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七章 又見雲起

    自上回李修元跟着霸王陳去和親，李修元已經快七年沒有回過雲起小院了。

    望着院中樹葉落盡的幾顆杏樹，心裏有一種莫名其妙的滋味。

    若按他人生的轉折點來說，不是落霞山，也不是書院廚房的後院，應該是從這雲起小院中開始的。

    當霸王陳拼着運氣帶李修元來見長孫的時候，他的命運軌跡便發生了改變，再加上他連着贏下了二場跟銀月國的比試。

    若當年秦王和長孫不讓李修元跟霸王陳出門和親，便不會發生院長在懸崖底下救下李修元回書院的事......

    命運如一雙大手，一直在不經意之間輕輕地推動李修元往前。

    包括他在死亡廢墟遇上那頭莫名其妙的黑蛟一樣，若他沒有被黑蛟帶上神洲大陸，這會他應該在那傳說中的桃源裏探險......

    長孫安排了一大桌子飯菜，李修元看着小龍兒笑道：“這在這皇宮裏吃了山珍海味，回到山上哥哥可不會弄這麼多好吃的......”

    小龍兒看着他認真說道：“小龍兒只要跟哥哥在一起，吃什麼都不所謂......今天姐姐可是給小龍兒買了很多好吃的哦......”

    李修元看着小芸愣了半晌後，輕輕地問道：“分開這麼久，你想要些什麼？！”

    小芸並不知道這是李修元的真情流露，而是隨口說道：“我想要些什麼？我就是不說你也能夠猜得到啊！”

    長孫皇后的臉上的表情一時變得古怪起來，這話她可說不出口，還好自己有一個懂事的侍女。

    李修元看着她，搖搖頭說道：“姐姐你現在也是分神境的修爲了，難道還想着破虛不成？”

    實在不忍芸兒此時的神情，長孫在旁說道：“你成天在外面冒險，到是有許多機會，你也不想想芸兒跟我成天呆在宮裏......”

    “就是嘛，想當年姐姐可沒虧待你哦，小龍兒你今天逛街開心嗎？”

    小芸眼見李修元不好惹，便打起了小龍兒的主意。

    說到這裏時，小龍兒指着桌上的雞腿跟李修元說道：“哥哥，龍兒要吃那只腿！”

    “你進來的時候洗手了沒有？沒有的話讓姐姐帶你去洗手，洗完手再來吃。”李修元心道自己哪裏說得過你們兩人？

    想了半晌，只好輕輕地嘆息了一聲。還好昨天跟霸王陳喝的酒還剩下幾杯，應付面對兩個女人，自然是足足有餘了。

    長孫靜靜地看着他，也不說話。

    小龍兒老老實實跟在小芸身後去洗臉洗手。

    李修元拿了一小甕酒放在裏桌邊，給長孫和小芸倒上。然後輕輕地晃動了一下，感覺還能再到一杯。

    看着長孫期待的目光，李修元說道：“我就剩下這點了，昨天請霸王陳喝了幾杯，你知道我又不是賣酒的販子......”

    長孫看着他溫柔一笑，說道：“書院小雜役果然是最驕傲傳說，就你這偷偷摸摸的動作，怕是院長大人也不知道你這樣厲害吧？”

    李修元看着她微嘲一笑，回道：“知道內情的夫子已經在兩年前的春天破虛飛昇了，這一點酒便是世間最後的幾杯了......”

    他的說話雖然很簡單，但卻是最有效，直接堵死了長孫的一點小心思。我這沒有了，你愛喝不喝，想打包帶走？不可能。

    “想不到故人已經飛昇去，倒是成了了羅天天域的傳說。”長孫幽幽地說道。

    李修元看着她神往的模樣，心想還有兩個你不認識老人，早就飛昇了。

    看着跟在小芸身邊進來的小龍兒，李修元說道：“以後吃飯前要洗手洗臉，這事要你自己做，不可能一直有姐姐帶着你去，好嗎？”

    對於小龍兒李修元的耐心很好，看着她不太情願的模樣，微笑說說道。

    小龍兒看了一眼桌上的雞肉腿，想了想說道：“那就看在這些雞腿的份上吧，以後小龍兒試試記住哥哥說的話。”

    小芸一聽，忍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

    一頓豐盛的午宴吃下來，最高興的不是皇后娘娘也不是小芸，倒成了頭一回進皇宮裏的小龍兒了。

    在小龍兒在來，昨天在客棧裏吃的那燒雞和醬牛肉已經是人間美味了，沒想到跟皇宮裏這些菜比起來，倒成了小意思。

    李修元怕太多不消化，每樣菜只能她夾了一點，但是這樣小姑娘不一會也嚷着吃不下了。

    倒是長孫和小芸吃了幾口菜，喝了三杯酒便匆匆離席，往一旁的廂房而去。

    這個時候便是擺駕後宮都來不及了，只好在這裏將就一下，等着破境的一刻。

    李修元打了水給龍兒洗乾淨小臉和小手，拉着她來到當年自己住過的地方，哄着她歇息一會，說下午起來讓小芸帶她去花園玩，這才打發了小姑娘。

    桌上的一干事物也不用李修元收拾，自有宮裏的侍女將碗筷收拾乾淨，給李修地騰出了一個乾淨的客堂。

    倒掉殘茶，換上新茶，李修元煮了一壺水。

    閒適下來，這才將小芸帶回來的鐵琴架上桌上，仔細地打量起來。

    自己之前換的那一根蛟龍筋已經重新炮製過，觸手之下，果然跟之前的不一樣，有了琴絃的味道。

    自己拿的蛟龍筋用了一前，剩下的一半也還了回來。

    看來以後給小龍兒做一張弓倒是不愁弦了。

    輕輕地吸了一口氣，雙手輕撫之下，一串琴聲卻是隨之奏響，在雲起院中叮叮咚咚地響了起來。

    剛剛換上新弦，心裏難免有些激動。

    閉上眼睛去是在死亡廢墟遇上黑色蛟龍的那番可怕情形，然後一陣天旋地轉便是天上人間的生死穿越。

    琴聲若流水，又似中秋之夜的一縷月光，在小院裏靜靜地流轉，卻是一道《思無邪》從指間流出。

    此一別，他不知道再迴天風王城會是哪一年，有可能自己從修羅天域回來之後，便直接去了登天之路。

    那麼今日的一別，便是永別。

    善爲可法，惡爲可戒。故使人思無邪也。

    思無邪，此詩之言......止僻防邪，大抵歸於正，於此一句，可以當之也。

    一言以蔽之。曰：思無邪。

    琴聲中的時光悠悠，轉眼便是申時一刻，屋裏的三人都在沉睡，客堂裏的李修元已經收起了鐵琴。

    伸手往桌上的水上火爐裏添了幾塊炭，他要煮一壺茶，慰勞自己。

    正自捧着一杯清茶品茗的時候，宮裏的太監帶着霸王陳走了進來。

    看着靜坐客堂的李修地，小太監跟着介紹一番之後，轉身離去。

    關於李修元的傳說，宮裏從來都不缺，這些太監聽得更多，眼見真人坐在這裏，哪敢打擾。

    李修元看着霸王陳說道：“你倒是追得狠，都找到皇宮裏來了，這天風城中還有什麼是你不知道的事情？”

    霸王陳聽着這話，總覺着有些彆扭，沒有馬上回話，而是靜靜地取了一截黑色的木頭遞給李修元。

    “這可是我能找到最好的木頭了，你看看合不合意？”霸王陳笑道。

    李修元接過爲掂了一下，笑道：“這不止千年啊？”

    霸王陳一聽，得意地笑了起來：“你滿意就行。”

    李修元嘆了一口氣，看着他說道：“老實說，你在王城呆着雖然不容易，但是也得尋找機會努力修行。”

    “以前我懶，現在我會認真修行。”霸王陳微微一笑說道：“你這麼一說，我就更加要加油了，不能老是拖兄弟你的後腿。”

    李修元一時不知該如何回他，只好沉默。

    霸王陳忽然看着他問道：“小龍兒去了哪裏，怎麼沒見她人？”

    “她瘋了半天，這會我把他關在屋裏歇息，那能讓她一天到晚跳個不停？”李修元笑着應道。

    霸王陳端起一杯茶，望着園裏的瑟瑟秋意，沉默片刻後感慨說道：“沒想到你我兄弟只是外出了一回，回來便已經是天各一方，真是不可尋回的往昔了。”

    嘴裏一陣發苦，心想這些事情也由不得自己啊？自己也只是汪洋中的一條小船，最後將往何方，哪裏清楚得知道？

    彷彿察覺到李修元的心思，霸王陳望着他淡淡笑道：“不過也好，只要看着兄弟你活得好好的，我便也是替你感到高興。”

    李修元只好微笑說道：“你我兄弟之間，自然是有幾分緣份的，往後但凡有空閒的時候，我還會帶小龍兒來城裏看你。”

    一想到緣份這個詞，李修元便想到妖域的小青、書院的楚風，以及桃源的南宮及玉，還有妖域跟魔域的兩個傢伙。

    不知道不覺中，他已經在修羅天域結識了不少的緣份，早就超出了當初跟夫子兩人的那番再三研究之下的決定。

    霸王陳看着他說道：“既然你已經進了宮，打算帶小龍兒在宮裏住多久，何時回山上去修行？這幾天要不要我過來陪你？”

    李修元一聽不由得苦笑了起來，看着他搖搖頭，看着長孫和小芸呆的廂房，輕聲回道：“我明天就回，你不要管我的事情。”

    霸王陳一聽愣住了，不由地問道：“這麼快，你跟娘娘說過了？”

    李修元擡起頭來，毅然決然說道：“我又不是娘娘的臣子，既然她跟小芸過得好好的，我也應該去過自己的日子。”

    對李修元來說，皇宮之中他一刻也不想呆下去，誰知道秦王會不會突然來跟自己提一個莫名其妙的要求？

    這會的自己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的，如此一來，豈不是又要鬧上一場才能解決？

    霸王陳臉上的從容瞬間變得有些黯然，看着李修元苦澀說道：“原來你早已經厭倦了這樣的生活，可笑的是卻有人拼命地想鑽進來......”

    “旁人是旁人，我是我自己。”李修元看着他糾正道。

    霸王陳搖搖頭，安慰說道：“以後我有空就去山上看看你，明天走的時候我就不來送你了。”

    李修元看着他思忖說道：“若是有一天銀月國戰起，......無論如何你不要捲入進去，好跟壞對你都沒有好處。”

    想到銀月即將跟林楚發生的那一場大戰，李修元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心道你們兩方打架，可千萬別拉自己下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