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零五章 愚鈍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暮色長亭字數:2188更新時間:24/06/28 15:53:11
    建安元年,九月底,長秋宮。

    一羣黃門、宮女在來來回回的打掃,蔡文姬正在試穿封后大典的官服,也就是蠶服。

    劉辯看着平日裏溫婉的蔡文姬,在穿上蠶服後,不自覺的有了一絲威嚴,不由得笑了笑。

    蔡文姬顯得很不適應,幾次想要說什麼,都被劉辯眼神給阻止了。

    劉辯是經歷過衆多儀典的,並不用試穿,喝着茶,悠閒的道:“定在下月十五,東觀那邊說是什麼好日子。朕已經讓他們儘可能的減少繁瑣的儀程,但肯定還是會很累,你與紹兒忍一忍,一輩子就這麼一次,再苦再累,也得咬牙堅持,不要事後回想捶胸頓足的後悔。”

    蔡文姬聽出了劉辯話裏調笑的意味,蹙了蹙眉,給了劉辯一個嬌媚的白眼。

    “陛下,”

    劉辯正準備調笑幾句,徐衍悄悄來到他身後,低聲道:“刑曹尚書許攸求見。”

    劉辯哦了一聲,意味深長的一笑道:“看來,是有結果了。”

    “走,去瞧瞧。”劉辯放下茶杯,起身出了長秋宮。

    蔡文姬等劉辯離開了,連忙與身旁的女官道:“快去東宮那邊看看紹兒。”

    劉紹這會兒應該也在試衣服,還有東宮的儀官在教授儀程。

    女官應着,匆匆離去。

    劉辯出了長秋宮,來到了崇德殿,許攸已經在等着了。

    他一臉恭謹肅色,完全就是那種剛正不阿,不苟言笑的忠直之臣。

    他緊隨劉辯進入後殿,舉着奏本,沉聲道:“陛下,刑曹已經查明大考舞弊,請陛下定奪。”

    潘隱目光冷色掃了他一眼,接過奏本,遞給劉辯。

    劉辯有些迫不及待的翻起來,仔仔細細看完,神情略微古怪,擡頭向許攸,道:“董、王、竇,就這三家?”

    許攸臉上頓時出現一抹怒意,道:“回陛下,根據刑曹查得,有朝廷大員事先得到消息,極早的抹滅證據,抽身離去,刑曹未能找到證據。”

    大員?

    這是意有所指啊?

    劉辯雙眼眯起,道:“你指的是誰?”

    許攸躬身低頭,道:“沒有證據,臣不敢妄言。”

    劉辯的目光在他臉上停留片刻,伸手拿起筆,將王,竇,陳等幾人的名字劃掉,重新還給許攸。

    許攸拿着被劃掉的名字,孤零零剩下的‘董承’二字,不由得愣住了。

    這麼大一個‘舞弊案’,到最後,豈不是就剩下了一個董承?

    董承不過是陳留相,官小位卑,即便身後是一個沒落的董家,那也起不到什麼震懾的作用!

    他擡起頭,不掩飾疑惑的看着劉辯。

    “許尚書,請。”潘隱上前,對許攸做了一個手勢。

    許攸看着已經側頭向窗外的劉辯,不知所以,十分客氣的與潘隱點頭,悄步退了出去。

    許攸出了皇宮,坐上馬車,心裏怎麼都不是滋味,摸着三角胡,神情變幻不斷,自語道:“這麼大的事,陛下爲什麼只留下那董承?”

    在許攸想來,以劉辯對‘大考’的重視程度,發生了‘舞弊案’,絕對不可能輕易放下,而且一個小小的陳留相,不足以結案,更起不到震懾的作用。

    許攸左思右想,還是覺得不對勁,對着簾子外道:“聯繫左貴人,就說我有好東西孝敬他。”

    “是。”門外響起心腹的聲音。

    晚間。

    左慄的外室。

    一個豐腴嬌媚的女人上好菜後,便退了出去,只留下許攸與左慄。

    近些年,左慄是不斷的發福,心寬體胖,臉上也漸顯油膩,坐在許攸對面,一直保持着笑呵呵的模樣。

    許攸倒是拘謹又恭敬,將一堆文書,悄悄推向左慄,輕聲道:“貴人,這是河東八百畝腴田,還請貴人幫忙打理。”

    左慄伸手掀開一角,只是瞥了眼,笑容更加和煦,如同看待子侄一般,故作不滿的道:“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許攸這才輕鬆下來,微笑着道:“理所應當,貴人體恤下官,下官應當感激才是。”

    左慄對他的態度很是滿意,道:“說吧,遇到什麼麻煩了,我替你擺平。”

    許攸臉色立即變得謹慎,伸着頭,低聲道:“貴人,陛下,似乎對我呈遞上去的關於‘大考舞弊’有所不滿。”

    左慄笑容頓收,道:“伱仔細說。”

    許攸將之前在宮裏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說給左慄。

    左慄聽完,皺眉細思,不時擡眉看許攸一眼,顯然有話說。

    許攸因他的目光,逐漸開始不安,擡起手道:“還請貴人指教。”

    左慄神情遲疑,道:“我跟隨陛下多年,以我對陛下的瞭解,無非是兩種情況,第一:對你的這次查案不滿意,沒有查到他希望看到的程度。第二種,就是有其他更大更重要的事情,令陛下暫且不得不放下。”

    許攸一聽就道:“那貴人認爲,現在是哪種情形?”

    左慄面作思索,道:“按理說,封后,冊立太子在即,不宜大動干戈。”

    許攸急忙道:“就是說,陛下不是對我不滿,只是要暫且放下這個案子?”

    左慄神情淡淡,目光冷漠,道:“但陛下向來不按常理,我推測,陛下是認爲,你做的太粗糙了,沒有到位。”

    許攸心裏一驚,瞬間想到了在崇德殿看到的劉辯的那道眼神,現在回想起來,頗有些意味深長。

    許攸醒悟了,擡着手,道:“那,貴人,下官,是否將一些人扯進來?”

    許攸看不慣的有很多,同樣的,左慄看不慣又惹不得的也不少。

    左慄冷哼一聲,道:“蠢貨!這種時候,你敢亂來!”

    許攸一臉驚慌,急聲道:“是是是,下官知錯。”

    左慄看着他的表情,又瞥了眼那一堆文書,強壓着怒氣,訓斥道:“這個案子,一定要有詳實的證據,絕無偏差,要是壞了陛下的大計,你就是第一個陪葬的人!”

    “下官明白!”許攸幾乎頭都磕在地上,雙肩都在抖動。

    “趕緊去吧,別在我這裏耗着了。”左慄的話裏多少有些不耐煩。原本挺聰明的一個人,近來是越來越愚鈍。

    許攸連聲道:“是是是。”

    他頗有些狼狽的,小跑着出了左慄的外宅。

    他快步上了馬車,臉上的慌張、狼狽,瞬間消失一空,漫不經心的整理着衣服,等着馬車走出一段距離,一道平靜的聲音傳出窗外,道:“告訴他們,可以做事了,將那幾位,全都算進去,一個都不要漏。”

    “是。”馬車旁的親信低聲應道。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