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九章 若有人知春去處

    因爲地窖沒有挖完，李修元又不願進城去見東方玉作一行人。

    便安排花天宇帶着二女先去天風城準備一應事物，約好明天午時在天風城匯合，一起出發前往天門關。

    南宮如玉也需要進城跟李芸和東方玉兒交待一下，所以得跟着二人先行進城。

    於是，李修元便在落彩霞山多停留一日，他要完成跟張老頭的約定。

    第二天一早，李修元帶着三人來到山下的村裏取了馬，將三人一路送到路口。

    花天宇看着他苦笑道：“你這也太矯情了吧，誰都不想見。”

    倒是花沉魚看着開，看着他笑道：“不想見便不見，又不是非見不可的人。”

    南宮如玉牽着馬兒跟師傅點點頭，看着他說道：“師傅，玉兒跟花姐姐在城裏等你，我們明天北城門見。”

    李修元看着她笑道：“你嘴饞，得自己準備一些零食，到了書院可沒吃的！”

    花天宇三人躍上角馬，看着他說道：“怕什麼，不是有我妹妹在嗎？你不要跟個女人一樣嘮叨個不停。”

    揮揮手，李修元送走了三人。

    回到木屋裏，取了鋤頭，又在高臺前面埋下了一個事物。

    ......

    當他背着手回到道觀裏的時候，山下的村民已經挖好了地窖，就等着下午搬些石頭砌牆就成，也讓李修元鬆了一口氣。

    春天釀的酒，他帶走了一些，雖然去了定安城有酒喝，但他想帶些給長城裏的老師鬼谷子。

    累了二個時辰的李修元，坐在桌前點火煮茶，想着晚上如何給張老頭配一道靈藥破境的事情。

    看着坐着桌前的李修元，張老頭笑道：“他們都走了麼？爲何你一人留下。”

    李修元一怔，看着捏着一方手擦汗的張老頭，笑道：“天風城裏有我不想見的人，所以讓他三人先進城準備......”

    “說的也是，不想見，便不要見了。”張老頭看着他笑道：“明天讓村裏套一個馬車送你過去，這樣你也落得個清靜。”

    聽着這話，李修元止不住笑了起來，說道：“這樣好，相看兩厭，不如不見。”

    張老頭想了想，指着屋後問道：“陳將軍的酒，什麼時候送？”

    這剛剛釀好的酒，也沒辦法喝啊？

    李修元一邊給他倒茶，一邊溫和回道：“再過些日子吧，你送過去給他吧。”

    張老頭知道李修元不想給霸王陳添麻煩，只好說道：“如此一來，這人情都讓老頭我落下了。”

    李修元看着他笑道：“我說，他也算是外人麼？這樣的人情自然是落在你身上最好了，我天天在外面跑......”說完指着山上笑了起來。

    張老頭看着他嘆了一口氣，心想莫說是落霞山，就是修羅天域也太小了。

    李修元搖搖頭，捧着手裏的茶一口一口喝了起來。

    ......

    把飯煮上，又煮了一鍋藥汁，李修元走出來看着張老頭說：“一會就不要喝酒了，今天晚上試試破境......”

    張老頭一哆嗦。低頭嘆息一聲：“我這可是全依仗了你啊。”

    李修元搖搖頭，看着他說道：“話雖如此，但你以後還得努力一些，至少破境到破虛吧，莫要辜負了大好的修行之道。”

    張老頭一聽，禁不住哈哈笑了起來。

    擡頭看了一眼大殿外的桃樹，看着他說道：“這是老實話，話說你怎麼沒想過用這桃花釀酒？這桃花有問題嗎？”

    李修元看了他一眼，半晌沒有說話。

    “我嫌桃花太膩太甜，還是杏花清淡一些，不會搶了酒香。”李修元沒有理會他，而是看着殿外的一樹將要開敗的桃花，淡淡地說道。

    “我看玉兒小姐在院子裏練了一天的劍，不知道她練處怎麼樣？”張老頭問道。

    “不怎麼樣？我想她應該能感受到一兩朵桃花飄落的痕跡吧。”李修元想起昨天的情景，淡淡地回道。

    張老頭一怔，看着他問道：“不怎麼樣？是什麼回事？”

    李修元看着他，認真地想了想，然後回道：“她若是使出蠻力，根本感悟不到。以她的聰明，我想應該有所感悟吧。”

    李修元說這話的聲音不大，只是輕輕地跟張老頭傾述。但是在張老頭心裏，即是落下了一粒種子，想着自己也該練練劍了。

    畢竟以他的境界，別說李修元，就是連霸王陳他也不敵。

    李修元望着院子裏飄灑下來的花瓣，做出一個託舉的動作。

    輕輕說道：“她既然能感受到一朵落花的痕跡，自然就能感受二朵，甚至更多......”

    “原來如此，看來等你走了以後，我也得練練這劍法了！”張老頭看着他說道。

    “你你手不是幾把靈劍嗎，這裏年年都的落葉飛花飄雪，你哪個季節不能修行？”

    李修元閉上眼睛，靜靜地感受那一兩朵穿過大殿的重關，飄進來花瓣。

    張老頭一楞，微笑着回道：“好一個落葉飛花飄雪，看來老頭我也得活動一下筋骨了，要不然都成廢物了。”

    閉着眼睛的李修元搖搖頭，輕輕地說道：“她已經感受到了它們飄落的痕跡，自然就能感受到更多的，她現在缺少的只是時間而已。”

    他還有一句沒說，只要給南宮如玉更多的時間，這些落花算得了什麼？便是冬天的飄雪，也能一劍斬去。

    “看來我以後也得往這個方向去琢磨......”張老頭突然感覺自己有些太懶了，無力地看了李修元一眼。

    李修元自然知道他的心思，靜靜地說道：“你的歲月更加悠久，慢慢修行，着什麼急？”

    李修元沒有睜開眼睛，只是把之前說過的話重複了一遍。

    當年他跟老道士說的那些話何其的相似？

    我既然可以感應到一朵雪花的飄落過程，自然也能感應到更多的雪花飄落的過程。

    一天不行，就用二天。

    一個冬天不行，就花上二個冬天。

    我才九歲，大不子把修羅天域轉個夠，一路修行過去。

    春天的飛花，夏天的暴雨，秋天的落葉，冬天的飄雪......

    試問，那一樣，我不能拿來修行？

    李修元沒有將自己當年在山上跟老道士修行的事情說出來，因爲那個時候的那的筋脈還沒修復，金籤還沒入體，師傅還沒飛昇呢。

    他的這番話語，讓張老頭的臉上露出了沉思的神色，默默地想着自己以後修行的事情。

    好好的不練劍法，居然跟一個老人談起了風花雪月。

    李修元看着發呆的老人，指着廚房的方向笑道：“我煮給你的藥好了，先吃飯，再喝藥，爭取晚上再破二境。”

    回過神來的長老頭靜靜地看着他，輕輕地說道：“我突然有些激動啊！”

    ......

    長夜漫漫，無風無雨。

    張如老如願以嘗破境到了分神中期，如夢幻一般。

    修行之路，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這是修行界裏鐵一樣的法則。

    他自從跟了李修元修行，便一直在前進的路上，雖然他很捨不得讓李修元離開自己。

    “想不到老頭我只是上山來幫你看着道觀，竟然有了長生的希望......”既然已經有了希望，他便沒有放棄的道理。

    “你安心在這裏修行，希望過幾年我回來的時候你至少可以再破一境吧！”

    李修元話雖如此，其實他也不知道這一去要多少年才能回來。

    張老頭看着他，輕輕地嘆了一口氣，說道：“我已經煮了粥，你吃完了我們再下山去村裏租個馬車進城。”

    李修元看着他回道：“如果有人來這修羅村找我的麻煩，告訴他們我已經去了修羅戰場，歡迎他們來那裏找我。”

    張老頭一聽，氣得哼了一聲道：“這裏有大陣，我們不去惹事就行了！大不了躲進村裏去。”

    李修元笑了起來：“這陣法的方法都教給你了，遇到危險打開就是了。”

    張老頭點點頭，看着他說道：“你說的對，遇到困難自然得打開大陣，希望他們不要來找我這個老頭的麻煩，否則只好去天風城裏找陳將軍了。”

    李修元看着他說道：“江湖上的那些事，我早就教過你了，眼下我已經沒有什麼可教的了。”

    只見張老頭搖搖頭，看着他回道：“你這一去就是自由的天空，在外面可得保重自己，下次回來把小龍兒帶回來。”

    李修元笑道：“那是自然，這次情況特殊，下次不會了。”

    兩人安安靜靜將一鍋粥吃完，然後一前一後往山下而去。

    想着自己費力種樹剪枝，竟然連一顆春杏也沒吃到，不由得有些鬱郁。自言自語道：“這一去，轉眼不知道多少年，再回來，杏花是否依舊？”

    走在前面的張老頭耳背，沒聽到他說的話。只是大聲說道：“要不了幾天，這裏便是一山的春杏了啊！”

    李修元一楞，心道你這不是故意來氣我麼？

    落霞山上春風順着一山杏花的縫隙往他迎面吹來，嗚嗚地直叫，撓得將要離去的人心煩意亂。

    張老頭在前面邊走邊說道：“人生自古沒有不散的宴席，只你要們在外面好好的，一切也就無所謂了。”

    李修元跟在他的身後，望着這座從小生活、修行的大山，心裏默默想着。

    這滿山遍野的春杏，我還沒吃過呢，我會回來的。

    他在想着總有一天，待自己破境到更高的境界，修羅天域無人再來尋打自己麻煩的時候，便來這座山上隱居，過幾年自由自在的生活。

    “以後的事情以後再說，等着我從修羅戰場回來，說不定能幫你突破到破虛也說不定呢？！”李修元靜靜地回道。

    “那可是天大的喜事，我得加緊修行了。”走在前面的張老頭，滿心歡喜地笑了起來。

    說一千，道一萬，不如自己的修行要緊。

    他是他知道自己的生命不能一直浪費在這落霞山上，他要帶着小龍兒踏上修羅戰場，去追尋自己的夢想。

    走在前面的張老頭唱起了小曲，心情大好的他順手摘了一枝路旁的野花，哈哈大笑着說道：“這春天裏，萬物復甦，就是好啊！”

    李修元望着一山將要開敗的杏花，心裏莫名升起淡淡的離愁，一如那頑強掛在枝頭的花兒不肯離去。

    嘴裏卻在低聲呢喃道：“若有人知春去處，喚取歸來同住。”

    再回頭，籠罩在春霧花叢裏的小道觀只剩下一個輪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