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天道

    老者的臉上全是憤怒，他是個光頭，所以一眼看去，就能看到他只有一隻眼睛，一隻耳朵，但是這也絲毫減弱不了他眼神中的恨意。

    終於來了！終於來到了正面對峙的時刻。

    我哽咽了一口唾沫，從隱藏的草叢裏面站了起來，朝着他走了過去。

    黃依依跟秦綠葉跟在我的左右，兩人的手在顫抖，身子也在發抖。

    “是我！”我壓制着內心的恐懼，爽快的承認了。

    “哈哈哈！有意思，有意思。”瞎眼老鬼其實早就知道我在哪了，因爲他說第一句話的時候就是看着我這個方向說的，現在，那雙陰森的目光更是顯得格外刺眼：“昨天，我已經給過你警告了，讓你趕緊滾開！你怎麼還要自尋死路呢？自尋死路就算了，還給我帶來兩個漂亮的女眷。好，看在這兩個女孩的份上，我給你.爽快，不折磨死你。”

    “老鬼！”已經走到了這一步，我別無選擇，現在讓我認慫也不可能。與其慫，還不如大幹一場：“你生前怎麼說也是五行八卦界的佼佼者，死後做出這種有違天道的事，難道你就不怕遭到天譴嗎？”

    “天道？天譴？”瞎眼老頭重複了我這兩個詞，他忽然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大笑！狂笑！這笑聲刺穿蒼穹，直衝雲霄！

    聽着瞎眼老頭這笑聲，我全身的雞皮疙瘩都冒了起來，這笑聲太滲人了，幾乎能夠透入人的骨髓之中。拉着我胳膊的黃依依跟秦綠葉抖得更厲害了。

    忽然，瞎眼老頭停下了笑聲，世界再次恢復了平靜……

    “這天，真的有道嗎？”瞎眼老頭擡頭望天，他的眼神中充滿了失望：“如果真的有天道，那當初我的眼睛被人挖掉，我的耳朵被人割掉的時候，天道在哪？那時候我才十三歲，爲什麼天道不出來幫幫我？爲什麼那個時候沒有人跟我說天道？”

    “嘉靖二十三年，我在趙商家中當學徒，我父母皆是趙商家中的傭人。趙商乃是我們本地的大善之人，旱災之際，開倉振糧，造福百姓。他是我這輩子遇到過最好的人，他讓我給少爺當陪讀，認字識丁，對我恩重如山。一夜，一男子黃某帶人上門找趙商之女下聘，趙商拒絕便遭到黃某的報復，當場殺掉趙商一家三十八口！其中包括我父母。當時，我就躲在土竈之內，才倖免於難，我親眼看到那黃某屠殺了趙商滿門。”

    “次日，我便將此事告上衙門，告訴那劉縣令我所看到的一切，我聽到的所有。可是那劉縣令早就被黃某用黃金買通，劉縣令將我帶到牢房之中，讓那黃某對我實施暴行，殘忍擊打，讓我改變口供畫押。我認字識丁，知道那紙上是我承認自己罪狀的東西，於是死活不畫！誰知他們竟挖掉了我的眼睛，割掉了我的耳朵，將我丟之荒野，讓我變得人見人怕。”

    “那個時候我也相信天道，我也相信他們會受到懲罰。可是並沒有，那劉縣令還加官進爵，黃某更是霸佔趙商所有財產。請問，那個時候的天道在哪？那個時候的天要是真的有道，爲什麼要讓如此兇惡的人存活於世？還大富大貴？”

    瞎眼老頭徹底的暴怒了，他全身的光芒開始泛紅！如同血一樣的紅。我知道，那是他的怒火在燃燒，鬼的怒火跟人的不一樣，人的怒火只會在心中，只會被身體掩蓋。可是鬼不一樣，鬼的怒火是能夠散發出來的東西，是肉眼可見的東西。

    感受着瞎眼老頭的怒火，聽完了他的那段講述，我能體會到他心中的怒意。

    他最無助，最需要幫助的時候，天完全沒有站在他這一邊，相反，站在了壞人那邊。所以他痛恨，痛恨這個世界的不公，痛恨這個天道的不平。

    此時此刻，我不知道要說什麼，因爲我發現不管自己說什麼，都無法反駁他所說的話。如果天道真的公平，當時他就不該遭遇如此悲慘的經歷。

    “被挖掉眼睛割掉耳朵之後，我就像個怪物一樣，不管走到哪都被嫌棄。所有人，都用那種看待怪物的眼睛看我，都用那種對待畜生的方式對我，我受盡了人間的屈辱，我受盡了人間的折磨。我知道這天道本來就是不公的，命運只能掌握在自己的手上，想讓自己不被欺負，那只有壯大自己。於是，我找到了一個道長，我求他教我本事，我用了三十年，學會了陰陽五行之術，知道了天道循環的道理……”

    說到這裏，他的目光看向了蒼天之上。

    “所以，後來你就與天爭鬥，反抗天道，反抗命運！走上了這一條佈置七十二地煞的道路？”我詢問目光深邃的瞎眼老頭。

    “不！”瞎眼老頭回過頭來看向了我：“趙商對我恩重如山，我出山之後做的第一件事當然是報仇！我給那劉縣令和黃某兩家的祖墳下了絕子絕孫的風水咒！我讓他們從此在這世上斷根。下完了咒，看着這兩天家破人亡我才離開的。我來到了這裏，開始與天鬥。”

    “這可笑的老天不是想讓誰都順應他的掌控活着嗎？我偏不！它無道，無眼，無可救藥的擡高那些權貴之人，無所顧忌的踩踏那些可憐之人。我沒有必要遵循它的規定，於是我就找到了這裏，我用自己的餘生佈置了七十二地煞，生前我沒有得到該有的尊重，我沒有享受過一天做人的快樂，死後，我要享受帝王的待遇！”

    說到這裏，瞎眼老頭再次瘋狂的笑了起來，這一次的笑容十分的猙獰恐怖。

    “不！”我搖晃着腦袋：“你錯了！你得到了尊重，你得到了胡家灣百姓的尊重。在胡家灣這個地方，他們都把你尊稱爲大師！在他們的故事中，你是他們的守護神。只要你當時真的幫助這些人，他們依舊會感激你，可是，你做錯了！”

    “錯？”瞎眼老頭滿臉憤怒的吼道：“我怎麼錯了？我恩人一家三十多口被滅，我父母被滅，我被挖掉眼睛，割掉耳朵。我報仇，這錯了嗎？難道我不該報這仇嗎？還有這老天，他要是真的有道，真的有天道，他當時幫了我，我能與他鬥嗎？小娃娃，未經他人苦，莫勸他人善！我曾經只想做一個善良的人，可是他們不給我機會！他們不給我機會啊！”

    “你報仇是沒有錯，你與天鬥也沒有錯！可是你錯在搭上了七十二條無辜的生命。你破壞了七十二個無辜的家庭，你讓這七十二條生命失去了投胎轉世的機會。在你身上發生的事，你的確很可憐，可是你有想過這些無辜的生命嗎？難道她們就不可憐嗎？她們被你抓起來折磨的時候，她們痛苦的哀嚎着讓你放過她們，你自己感受過絕望的滋味，那你有想過她們心中的絕望嗎？她們本該有屬於她們的昭化，可是因爲你的一個決定，你就搭上了那麼多人的命！這就是你的錯。”我義正言辭的反抗着，指責着他的行爲。

    此刻，所有的恐懼都被我拋之腦後！我，只想讓他清楚的認識到自己的錯誤。他的遭遇不是他犯下這種大錯的藉口，他可以與天鬥，但不該傷害無辜的人。

    “荒唐！你以爲你是誰啊？你有什麼資格那麼指責我？”話音落地，只見他大手一揮，緊接着，一隻無形的大手直接掐住了我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