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百二十六章 迴光返照

    被自家母親懟了一通，徐茂寧也不敢再發表意見了，縮了縮脖子，躲在了幾個哥哥身後，尋求庇佑。

    張文婷果然開始情緒低落，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徐婉寧不太能體會這是一種怎樣的情緒，便將求助的目光投向陳燁。

    她結過婚，也有過同樣的經歷，應該能安慰好人。

    而陳燁又是擅長說話的，她深諳安慰人之道，拉着張文婷的手說了好一會兒，總算讓張文婷的情緒穩定了。

    “我真的可以時不時地回孃家？”

    “當然了。”陳燁笑着道：“咱們的婆婆，可都不是那種會磋磨兒媳婦的，又怎麼會攔着你回孃家呢？我相信二伯母的觀念跟我婆婆一樣，只要你和茂庭能過好自己的小日子，不管你們怎麼着都行。”

    徐婉寧也點頭配合：“沒錯，二伯母可好說話了。二嫂，你有什麼想法或者需求，直接跟二伯父二伯母開口。與其藏着掖着，倒不如咱們一家人開誠佈公，也能減少很多誤會。你也不要用你自己的想法去揣摩二伯母的想法，那不是給自己徒增煩惱嗎？”

    張文婷似懂非懂地點頭。

    徐婉寧正想再安慰一句，就聽徐茂寧喊道：“姐，有電話找你，是袁雨晴打來的。”

    袁家也派人來參加徐茂庭的婚禮了，不過典禮結束以後，他們就離開了。

    這個點兒，袁雨晴找她有什麼事兒？

    不知道爲何，徐婉寧總覺得心裏有些忐忑不安。

    懷着這種緊張的情緒，她拿起了聽筒，剛說了一句“喂”，就聽袁雨晴哭道：“婉寧姐，我知道這個時候不該打電話來打擾你。但如果可以的話，你能不能來我家一趟？我爺爺他……他恐怕……”

    袁雨晴的話斷斷續續地，但徐婉寧能拼湊出大概的意思。

    老師，恐怕真的撐不下去了。

    徐婉寧能感覺到，一股涼氣從腳底升到了頭頂，她渾身變得僵硬，喉嚨沙啞，連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阿寧，你沒事兒吧？”

    離得最近的毛敏見徐婉寧臉色泛着不尋常的慘白，緊張兮兮的問道。

    被毛敏喚了一聲，徐婉寧的意識回籠，“我知道了，我馬上過來。”

    放下電話，徐婉寧渾身失去了支撐力，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毛敏眼疾手快地拉了她一把，其他人也都圍了上來。

    “阿寧，發生什麼事兒了？”

    “電話是袁雨晴打來的，該不會是……”

    徐茂寧的話說到一半，就被幾道冰冷的眼神瞪着，他訕訕的閉嘴。

    徐婉寧用手捂住胸口，緩了好一會兒，才說道：“老師恐怕挺不過去了。我現在得去袁家一趟，送老師最後一程。二哥二嫂，抱歉。”

    這個消息一出，在場的人皆唏噓不已。

    “我們前兩天見到袁老師的時候，他的狀態看起來還挺不錯。這才短短幾天時間，怎麼會……”

    林茂青眼底泛着淚光，哽咽着道。

    徐茂庭將車鑰匙塞進了林安手裏，“我今天喝了點酒，不適合開車。林安，你開車帶着阿寧去袁家，讓她再見見袁老。”

    徐婉寧現在心思已經完全飄飛到了袁老身上，因此也沒有絲毫耽擱，抓着林安的手臂，跟他一起離開了。

    林茂青也跟着一起。

    等到了袁家後，徐婉寧發現，院子裏坐了不少的人，袁家人基本上都在。

    看到徐婉寧進來了，袁雨晴直接撲進了她懷裏，眼淚很快就將徐婉寧胸前的衣襟打溼了。

    “婉寧姐，我爺爺他……他……”

    因爲悲傷，袁雨晴竟然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徐婉寧輕輕拍了拍她的後背，沙啞着聲音道：“雨晴，先讓我進去看看老師。”

    這個時候，袁老的臥室門被人從裏面打開了，通紅着眼眶的袁父站在門口，對徐婉寧說道：“阿寧，你老師讓你進去，說有些事情要交代你。”

    林茂青下意識地跟了一步，但被林安拽住了。

    袁雨晴端了兩張凳子來，等林安和林茂青落座後，她就跑到了門口守着。

    屋內，徐婉寧總算見到了袁老。

    距離上次見面，不過才過去了四五天的時間，但袁老卻好像被一下子抽走了精氣神似的，本就消瘦的身體變得乾瘦，雙眸也很是渾濁，無法聚光。

    徐婉寧瞬間淚崩。

    此時，躺在牀上的老人，跟她記憶中那個老人，截然不同。

    徐婉寧拖着沉重的腳步走到了牀邊，她“噗通”一聲，直接跪在了地上，抓住了袁老乾瘦到能看出骨骼的右手。

    “老師……”

    她輕輕喚了一聲，但迴應她的，是一室寂靜。

    不知道是不是徐婉寧的嗚咽聲吵到了袁老，他的瞳孔慢慢聚焦，落在了徐婉寧身上。

    “阿寧來了。”

    簡短的四個字，袁老卻艱難地說了許久，他的嗓音，像極了秋天的落葉被踩時發出的聲響。

    離別的傷感，一下子被拉滿了。

    “老師……”

    “別哭了。”

    袁老艱難地擡起右手，替徐婉寧擦了擦眼角滴落下來的淚水，他扯動嘴角，一字一句說道：“抱歉，今天這麼重要的時刻，還將你喊過來。”

    “老師，您別說了。”

    “不，我要說。”袁老將手搭在徐婉寧的手腕上，“阿寧，扶我坐起來。”

    徐婉寧扶着袁老半靠在牀頭，袁老剛張口，就是一陣猛烈的咳嗽聲。

    徐婉寧急忙將放在牀頭的水杯端起來，小心翼翼地喂袁老喝了一些。

    “我們師徒一場，我卻沒有盡到當老師的責任和義務，沒有教你太多東西，也沒能將我的人脈全都交給你。”

    “不是這樣的，老師，您教會我的已經夠多了。如果不是您，我現在恐怕還無法接觸研究雜交水稻。”

    袁老拍拍徐婉寧的手背，繼續說道：“目前，我唯一信任的人，就只有你了。阿寧，我知道你是有大本事的人，你肯定能帶着我的希冀，成功地研製出雜交水稻，解決咱們華國百姓吃不飽飯，吃飯難的難題，對嗎？”

    “嗯，我會努力，不讓老師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