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九十五章 一杯敬過往

    竹峯上的一老一小想着晚上吃什麼。

    修羅在廚房裏忙碌，他要煮一鍋山雞竹筍粥來謝謝眼前這個老人。

    山下的一幫人已經亂成了團，大師姐把師傅清虛也拉到了自己住的院子裏面，幾個師兄、師妹已經齊集。

    二件大事擺在他們的面前，要跟師傅請示。

    一是，今日的竹峯突然間響了三道劫雷，據三師姐說整個竹峯上面只有七師弟一人。那麼來了，就算七師弟一日築基，或是築基需要渡劫嗎？

    二是，竹峯上不去了，無論從那條路走都不行了。六師兄、三師姐帶着月影試了許多回，發現無論如何也上去不竹峯了。

    一道天然的法陣，自半山而起，將整座竹峯封鎖了起來。

    小師弟是沒有這個本事的，如果是觀裏的長老，那麼會是誰？

    “師傅，月影上不去竹峯了哦！”到了夏天，月影就是九歲了。

    “師傅，你說小師弟開春才上山，他一個煉氣八層有傢伙如何能招來天劫？”大師姐的眉頭皺得很緊。

    種種情況說明小師弟一定發生了些什麼，否則也不會連這竹峯也上不去了。

    清虛一聽，看着衆人笑道：“管好你們自己就行了，既然你們都試過上不去，那爲師自然也上不去，不要忘了，宗門裏還有一道護山大陣。”

    六師兄一聽，不由得張大了嘴巴說道：“師傅的意思是，這是陣中陣，是某位長老看上了小師弟，上山去給他做伴了？”

    三師姐也跟着回道：“如此說來也不是沒有可能，否則他爲何不乾脆連我那道山澗一起封了？”

    大師姐看着衆人苦笑道：“只是，小師弟不是已經有老師了嗎？這觀裏還是誰能做他的師傅？”

    清虛看着她搖搖頭，回道：“你可別忘了，還有一個連爲師爲拿他沒辦法的大長老，他才是我們上清觀最厲害的......“

    一想到時而正常，時而瘋瘋癲癲的大長老，便是清虛也皺起了眉頭。

    大師姐一聽，不由得替七師弟耽心起來，畢竟大長老可是一個讓人頭疼的老人。

    三師姐一聽咯咯笑了起來，看着大家說：“這下好了，小師弟遇到一個可以收拾他的怪人了。”

    六師兄想了想，看着清虛問道：“既然這樣，師傅你要不要上去試試，跟大長老問問，看看小師弟是不是真的築基渡劫了。”

    清虛看着大家搖搖頭，沉聲說道：“眼前已經有一個榜樣了，你們難道沒有一點壓力麼？等着你們七師弟在短短幾年裏超過你們不成？”

    月影看了大師姐一眼，握着小拳頭說道：“大師姐，月影要跟哥哥一樣厲害。”

    大師姐被她的模樣氣笑了，回道：“那還不趕緊回去練劍，呆在師傅這裏就能漲修爲了？”

    月影一聽，怪叫一聲往門外跑去。

    “大師姐你好兇哦！”

    遠遠地，傳來了月影咯咯的笑聲。

    ......

    修羅在山上破境渡劫，因爲突然出現的老人在山間激活了一道大陣，讓一幫好奇的師姐、師兄無法上來，倒讓他能安下心來修行。

    只不過，現在的他也爲此事煩惱。

    那就是原來小石屋只有一張小牀，老人一來，他只能睡地上了。

    只不過看着老人助自己破境的份上，他適應二天便也習慣了，畢竟他不是一個貪睡的傢伙。

    山上的修羅沒想過要下山，更不知道山下的師兄、師姐們已經上不來了。

    只是時間一長，他以爲大家慢慢地將他遺忘了。

    試問師傅會將自己最心愛的弟子，一個人扔進竹峯上面修行？

    在人生修行最寶貴的時光裏一個人呆在竹峯上面，能學到什麼？

    連大師姐的劍術、三師姐的煉藥都還沒學，就一個人上了竹峯，一個鳥都不飛過的地方。

    自從上山之後，修羅便沒有下過山。

    他所有的生活必需品之前都是六師兄買給他的，後來老人又帶了不少上來。他見過唯一的人就是眼前的這個神祕的老人。

    師傅清虛不會來竹峯，他也自然見不到他。

    修羅已經習慣了這種安靜的修行生活，這是他當年在羅氏山山莊裏養成的習慣，熱鬧他也能過，但是他更喜歡眼前這樣的寧靜。

    並不是修羅不想下山，而是他真的很忙。

    讀書、練劍法、修練文始經、進山打獵他幾乎就沒閒下來過。

    老人帶着他進山打了二回獵，他不再管他了。時不時會讓他獨自一人去後山打幾隻野雞回來烤着吃。

    至於修行？老人說文始經已經很好了，他沒有更好的功法。

    ……

    閒來無事的老人，甚至逼着修羅在山上開了好幾塊菜地，還說他從山下帶了菜種回來，讓少年自己種菜自己吃。

    於是乎，現在修羅每天除了修行之外，還得在山上挖地種茶。白蘿蔔、紅蘿蔔，各式青菜，老有拿了一大包種子出來。

    “好好種，多種些出來，吃不完就用鹽醃了起來，等着冬天我們也不會捱餓了。”

    老人一邊煮茶，一邊跟修羅嘮叨。那模樣就是跟自家的孩子交待農活一樣。

    月影也不知道有多久沒來看哥哥了。

    眼前的少年修羅，就象從人間蒸發一了一樣，消失在了上清觀人衆弟子的生活裏。

    還好廚房裏堆滿了大米油鹽，肉食不夠吃的時候，一老一小就時不時去山裏打獵。

    後來的後來，把老人帶回來的菜種在地裏發芽、生根長葉，一老有小有自己種的青菜炒來吃，倒也不缺食少穿。

    整個世界似乎把少年給遺忘。

    他自己則象一個快樂的小野人，在這塊屬於自己的天地裏生活，修行。

    甚至這一年的夏至，六師兄也沒有出現，月影也沒有上來看他。

    想着自己的空間戒裏還有不少的金幣，等這些生活用品消耗過完了，自己再下山採購。

    只不過，老人沒有給他花錢的機會。

    這一天，老人哼着小調，不急不慢地往冊下走去，也不問少年修羅需要帶些什麼回來。

    少年也不着急，心裏想着廚房的米和油還能吃上兩月呢。現在的他，只要生活不愁，便沒有下山的慾望。

    山下的師姐、師兄隨便一個人的修爲，都不是自己能仰望的，他要苦修，爭取花兩三年的功夫追趕上去。

    最起碼的，也得趕上六師兄的修爲。

    之前他對自己的信心並不高，但是自從這神祕的老人來了之後，讓自己一日裏連破兩破之後築基，讓他又看到了新的希望。

    ……

    很快就是夏至，這一天是母親的生日。

    每年的夏至，父親都會整上一桌的酒菜，給母親慶賀，連莊主一家也會過來湊熱鬧。在他的記憶裏，除了過年便是夏至最熱鬧了。

    早上練完劍回來老人不知去了哪裏，只剩修羅一人。

    他要整一桌菜，給死去的父親和母親，還有哥哥和妹妹。

    少年修羅殺了一隻野雞，煮了一條釣回來的魚，又炒了一盤豆腐，一盤竹筍，這是他母親最喜歡吃的菜。

    給自己倒了一碗酒，少年修羅擡頭望着竹峯之上的天空。幽幽長嘆：“我天生命苦，那又如何？我不會跟蒼天低頭！”

    說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

    老爹，你就要年年有餘，我今天煎了一條魚。

    母親，你喜歡吃雞，我今天煮了一隻野雞。

    妹妹，你喜歡吃竹筍，今天我炒了一盤竹筍。

    話未來說完，少年已經淚流滿面，泣不成聲。

    父親、母親、哥哥、妹妹你們在天堂還好嗎？

    自山間散步回來的老人，在離石屋還有十丈的地方停了下來，他聞到了陣陣的酒香，聽到了少年的心聲，看見了孩子臉上的淚痕。

    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時。

    老人走到屋前默默地坐下，伸手給自己倒了一碗酒，想了想伸手往天空中彈了幾滴酒，看着修羅說道：“一杯敬過往！”

    修羅一怔，看着老人臉上的淚水更甚，哭道：“一杯敬父母、哥哥妹妹和親人......”

    老人一口喝光了碗裏的酒，又倒了一杯，說道：“一杯敬鬼神！”

    修羅就着黑色的衣袖擦乾了臉上了淚痕，看着笑人笑道：“一杯敬自己，活着的自己！”

    老人望着眼前的少年，眼裏有一滴淚水在轉動，哈哈笑道：“對，敬活着的自己。好好活着，才能給親人報仇血恨。”

    修羅給自己杯裏倒了半杯酒，又給老人添上，然後說道：“最後一杯敬前輩，讓我有活着報仇的機會！”

    說完一口喝光了杯裏的酒，不等老人回話，便趴在桌上人事不省。

    ......

    這一年的夏至，修羅頭一回喝醉了酒。

    屋外的山風溫柔地吹拂，彷彿不願意打擾眼前少年的美夢，讓他能夠在夢裏跟親人團聚。

    不知何時，清虛帶着月影來到在石屋的外面。

    老人擡頭看了他一眼，喃喃自語道：“你是誰，來這裏做甚？小姑娘，你認識屋裏這傢伙嗎？”

    “老爺爺，他是月影的哥哥哦，老爺爺爲何把我哥哥灌醉了？”

    老人掏出手巾擦着眼角的淚水，少年嘮叨的那些話語他雖然不懂，可是他聽懂了少年的孤獨和哀傷。

    清虛輕輕地拍了拍月影的小手，坐在老人的跟前，半天沒有說話。

    “一杯敬過往！一杯敬父母，一杯敬自己，一杯敬鬼神！好一個修羅，你真不愧是我清虛的關門弟子啊。”

    清虛長嘆一聲，看着面前的老人戲聲說道。

    “難道說，你知道這傢伙的過往不成......”老人鬍子一瞪，看着他問道。

    “這孩子的命苦，這兩個孩子都是苦命之人。”清虛嘆了一口氣，倒了一杯酒喝下。

    老人給月影撕了一隻雞腿放在月影的碗裏，苦笑道：“你哥哥整了一桌菜，自己沒吃幾口就醉倒了。”

    月影接過老人手裏的雞腿，望着他點了點頭道：“哥哥是想他的母親了......”

    清虛卻看着老人問道：“我說，您老人家好好的，把這座大山封起來幹嘛？還是說你要搬來這山上居住？”

    老人一聽笑了，看着他回道：“我這徒兒的屋前還差一個竹棚，明天喚你的弟子上來，好好在這裏搭一個竹棚吧，記住要能遮風擋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