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七十一章 清風斬雪

    這一回李修元沒有做夢，只是在諸神的注視之下安靜地睡了三天三夜。

    鳳凰之靈夜裏過來給他跟前的火盆裏添過炭，雖然眼下的李修元已經無懼這些風霜雨雪。

    小龍兒三女白日裏也過來替他添過炭火，南宮如玉甚至坐在他的身邊低語嘮叨了一個時辰，她倒不是害怕李修元醒不來。

    他知道自己的師傅太累了。

    只有小青讓小龍兒跟着她去廟外雪地裏練劍，說是李修元醒來後肯定要考究一番，若是三人的劍法沒有一點進展，說不得又要罵人。

    離天了大夢澤的阻寒溼冷，鳳凰之靈突然覺得神廟這裏才是一個好地方。

    窩在深山之中雖然有被火山吞噬的危險，但是呼呼的北風卻也刮不進來。

    她甚至有一種錯覺，將這裏當成鳳凰谷了。

    如此，安靜地過去了三日。

    大殿裏的神光也只是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才會緩緩地涌出，靜靜地改變李修元的體質，正是因爲這樣，他才會長睡不醒。

    生長，需要陽光雨露，也需要時間。

    不知道過了多久，李修元緩緩地睜開了雙眼，身體三萬六千個毛孔貪婪地吸取神廟中的的天地靈氣，連神海中的玉碟殘片也在發出淡淡的神光。

    雙眼落在了佛臺之上，李修元覺得這一刻諸佛的眼睛睜開，然後又緩緩地閉上。

    只聽得吱吱一聲脆響，小龍兒推開大殿的大門，從一側門裏走了出來，看着依舊躺着的李修元笑道：“哥哥也成豬了。”

    李修元伸展着有些顯得僵硬的雙手，看着她問道：“小龍兒，我睡了幾日？”

    “已經三天了哦！”小龍兒一邊嚷嚷，一邊拉着李修元鑽出了獸毯。

    靜靜地睡了三日，李修元此時的精氣神已經完全恢復，看着小龍兒笑道：“去做早飯，吃完了就開始鑄劍。”

    山裏有座廟，廟裏卻沒有一個老和尚，只有靜靜坐在哪裏的諸佛。

    廟的裏面還是一個院子，一處不大的院子，風雨雪霜千年的侵蝕，也沒能讓這處院子塌下，可見當年建造這座廟的主人花了不少的心思。

    醒來的李修元洗漱一番，覺得自己的精氣神好象比之前破境在洞天之時更甚至，估計眼下就是連着揮錘煅打一天，也不會覺得累。

    煮一了鍋粥，又燒了一壺水泡茶。

    望着三個慵起懶梳妝的女人，李修元笑了。

    想着這樣的時光還有享受多久？一年？還是二年？

    待到修羅戰場結束，小青和南宮如玉跟鳳凰之靈去了鳳凰谷，以後的年年歲歲裏便剩下小龍兒跟自己相依爲命了。

    曾經以爲小青不會離開自己，以後這傢伙去了妖域便喜歡獨自放飛，出了天門關拍賣場的那場驚變，才收了幾分心思。

    那個他曾經以爲會跟小青在一起的小胖子楚風呢？

    一番風雨下來，想必兩人再也回不到從前了吧？

    至於身化鳳凰的南宮如玉，眼下唯一的出路便是鳳凰谷，自修羅戰場離開後，師徒再會究竟是五十年？還是百年之後？

    突然之間，李修元覺得修行之道好殘酷！

    還好，自己一直都是隨性隨心，從來沒有爲外物改變過。

    南宮如玉望着默不出聲的李修元，過來挨着他坐下：“師傅在想什麼？你可是一覺睡了三天哦。”

    李修元嘆了一口氣，給他倒了一杯熱茶，淡淡地說道：“我在想，去哪裏找一塊神鐵給你們鑄劍。”

    當年在天香書院無盡火域的桃源裏，他還剩下一塊不知名的神鐵，這還是老了神龍在大陸的老人留給他的。

    但是顯然不夠二把劍的份量啊？

    南宮如玉一愣，怔怔地看着他說道：“玉兒也沒有啊？”

    小龍兒搖搖頭，看着二人說道：“小龍兒也沒有哦。”

    鳳凰之靈想了想，看着李修元說道：“我這裏有一小塊，不知道夠不夠？”說完取了一塊暗紅色的鐵塊遞了過來。

    李修元入手之下，覺得隱隱有一道火焰之意，忍不住問道：“這是來自鳳凰谷的神鐵？”

    鳳凰之靈笑道：“當年我也想找人鑄劍啊，所以想找材料......結果找來找去只找到這一小塊。”

    李修元點了點頭，看着南宮如玉說道：“你跟小青的劍本來就屬火，加上前輩這塊神鐵，鑄出來的劍恐怕會多上一道火焰之力。”

    小青走來了將自己的清風劍出鞘遞給李修元，問道：“這劍重鑄以後，還叫清風嗎？”

    李修元笑道：“你喜歡叫什麼，就叫什麼？玉兒你想起個什麼名？”

    南宮如玉搖搖頭，認真地說道：“斬雪當初是師公爲玉兒鑄的，便是重鑄十回八回，我還是喜歡斬雪這個名字。”

    小青想了想說道：“讓我想想再說。”

    李修元收起神鐵和清風劍，說道：“吃飯，今天就開始動手。”

    南宮如玉想了想問道：“師傅，要不要玉兒幫忙？”

    “不用，你帶着她們兩人好好去練劍，改天我考考你們......話說一轉眼就六年了，小龍兒你不會一直在偷懶吧？”

    “不會不會，小龍兒已經不怕二姐了。”小龍兒一驚，看着李修元直揮手。

    一說起練劍，就是小青跟小龍兒二人的惡夢。

    ......

    吃完粥，喝了二道茶。

    李修元在院子的屋檐底下架起了鑄劍臺，生起神龍之火，將兩塊神鐵放在手裏掂量，小青和南宮如玉的劍都不輕，只是當初的火候不行。

    先將兩塊神鐵融化，再一分爲二？不行，估計二人都使不了太重的劍。

    想了想，李修元決定將兩女的劍控制在七十到八十斤左右，剩下的用來打造幾把剪刀。

    南宮如玉帶着二女去廟處野地練劍，鳳凰之靈躲進了睡袋裏養神，這個時候正是李修元獨自修煉的時機。

    花了一個時辰將兩化神鐵融合，然後分開，接着融化南宮如玉的斬雪。

    看着漸漸化爲鐵水的斬雪，李修元去想着在當年天山的山洞之中，揮錘鑄劍的師傅歐陽東籬，那個因爲癡於劍而耽誤了修行的奇男子。

    自己在天玉城、天香城和天羅城不曾遇到的師傅。估計先生呆在杏花谷裏，也沒有歐陽師傅的消息，否則他們二人早就相會了。

    眼看的斬雪跟神鐵融爲一體，李修元收起了心神。

    不再去想已經離開的師傅，注入雪水入劍槽之中，用鐵鉗夾起劍胚，放入火爐燒紅，然後握着鐵錘開始煅打。

    千錘百煉，今日先從斬雪開始。

    他的動作幹淨利落，事實上卻是按照歐陽東籬當年所教，將手裏的杴錘一下接着一下，重重地敲打在臉胚之上。

    千錘、萬錘，只想着在這個冬天將二把長劍出爐。

    而且這個冬天，他還要修煉自己的重劍，眼下的他要將重劍的出劍速度，修煉到斬出斬回劍一樣。快、準、狠！

    李修元微微皺眉，望向鑄劍臺上的劍胚，眼前這把原本就是暗紅色的斬雪，現在有了一絲鮮豔的火焰，自劍尖一路直下穿到了劍柄。

    恍若化作爲一道鳳凰火焰，彷彿要離開軒雪的劍身，破空而去。

    手腕微微一顫，李修元手裏的鐵錘卻沒有停下來的意思，如此又叮咚叮噹當敲打了半個時辰。

    似乎想到什麼，他乾脆放下斬雪劍胚，取出一小青的清風劍擱在劍槽裏，將融合後的神鐵一起重新煅燒起來。

    他要試試兩把劍的紋路會不會一樣，難不成自己會鑄造出兩把一模一樣的劍來？

    畢竟小青的劍身的材料跟南宮如玉的斬雪不盡相同。

    又是一個時辰過去，清風與神鐵融合成了新的劍胚，這個時辰南宮如玉已經帶着二女回到神廟裏煮茶，商量着晚上吃些什麼了。

    鳳凰之靈遠遠地看着站在鑄劍臺邊發呆的李修元，也不說話，喚着三女一起去偏殿裏說話。

    鑄劍需要用神，更不能被旁人打斷。

    無論是南宮如玉還是小青都明白這個道理，二人伸手拖着要去打擾李修元的小龍兒往偏殿而去。

    “師傅在用神，不能被打擾！”南宮如玉狠狠地瞪了小龍兒一眼。

    不一會，叮叮噹噹的聲音傳進四個女人的耳裏，小龍兒笑道：“哥哥好像想明白了，這不又開始打鐵了！”

    戌時來臨，南宮如玉來在廟裏點了幾盞燈，往李修元鑄劍的屋檐底下也掛了一盞，也不問師傅肚子餓不餓。

    在她看來，師傅想明白了，肚子餓了自然會來找吃的。

    四個女人早已經填飽了肚子，坐在燈下守着一盆炭火，一壺清茶。

    鍋裏熱着兩碗菜和一碗白米飯，等着李修元肚子餓了自己來找。

    李修元站在鑄劍臺前站，低頭望着兩把絕然不同的劍胚，身體僵硬，捏着鐵錘的右手微微顫抖。

    南宮如玉的斬雪是一道鳳凰火焰貫穿了整個劍身！

    小青的清風劍卻是一縷青色的火焰紋自劍身一路往上，最後在劍胚的末端綻放出一朵火焰。

    一如小青的青鸞之火！

    這樣的劍，還能叫清風嗎？

    小龍兒坐在桌邊嗑爪子，時不時擡頭看一偏殿的大門。

    一個時辰之前，她就已經吃過飯了，但沒有喊哥哥吃飯。

    因爲四人都知道李修元這時候正在陷在鑄劍的意境之中，南宮如玉也不許二人過去打擾自己的師傅。

    小龍兒嘟着小嘴嚷嚷道：“大姐，小龍兒的零食快吃光了，你哪裏還有沒有？”

    一想到還要在修羅戰場上呆上兩年，便是小龍兒也快失去耐心了。

    南宮如玉往大門處望了一眼，嘆了一口氣道：“我跟你不是一起買的麼？算了，等你吃光了再找我，我也沒多少了。”

    小青看着鳳凰之靈魂瓿道：“前輩，要不要喊李修元進來問問，他是不是在鑄劍的時候遇到麻煩了？”

    鳳凰之靈看着她笑道：“你們二人懂得鑄劍之道麼？我可不懂。”

    小青一愣，一旁的小龍兒咯咯笑道：“小龍兒也不懂哦。”

    直到亥時李修元才推門而入，看着眼見目瞪口呆的四人笑道：“你們都在發什麼呆？難不成你們還等着我烤肉不成？”

    想明白了清風是清風，斬雪是斬雪，放下手裏的鐵錘，李修元才感覺到肚子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