有月當空。

    青蓮沐浴着銀色的月光，靜靜地照耀着這一片殘破的山河大地。

    山川大地高山中的種子開始發芽，破土，開枝，然後沐浴着淨世神光瘋狂生長。

    青蓮懸在茫崖的空中，光照了殘破的山河，讓這遍佛光修復了千萬年的廢墟瞬間煥發了勃勃的生機。

    這一夜的青蓮沒有衝上九霄，甚至不曾光照整個修羅戰場，只是靜靜地照耀着這一遍曾被佛法關照過的土地。

    佛法的慈悲不曾讓這遍土地煥發生機，即使已經過去了千萬年，因爲這裏的怨氣太重，當年留下來的衆生不肯超生。

    所以這裏死氣沉沉，山河無法修復。

    洞中的李修元看着老道士傻笑，並不知道此時的洞外已經更換了天地。

    老道士坐在他的跟前，伸手點着了面前的火爐，一壺靈茶有淡淡的清香飄出。

    茶香生起，李修元清醒了過來。

    他看着面前的老道士，看着自己眉心裏的那朵青蓮，問道：“師父爲何我的青蓮變成了三十三瓣？”老道士看着他笑道：“神廟的諸佛光照於你，要你來修復這遍殘破的山河，而你的青蓮還未長成，爲師只好助你一臂之力......”

    李修元想到了石壁上的那個佛門古字，禁不住問道：“即使過去了千萬年，這遍山河依舊殘破，當年究竟在這裏發生了什麼樣的大戰？”

    “本來過去的已經過去，你可以不用去瞭解......你確定想要知道這裏曾經發生過的故事嗎？”

    李修元看着老道士說道：“我是你的徒弟，我必須知道。”

    老道士一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笑道：“和尚，你聽到沒看見沒，你不曾做到的事情我的徒兒幫你完成了！”

    說完，再次伸手點向李修元的眉心，淡淡地說道：“那些過往不是你的輪迴，你可以不用承擔......”

    於是，李修元再次陷入一夢中的夢境。

    ......

    眼前的老道士隱去，換成了神廟裏的老僧。

    李修元一愣，忍不住問道：“前輩，你怎麼在這裏？”

    扯動着嘴角如乾裂了千萬年的嘴角，看着李修元靜靜地問道：“我是誰，當年的神魔大戰過去了多久？”

    老僧睜開乾枯的雙眼，怔怔地望着眼前的李修元。

    李修元看着眼前如枯枝般的老僧，靜靜地回道：“我也不知道，我只是來修羅戰場上探險的修士，您說的時代應該過去了千萬年。”

    老僧欲揮手指天，不料牽動了身上的陳年舊傷，痛得他半晌說不出話來，直到過去了許久才喃喃自語道。

    “癡睡一回，彈指萬年......想不到這裏竟然成了廢墟......”

    老僧放出自己的神識將這遍大地細細探尋了一遍。直到李修元打算再口再問的時候，才悠悠說了一句。

    “上古神魔大戰？你是誰？”李修元靜靜地問道。

    老僧嘆了一口氣，看着他平靜說道：“東皇太一還在嗎？女媧那賤人還活着嗎？”

    李修元完全聽不懂這些話。

    在他的記憶裏女媧可是以一己之力，補天救天下蒼生的傳奇人物，沒料到當年的老僧卻罵他是賤人。

    難道說當年真相跟傳說不一樣嗎，如果是這樣，那麼當年發生了什麼事情？在那神魔大戰的年代，竟然發生了一些什麼？

    “你......認得那傳說中的女媧娘娘？我們沒過她......這天地間滄海桑田變幻不知多少鼐如今只是一些傳說了......”

    李修元看着他，怔怔地說道。

    老僧沒有接着說話，而是溫和問道：“有水嗎？”

    李修元一愣，毫無意識地取過水壺，給他倒了一涼茶遞了過去。老僧接過如飲甘露一般，一口一口地喝了起來。

    李修元見狀，趕緊上前又給他倒了一碗，接着說道：“還有哩，別急。”

    老僧前後喝了二碗涼茶，眼裏終是有了一些神彩，看着李修元的眼光也發生了些許的變化。

    “你身上有我熟悉的味道，難道說你家的長輩是我認識的人？我倒很想知道他究竟是誰了？”

    老僧看着依舊緊張的李修元，放下手裏的碗，輕聲問道。

    老僧感應到李修元身上那一絲若有若無的氣息，心道眼前這少年只怕跟自己有些關係，連說話的語氣變得和善了一些。

    李修元心裏卻暗自嘀咕起來，我們不是剛剛在神廟分手嗎？你轉肯就忘記了？

    還是說眼前的老僧另有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