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二章 一切自有天意

    百金城是桃源的地盤，是桃源最大的主城。

    只是女王不喜歡擠在城裏，寧願躲在山中修行。於是百金城就成了一個奇怪的局面，這裏最大的城主不是桃源的王，桃源的主人躲在離百金城八十裏的山谷之中。

    三人拉着四匹角馬，一路進了百金城，沒有前去城主府，卻找了一家乾淨的客棧住下，這是李修元的要求，不與官府打交道。

    他當年跟長孫打交道可是吃了不少的虧，如今有了實力，更加不想再趟進那一灘污水之中。

    “桃源客棧？”李修元站在客棧門外愣了一下，心道不知道的還以爲來到了官府的地盤。

    南宮如玉去找掌櫃要了二間上房，李芸拖着四匹角馬去城主府換馬，畢竟這些買來的角馬不如官府的軍馬。

    她得替李修元換兩匹好馬，以便他辦完事情早日回到落霞山去。

    叫上夥計打了二桶熱水泡了一個舒服的熱水澡，李修元感覺又回到了書院的望月澗裏，有一種自由自在的感覺。

    未及酉時，換了一身黑衣天蠶絲長衫的李修元坐在了客棧依窗的桌前，桌上生了一個小火爐，煮了一壺雪水，等着南宮如玉出來煮茶賞雪。

    換了一身白色錦袍的南宮如玉走出房間，找到了坐在窗前的李修元，乍一看之下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看着他輕聲問道：“師傅，你這下雪天也空得這麼單薄，難道不怕着涼麼？”

    李修元看着她笑道：“我打小就習慣了這樣的生活，清冷一點，好提醒自己不要去過份去追求世間的享樂。”

    說完，取了幾片從天街帶來的茶葉，丟進桌上的紫砂壺裏，拎起剛剛燒沸的雪水，往裏面注入。

    還沒等茶水入杯，清冷的空間裏便有一種異香生起。這是南宮如玉從來沒的聞過的茶香，不論當初的五域皇朝，還是眼下的桃源和百金城。

    洗過杯子，李修元倒了二杯茶，看着她笑道：“世人皆喜歡標榜自己領悟了茶禪一味，我卻更加喜歡茶到無味，看看你能嚐出其中的滋味否？”

    南宮如玉一怔，伸手便端起面前的杯子，放在鼻下輕輕地嗅了一下這道異香，過了半晌才幽幽地說道：“此茶只應天上有......”

    說完也不管李修元如何，輕輕地吹了一口氣，淺淺地嘗了一口。

    “如何？”李修元自是如日常喝水一般喝了半杯，然後微笑看着她問道。

    南宮如玉捧着杯子，看着他認真地說道：“好不好我不會形容，我只知道如果以後喝不到這道茶了，我會很想念它......”

    李修元一聽禁不住輕輕地嘆了一口氣，搖搖頭說道：“這便是世人皆有的誤區，茶若禪意一山更有一山高，你因爲以後喝不到便會念念不忘......”

    “那要如何來解釋這其中的道理？”南宮如玉看着手裏的半杯茶水，靜靜地問道。

    李修無一聽笑了起來，回道：“在我看來，喝茶就是喝水，便是煮過三道茶到無味，它依然還是一壺可以解渴，可以拿來聊天的水而已。”

    “在我心裏，一千塊靈石買來的茶，跟十枚銅板買回來的茶，並沒有本質上的分別。我至所以喜歡它，是我知道我身邊的朋友會喜歡......”

    說到這裏，李修元故意停頓了一下，看着她說道：“就象眼下的你，我知道你會喜歡所以煮了這一道茶，它有可能無意中讓你領悟到更多的道理，這對於我來說便是歡喜。”

    南宮如玉似懂非懂地看着他點了點頭，一口喝光了杯中的茶水，看着李修元露出了好些天難得的笑容。

    輕輕地點了點頭，又搖搖頭回道：“可是，我還是很喜歡它啊？”

    這句話似乎牽動了李修元的美好回憶，看着她微笑了起來道：“喜歡就把它放在心裏，等有一天你有能力去一了那個地方，才會發現這一切真的算不了什麼。”

    南宮如玉窘道：“我又不是師傅你，天上地下哪裏都能去。”

    李修元微微一笑，換了一個話題說問道：“從這裏到桃源還有多遠？”

    南宮如玉望着窗外的飛雪，靜靜地說道：“若是馬兒跑得快一些，只要二個時辰就能趕到，也不知道爺爺如何了。”

    李修元看着她回道：“你母親說要我們十天內趕回，明天才是第十天，一切應該來得及，不你太過於耽心。”

    當小青當自己省下來那最後一片遮閉幽蘭放在錦袋裏遞給李修元的時候，他就知道南宮如玉的爺爺有救了。

    南宮如玉伸手給兩人添上熱茶，靜靜地說道：“到了百金城，便等於到家了，玉兒不會急在這一夜裏的功夫。”

    正說話間，李芸走了進來，看着兩人說道：“我已經吩囑掌櫃做好飯菜了，吃完好了歇息一明天清晨就出發。”

    李修元看着她笑道：“李芸姐這回落霞山之行，也算是得到你想得到了東西了，還有兩年的時間，爭取再破一境。”

    李芸挨着南宮如玉坐下，從她手裏接過一杯熱茶，看着李修元笑了起來：“你的意思是要我們承你的人情嗎？”

    李修元看着她輕笑了一聲，淡淡地問道：“就算我要你承我的人情，你們又能怎麼回報我？我一不需要修煉的資源，二不需要金幣，更不需要靈藥......”

    李芸一聽忍不住哈哈笑了起來，輕輕地喝了一口茶，看着他問道：“難道你想要姐姐以身相許不成？”

    李修元瞪了她一眼，搖頭回道：“不入超凡，談什麼世間情愛，有意義嗎？”

    “超......凡，你真是一個妖孽。”李芸看着他搖搖頭，一臉不可思議的神情。

    李修元頭也未擡，端着茶杯喝了一口說道：“不入超凡，你便是入了修羅戰場，最後又何如何？難道你還想憑着洞天之境踏上登天之路？”

    李芸看着自己手半杯熱茶，皺眉問道：“難道以洞天境上去，不可以麼？”

    李修元擡起頭來，沉默很長時間後淡淡說道：“我可以告訴你，即便你去了登天之路，也只是另一個更殘酷的修羅戰場。”

    一旁的南宮如玉望着他，遲疑問道：“師傅你不要嚇壞了姐姐，應該沒有那麼恐怖吧？”

    “你可以不相信，當我胡說。”李修元看着他搖搖頭，不想再往下說。自己已經盡到了責任，你們愛聽不聽。

    “我肚子餓了。”南宮如玉望着夥計端上來的飯菜嚷了起來，這一路奔波她就沒有好好地吃過幾頓熱飯熱菜。

    “去了之後，一切都要聽我的，若是讓旁人插手進來，我轉身就走。”李修元害怕進了桃源再生事端，跟南宮如玉交待道。

    “師傅放心，我會告訴母親。”在南宮如玉看來，但凡有一些辦法，家裏的人早就出手了，也不會等着自己師徒二人千里迢迢往回趕。

    “那就好，你知道我怕麻煩。”李修元看着二人，靜靜地說道。

    ......

    當年自己從落霞山下來，目的地便是百金城。

    沒料到陰差陽錯，被一幫土匪攪亂了自己的計劃，直到九年之後，才有機會來到這傳說中的城池。

    只是歷經了這些年的歲月，已經沒有了當初那份期待和驚喜。

    當期待變成了平淡，剩下的便只有一絲可有可無的意思，更何說這裏的主人還是東方玉兒的師傅，連秦千山也變成了半個主人。

    終是從期待之城，變成沒落之城了。

    想着老人有身體情況，李修元害怕他撐不到明天。

    當天夜裏找了夥計要了小火爐和木炭，又跟客棧拿了一個紫砂鍋，在自己的房裏慢火細熬，煮了一鍋放了遮閉幽蘭的藥汁。

    只要到了桃源給老人服下，能不能治愈，只需要二日便能看到效果了。

    長夜易過，特別是對李修元這樣出門在外的修士來說。

    未及辰時，一行三人就出了桃源客棧，三人牽了四匹角馬一路往桃源山谷的方向奔馳過去。

    三人在風雪中奔馳了一個多時辰，不到午時便有一座雄偉的大山出現在面前。

    李芸帶領李修元在陣法中穿行，南宮如玉跟在後面，不到半個時辰便順着進山的道路來到了白衣女子所在宮殿的山下。

    擡頭望去，山不知幾高，宮殿不知幾座，漫長盡是層層的雪霧。

    三人來到一座小院門外，還沒等李修元下馬，南宮如玉便飛身鑽進了小院：“爺爺，玉兒帶師傅回來救你了。”

    “請下馬吧。”李芸看着李修元靜靜地說道：“接下來的一切，全靠你來替玉兒跟她爺爺排憂解難了。”

    李修元跳下角馬，將手裏的繮繩遞給她，說道：“吉人自有天相，世上癡人衆多，總會有奇蹟發生。”

    “真是想不到，你竟然還相信這些？”李芸看着他微笑着說道，說完牽着角馬去小院後面的馬棚。

    李修元整理了一下衣衫，取下披風，抖落一身風雪，擡步往小院走了進去。

    “等了十幾年，你終於還是來了。”

    站在客堂門口的白衣女子，跟南宮如玉一樣白衣勝雪，只有裙邊繡了兩朵金花，彰顯她與桃源諸多修行者的不同之處。

    站在小院的門口，李修元拱手回道：“好久不見，一前輩一向可好！”

    “你呢？整整消失了兩年，想不到再出現的你，竟然又回到了少年時光。”白衣女子雖然臉上保持着平靜，心裏卻已經掀起了驚天的波瀾。

    她萬萬沒有料到，本應該是十七八歲的李修元，竟然又再回到了十二歲的時光。

    “老天真是太偏愛你了，真人令人不可思議啊！”白衣女子作了一個請的手勢。

    李修元一掀黑衣的衣角，擡腳往裏走去，邊走邊說：“你若是知道我曾經歷了什麼樣的苦難，你便不會有這樣羨慕的眼神了。”

    白衣女子一怔，看着他脫口問道：“難不成你在那死亡廢墟遇上了什麼危險，還是去到了一個未知之地？”

    李修元望着她嘿嘿一笑，回道：“您去試試，不就知道了？”

    白衣女子看着他嘆了一口氣，幽幽地說道：“先進來看看玉兒的爺爺，其他的事情稍後再說。”

    李修元搖搖頭，臉上露出了怪異的笑容，靜靜地回道：“一切自有天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