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零七章 仙土

    騰雲駕霧數萬裏，來到黃巖島上方高空。

    陳雲喊住王仔昔，“王師侄，請稍等，我下去接幾個人。”

    王仔昔停下，懸浮在半空之中，“善，我在這等你。”

    陳雲知道王仔昔是一個一諾千金之人。

    否則他剛纔也不會那麼放心，和身外化身一起潛入大海，任由對方一個人獨處。

    換作他人，先前那種情況，恐怕早逃之夭夭。

    王仔昔並沒有那麼做，而是在原地等候陳雲歸來。

    也確實，王仔昔除了這次莫名其妙做出人神共憤的事情外，其餘時候都是心有瑾瑜，行如君子。

    信守承諾只是其日常美德之一，他還事事爲他人着想。

    除了有些面癱使人感覺不假顏色之外，幾乎可以說是一個完美之人。

    陳雲到現在依舊想不明白，一個謙謙君子，品德高尚的令自己都羞愧不如的高尚之士，爲何會做出這麼惡劣的事。

    想着，他降落到小島。

    下方，秦鳴、張乾、林辰和古月天等人正圍聚在一起談論剛纔的事。

    衆人一看見陳雲歸來，立刻全都涌上去行禮。

    “陳先生，歸來了？”

    “先生，你之大法，當真令人歎爲觀止也！”

    “是啊，陳先生，我等剛纔隔着數萬裏，都能觀得你與他人鬥法的熾盛光輝，如此威勢，簡直令人動容至肺腑。”

    一羣人望着陳雲驚嘆不已。

    若是平時，陳雲定然會謙遜兩句。

    此刻的他心情有些沉重，根本無暇做這些表明功夫。

    陳雲淡淡道：“張乾、林辰跟我回傳道觀，你們其餘人欲往何方，我現在將你們送過去。”

    傅明忙道：“先生，我等如今暫住在楚庭。”

    陳雲眺望了一下遠方，“楚庭？正好順路。”

    話音剛落，他腳下便瀰漫起帶着祥光的霧氣氤氳，然後瀰漫到衆人腳下，化作一朵彩雲，漸漸託着衆人升至半空。

    “這就是騰雲駕霧？”

    “想不到有朝一日，我亦能乘坐祥雲飛天。”

    傅明、古月天等修爲低下修士顯得興奮不已。

    別看他們全都是修士，實則一個個法力淺薄，許多人功法都不完善，飛行對於他們來說，幾乎就像是一個遙遠的夢。

    而如今，陳雲騰雲駕霧攜卷衆人騰空，圓了大家的“飛天夢”，衆人自然全都激動不已。

    唯獨張乾和林辰一直沒有怎麼說話，他們到現在還有點難以置信陳雲的成長速度如此驚人。

    只是他們心中依舊很疑惑，陳雲這般修爲了，剛纔與之對陣的敵人，到底是何方聖神呢？

    正想着，雲彩升至高空。

    張乾和林辰這才看見懸浮在空中的王仔昔。

    “王師兄？”

    “你怎麼在這？”

    兩人一陣錯愕，他們望着渾身狼狽不堪的王仔昔，內心深處誕生了一個不敢置信的念頭，難道陳雲剛纔挫敗的人是王仔昔師兄嗎？

    一念至此，兩位陳雲的至交好友大爲的震驚。

    在他們心目當中，原先傳道觀幾位正式門人，全都是真神一般存在。

    不論鄭文叔、王老志，又或者蔡如金、王仔昔，在張乾和林辰看來，都是舉世無敵的巨擘。

    畢竟相處了四五年時間，他們見識過這幾位正式門人太多太多神奇。

    就拿眼前的王仔昔來說，張乾和林辰曾經就見識過對方誅殺一魔頭時不小心一劍斬斷山脈，知曉其大法震天撼地。

    而如今，這位曾經給張乾和林辰留下不可磨滅、無可匹敵印象之人，竟然敗給了陳雲師兄？

    這讓張乾和林辰有一種世界觀都崩塌了之感。

    如果說一開始看到陳雲與王仔昔鬥法的畫面，張乾和林辰只是覺得浩大壯麗，沒有一個具體的概念。

    然而在見到被陳雲擊敗的人是王仔昔之後，張乾和林辰這才意識到剛纔那場鬥法，到底是一種什麼盛況。

    想着，張乾和林辰迅速醒悟過來，偷偷看了一眼面無表情的陳雲，心中忍不住感到震驚萬分，原來陳師兄的修爲，已經比被他們當成真神的王仔昔還要高了啊！

    王仔昔依舊記得兩人，雖然依舊面癱，但是他語氣裏很是欣慰，“你們二人離開傳道觀，未曾想竟然進了修途，修爲上還抵達小成境，不錯，以後勤勉修行，未嘗不能證長生之道。”

    張乾忙道：“謝謝師兄勉勵。”

    林辰亦恭敬不已道：“王師兄之言，辰定然牢記在心頭，此生此世，不敢相忘。”

    陳雲見他們敘過舊了，這才開聲道：“恩師還在傳道觀等吾與王師侄，那我們就啓程吧。”

    言罷，他雙手負在背後，腳下祥雲乘風破浪。

    ……

    十來天後，陳雲帶領秦鳴、張乾、林辰和身外化身，“押解”王仔昔回到了終南山。

    期間他們在路過楚庭時，將傅明和古月天等一衆修士送到了城門外面，然後便一路走走歇歇，回到了凝陽洞傳道觀。

    時隔一年，回到這裏。

    陳雲按下雲頭降落時，有一種近鄉情怯之感。

    令他感到有些疑惑的事情是，以往傳道觀有十幾名長工，煙火氣息很濃。

    然而剛纔他按落雲頭從半空中觀得，傳道觀之中似乎毫無生氣，也不曾看到任何長工，除了藥園那些種植的藥材依舊青蔥綠葉之外，其餘花草樹木皆枯死，就連內院三層紅樓外面那顆蒼天紅杉大樹，此刻都顯得萎靡不振，似乎隨時都可能會枯死。

    不過傳道觀倒也不是一個人都沒有。

    許久未見的王老志就站在山門外。

    陳雲攜帶衆人降落到其面前，恭敬行禮道：“衝用見過王師兄。”

    “見過王師兄。”

    “王師兄，一別數年，你可安好？”

    張乾與林辰亦忙不迭地向王老志彎腰作揖行禮。

    唯獨王仔昔平靜走到王老志身前，噗通跪下，重重磕了三個響頭道：“不肖弟子王仔昔，見過恩師。”

    “唉。”王老志長嘆一口氣，對着王仔昔搖了搖頭，然後擡頭望向陳雲，目光之中充滿了欣慰、滿意、感慨，以及另外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他微微頷首道：“陳師弟，一年有餘不見，伱境界突飛猛進，只差一步便能至高功法師，如此，師兄我放心了。”

    說着，他又憑空一託，“你們二人曾經離開傳道觀之時尤是凡人，如今卻能有一身修爲，望能珍惜，勿忘本心。”

    “謝王師兄。”

    “我等定然謹記你之教誨。”

    張乾和林辰被莫名力量托起連聲感謝。

    當初陳雲離開傳道觀之時，王老志神采飛揚。

    一年多年，他回傳道觀，這位王師兄雖然神色不太好看，但最起碼“精氣神”猶在。

    可是此刻陳雲看見王老志好像蒼老了許多，從原先仙風道骨的中年道人，一下子變成了年老體衰，臉上的肌膚都起了褶皺，精亮的雙目亦渾濁不堪，甚至就連後背，都像老年人般佝僂起來。

    陳雲一怔，“王師兄，你修行出問題了嗎？”

    王老志臉色沉重道：“修行倒是沒問題，只是沒被這逆徒氣死！”

    王仔昔再次磕頭道：“是弟子不肖讓恩師心碎。”

    “行了，起身吧。”王老志揮揮手，轉頭對着張乾、林辰和陳雲的身外化身道：“你們在外院等候，我與陳師弟、王仔昔要去面見恩師。”

    說完，王老志老態龍鍾地轉身向裏走。

    張乾、林辰不敢違逆其意思，跟着進到了傳道觀內，便停留在了外院。

    陳雲快步跟上前去，還在關心王老志情況，“師兄，你當真沒事吧？我在日月潭洞天蒐集了不少天地靈根，若是你有需要，師弟可以奉上，助你度過難關。”

    “師兄真的沒事。”王老志寬慰陳雲，道：“你那些天地靈根來之不易，用在自己身上比較好。”

    怎麼可能沒事啊？

    你一個教主級別的人，擁有數千年的壽元，現在不過一百多歲而已，竟然顯得老態龍鍾，根本不符合常理好吧？

    只是王老志不肯道明，陳雲實在也沒有辦法，只好強壓住心中無奈。

    師兄弟二人走在前面，王仔昔恭敬跟在後邊。

    或許是各懷心事吧。

    一路上幾乎沒怎麼說話。

    快要走到內院門口時。

    忽然，王老志似乎想起了什麼，側頭望來道：“陳師弟，你觀得我傳道觀之中寥無人煙，心中定然很是好奇吧？”

    陳雲頷首，“的確。”

    王老志嗯道：“封神之戰來臨，天下動亂，如今我傳道觀又發生宗門不幸之事，恩師心灰意冷，決定不再授人，因此，遣散了師弟們，如今整個傳道觀之中，唯有我與恩師兩個人。”

    陳雲不明白對方爲什麼突然和自己說這些話，他皺着眉頭道：“師兄，此言，何解也？”

    王老志深吸了一口氣，道：“爲兄想說的是，既然如今傳道觀無人，那藥園那些天地靈根，望你能移栽青城山去，悉心照料，切勿浪費。”

    陳雲更加迷茫不解了，“觀中不是還有你嗎？”

    王老志語氣有些縹緲道：“我可能也不會在傳道觀待多久時間了。”說着，他改變話鋒，“況且，你師兄我修煉至了教主的境界，這些天地靈根已無作用，正好你修爲還沒到高深之境，需要這些靈根，拿去吧，莫讓師兄勸。”

    這個藥園原本就是爲傳道觀正式弟子準備的，鄭文叔出師了，那麼藥園的歸屬權，本身就在王老志手裏，他將藥園所有權贈送給陳雲，倒也沒什麼不妥。

    只是陳雲有些想不明白，藥園裏面有許多天地靈根，哪怕大羅靈湯之中的“煉神還虛”部分的靈湯都用得到，代表那些天地靈根對神仙境亦有一些作用，王老志不過教主境，怎麼可能沒作用？

    他真的感到很納悶，不清楚王老志心裏怎麼想的。

    不過陳雲知道，王老志言語之間都用上“莫讓師兄勸”幾個字，想來是態度堅決到了極點，自己若是再拒絕，只會拂了對方好意。

    他只好應聲道：“雲定然會照料好這些天地靈根，不負師兄厚愛。”

    王老志滿意的點點頭，交代道：“嗯，如此甚好，你待會移栽藥材之時，記得把整個藥園的土地連根攝起，那片土地非凡間之土，而是恩師從仙人城帶回來的仙土，哪怕普通藥材種植上去，時間夠久，都能夠成長爲蘊含靈炁的藥材，而且它還能適合各種天地靈根的種植，乃是珍貴無比的泥土。”

    什麼？

    藥園那塊土地，原來竟然如此的珍貴？

    這點是陳雲沒想到的，他心中微微感慨王老志贈送給自己如此珍貴之物的同時，又變得更加好奇了，王師兄到底怎麼回事，這番言論，有一種“生離死別”又或者“即將叛門”的感覺。

    生離死別似乎不大可能，畢竟對方教主級別了，擁有數千年壽元。

    難不成，王老志要爲了愛徒王仔昔背叛師門？

    陳雲蹙眉，暗暗希望事情不會如同自己所想。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