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桑尼

    2001年3月，克里斯·丹尼斯（Chris Dennis）帶着一盒VHS錄像帶來波特蘭，他像保護珍寶一樣小心翼翼地看護着。丹尼斯是西雅圖人，去年他參加了他弟弟的耐克地區邀請賽。但卻被一個比他弟弟更高、更出色的孩子吸引了注意。

    丹尼斯詢問了一下，瞭解到那個孩子叫弗萊·於。當時，丹尼斯便聯繫上了ABCD訓練營的工作人員，“我看到了一個將會比拉馬爾·奧多姆更出色的孩子。”

    工作人員對丹尼斯的誇大其詞並不感冒。並且不會覺得會在西雅圖突然冒出一個配得上與NBA最有潛力的大前鋒相提並論的天才。

    然而，丹尼斯毫不氣餒，儘可能地去觀看於飛的比賽。他還與於飛的教練漢克·賽爾萬建立了友誼，並密切關注着於飛在皇家隊的表現。在華盛頓州4A高中錦標賽的決賽上，丹尼斯帶着便攜式攝像機錄製了這場比賽。

    現在，他帶着這盒錄像帶來到波特蘭目標只有一個——展示給他的老闆，籃球鞋業界最有影響力的人看。

    六十歲的約翰·保羅·文森特·瓦卡羅（John Paul Vincent Vaccaro）更喜歡被稱爲桑尼。幾乎所有籃球界的人都將瓦卡羅視爲籃球鞋業的教父。上世紀六十年代，瓦卡羅創辦了一個全國性的高中籃球全明星賽。在接下來的二十年裏，他與全國各地的頂級大學教練和精英高中球員建立了密切關係。最終，他加入耐克公司，在1984年與21歲的邁克爾·喬丹簽下了歷史上最高價值的運動員代言合同。當時，匡威和阿迪達斯主導着籃球鞋業。耐克決定在喬丹的新秀賽季支付他25萬美元的代言費被行業視爲草率與冒失的決定。然而，質疑很快就消失了，因爲喬丹的首個NBA賽季爲耐克帶來了1.26億美元的銷售額。突然間，耐克極速超車超過了匡威和阿迪達斯，成爲籃球界最有影響力的存在，瓦卡羅也就此奠定了自己的江湖地位。

    簽下喬丹的同時，瓦卡羅說服耐克開始贊助一年一度的頂級高中籃球訓練營。瓦卡羅創造了這個概念和名稱——ABCD籃球訓練營。字母ABCD代表學術提高和職業發展。瓦卡羅聰明地保留了這個名字的所有權益，而耐克爲該籃球營地提供資金支持。當時，雖然美國有很多頂級籃球訓練營，但它們都收取高額的報名費，這天然阻斷了一些家庭困難的高中明星。而瓦卡羅取消了報名費，並且邀請頂級大學教練參加營地，還爲球員提供耐克的運動裝備。此外，每位參加訓練營的精英高中球員都可以帶走價值一千美元的耐克鞋子和服裝。不久，瓦卡羅的訓練營就成爲全美頂級高中籃球球員展示自己才華的首選場所，耐克也成爲高中籃球界最受歡迎的存在，通過與教練簽訂籃球鞋合同，並吸引大學與學院簽署服裝合同。瓦卡羅成爲了大學球員贊助合同的權威人士。

    憑藉出色的業績以及對籃球營地的控制權，瓦卡羅一度成爲了耐克高層的決策者之一。但最終，因爲利益糾紛，他離開了耐克，可耐克依然保持着對ABCD訓練營的影響力，越來越獨立的喬丹鞋品牌始終贊助着訓練營，但這不妨礙瓦卡羅將他的ABCD籃球營地帶到阿迪達斯旗下，並推動了一系列高中運動員簽約，包括科比·布萊恩特和特雷西·麥格雷迪。

    在阿迪達斯，瓦卡羅依靠一支AAU教練和球探網絡，幫助發現和招募阿迪達斯陣容中的頂級高中球員。瓦卡羅的長期合作伙伴中有兩位，他們分別是加爾文·安德魯斯和馬克·奧利維爾。

    忽然，外派員工克里斯·丹尼斯加入了安德魯斯和奧利維爾的阿迪達斯套房中。然後，丹尼斯把於飛的比賽錄像帶放入錄像機，按下播放按鈕。安德魯斯和奧利維爾對所看到的畫面印象深刻，其中一人說道：“該死！”

    當瓦卡羅走進套房時，他看到衆人聚集在電視機前，問他們在看什麼。

    “他叫弗萊，”奧利維爾說。

    瓦卡羅一臉茫然。

    “他是來自華盛頓州肯特城的十二年級生，”奧利維爾說道：“克里斯認爲他會比拉馬爾·奧多姆更出色。”

    瓦卡羅翻了個白眼，朝電視機走近，而其他人則讓開了一些空間。瓦卡羅眯起眼睛，花了一分鐘觀看丹尼斯從遠處拍攝的比賽錄像。

    儘管角度偏遠，但瓦卡羅還是看出了該比賽是一場4A級別的高中籃球比賽。

    “4A？還是在華盛頓州？”瓦卡羅問道，“這個孩子是從哪裏冒出來的？你說他十二年級了？爲什麼我之前沒聽過他的名字？”

    去年的耐克地區邀請賽結束後，於飛在高中籃球圈已經小有名氣了，但以一個地區AAU比賽建立的名聲，還不足以讓瓦卡羅這種大人物印象深刻。

    丹尼斯解釋道：“升入十一年級之前，福來一直在打排球，他真正打出名氣是在去年開始的...我認爲，他是一個甦醒的沉睡者，非常有潛力。”

    瓦卡羅沒有迴應丹尼斯。

    他繼續觀看比賽錄像。

    於飛展現出來的特質是全面的。

    你說他是中鋒吧，除了防守的時候，他基本不站內線。可你說他是後衛吧，他那個身材很難在高水平的比賽裏打後衛。

    克里斯·丹尼斯說得沒錯，這確實是奧多姆式的比賽風格。

    但瓦卡羅見過同時期的奧多姆，當時的奧多姆是毫無爭議的全美第一高中生，論實力，在現在的於飛之上。

    不過，即使參加的比賽質量不夠高，於飛的表現也堪稱卓絕。

    他無疑是全國最好的十個高中生之一。

    考慮到他系統性地接觸籃球到現在只有一年多一點的時間，這很驚人。

    奧多姆在NBA停滯不前，左手魔術師的稱號看起來永遠都將只是一個稱號，於飛會變得不一樣嗎？他會保持現在的進步速度嗎？

    隨着於飛完成一記協防封蓋對手三分，並追上失控球，衝到前場暴扣得分的畫面，瓦卡羅對於於飛的能力再無質疑，他看向丹尼斯，“我想，如果福來能加入今年的ABCD訓練營，事情會變得更有趣。”

    丹尼斯內心雀躍，拳頭緊握，他知道自己的建議被採納了，就連桑尼·瓦卡羅這樣的人都認爲於飛是值得重點關注的未來之星。

    如果於飛在未來與桑尼建立更深刻的聯繫，甚至與阿迪達斯簽約，那麼他今天向桑尼推薦於飛的事蹟也許將如當年桑尼在耐克簽下喬丹所起到的作用那樣，成爲他人生騰飛的起點。

    丹尼斯去做後續工作了，瓦卡羅則轉身走出套房。

    這裏一切照舊。

    ※※※

    幫助學校贏得州冠軍後，於飛正式來到了職業生涯的十字路口。

    理論上來說，他作爲籃球隊一員的高四賽季已經結束。

    州冠軍就是終點。

    接下來，他要麼像那些對自己充滿信心的頂尖高中生一樣跳過大學，報名參加NBA選秀，要麼積極應付來自大學的招募，並慎重地選擇其中一所大學。

    贏下州冠軍之後的一週內，於飛又收到了12所大學的Offer，還有像杜克、北卡、堪薩斯這樣的名校向他發出了訪問邀請。

    這比直接給他Offer更有誠意。

    就在於飛思考下一步計劃的時候，一個名叫克里斯·丹尼斯的ABCD訓練營工作人員給家裏打了電話，聲稱他們想邀請於飛到新澤西參加今年四月份舉辦的ABCD訓練營，而且，丹尼斯說自己和賽爾萬是朋友，他會確保於飛在新澤西的衣食住行。

    於飛不能排除這是個詐騙電話的可能性，於是去找賽爾萬確認。

    “是克里斯打來的電話嗎？看來他已經搞定桑尼了。”賽爾萬高興地拍拍於飛的肩膀，“福來，恭喜你，獲得ABCD訓練營直邀資格的基本都是全美最頂尖的高中生，這是他們對你最近一段時間以來的表現的認可。”

    確認無誤後，於飛鬆了口氣。

    他想直接參加今年的選秀大會，但憑藉華盛頓州的州冠軍顯然有點底氣不足，如果能在ABCD訓練營上證明自己的實力，他才算是正式進入NBA的視線。

    就在於飛準備離開的時候，他看見了賽爾萬辦公桌上的辭職信。

    “教練，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