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7章 帝王的心態轉變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愛吃麻辣豬蹄字數:4502更新時間:24/06/28 15:02:47
    這是劉協自穿越以來第二次出遠門。

    身爲皇帝,輕易不能離開皇宮,出門的機會實在是少的可憐,兩次出門兩次都是御駕親征。

    只不過上一次是被袁紹脅迫。

    而這一次是爲了擊潰袁紹。

    冬季已經快要臨近了,漢末又正值小冰河時期,天氣變得越發寒冷,只要入冬,北方當真是潑水結冰。

    即便眼下尚未入冬,便有了深秋的瑟瑟冷意。

    龍輦上,劉協閉目養神。

    兩名美人在一旁侍奉。

    倒不是因爲其他,而是身爲皇帝,衣食住行總不好假於那些士卒之手,所以臨行前甄宓專門給他準備了兩個美人。

    不過大敵當前,此次趕往前線又是御駕親征,劉協根本沒有半點玩樂的心思,滿腦子想的都是不久後將要到來的戰爭。

    “會贏嗎?”

    劉協嘆息一聲,心事重重。

    這場戰鬥的關係太過重大,即便他這次御駕親征,再加上讓甄氏工匠製造投石機,他依然不能完全放下心來。

    袁紹於絕境之時總能做出一些驚人之事,逆風袁神的稱呼可不是憑空來的。

    劉協和袁紹不同,他自穿越以來都是如履薄冰,之前幾次大意讓他差點滿盤皆輸,所以他現在行事越發謹慎了。

    將心頭的這些思緒都給壓下,劉協伸手打開車窗,帶着涼意的寒風涌入車廂,將他的些許乏意盡數驅散。

    “陛下,外面風寒,還是關上窗吧。”

    在馬車旁騎馬隨行的趙雲說道。

    劉協不以爲意道:“無妨,不過是些許風霜而已……我們還有多久抵達清河郡?”

    他們這次從鄴城出發,途徑清河、安平二郡,然後才能抵達河間郡前線,和呂布他們匯合。

    眼下已經行了兩日了。

    趙雲道:“回稟陛下,還有半日左右,天黑之前定能抵達清河郡,請陛下放心。”

    劉協微微點頭,不再過問。

    車隊緩緩向着清河郡駛去。

    官道兩旁也漸漸能看得到行人了,但基本上都是一些面黃肌瘦、衣衫襤褸的流民。

    他們認不出這是天子車駕,只是見到軍隊路過,都畏懼地躲到一旁,用害怕和羨慕的眼神看着那些身着甲冑、威武不凡的士卒們,暗自咽口水。

    在這個年代,當兵代表着能有飯吃,但兵也不是隨便誰都能當的,如他們這些沒什麼力氣的流民,連選拔都不能通過。

    而隨着離清河郡越來越近,流民也越來越多,路旁還有大片大片簡陋的帳篷,這些都是那些流民的居所。

    他們因爲戰爭失去了土地、流亡他鄉,只能在城外居住,連城池都進不去。

    這些流民瘦弱而麻木,如同行屍走肉一般在野外徘徊,就像是一羣遊蕩的孤魂野鬼。

    而一旦有人倒下,馬上就會被一羣人蜂擁而上,直接拖走……

    劉協知道被拖走意味着什麼。

    他曾經也是流民中的一員。

    在流民之中生活不能昏迷或者倒下,因爲倒下就意味着你可能永遠醒不過來了,即便沒死,也會淪爲他人的盤中餐。

    “救命!救命——!”

    就在劉協回憶曾經之際,一道帶着驚慌和恐懼的聲音傳了過來,將他的思緒給拉了回來。

    劉協擡頭看去,只見一名衣衫凌亂、抱着孩子的婦人,在三個手持棍棒的男人追趕下,跌跌撞撞地向行進的隊伍跑來。

    但她不敢靠得隊伍太近,距離還有上百步的時候就停了下來,跪在地上不斷叩首哭泣:“各位軍爺!求求你救救我、救救我的孩子!”

    而在她身後追趕的三個男人見此也停了下來,既想上前去將婦人帶走,又忌憚前方的羽林衛。

    “大膽!竟敢衝撞天子車駕!”

    “將他們全部拿下!”

    羽林衛可不管是什麼緣由,他們的職責就是保護天子安危,衝撞天子車駕這可是大罪,所以直接上前拿人。

    “天、天子?!”

    那婦人還有那三個男人聞言臉都嚇白了,他們怎麼也沒想到,這支隊伍保護的居然會是天子!

    三人二話不說轉身就要逃跑。

    但他們又怎麼可能跑得過羽林衛?

    很快就被抓了回來。

    劉協見此皺了皺眉,對趙雲吩咐道:“子龍,你過去看看是什麼情況,發生何事了。”

    “諾!”

    趙雲領命而去。

    他策馬來到瑟瑟發抖的四人面前,在那三個男人臉上掃了一眼後,目光落在婦人身上,問道:“伱爲何要衝撞天子車駕,你可知這是死罪?”

    婦人臉色煞白,淚水止不住地流,但還是強忍着恐懼,戰戰兢兢道:“將、將軍,他們要搶走民婦的孩子去煮了吃,民婦不知這是天子車駕,請將軍恕罪,請將軍恕罪……”

    邊說邊搗蒜般地向趙雲叩首。

    “搶孩子吃?”

    聽聞此言趙雲心中頓時大怒,冷厲的目光掃向了那三個男人,手中長槍蠢蠢欲動。

    趙雲可是屍山血海裏殺出來的,一個眼神幾乎將三人嚇得肝膽欲裂,其中一人更是忍不住當場失禁。

    感受到趙雲的殺意,爲首的那人趕緊顫聲說道:“將軍,她的孩子已經死了,俺們並不是要搶活的吃啊!”

    “這亂世之中,大家夥兒都餓得慌,上個月草民的孩子也餓死了,也都分給大家吃了,她還喝了一碗肉湯呢!”

    趙雲心中一震,看向婦人懷中。

    他這才注意到婦人懷中嬰兒的小臉已經一片青紫之色,顯然死亡多時了。

    “你胡說、你胡說!”

    婦人發了瘋般地尖叫了起來,死死抱着孩子,不斷搖頭道:“我的孩子沒死,我的孩子沒死!你們就是想吃我的孩子!”

    “幺兒乖,娘不會讓他們吃了你的,娘不會讓他們吃了你的……”

    婦人又哭又笑,溫柔地撫摸親吻着死嬰的面孔,甚至還想解開衣物給她哺乳。

    馬車之中,劉協怔怔地看着這一幕,久久沒有言語,最終在心中狠狠罵了一句:

    “這操蛋的世道!”

    此時趙雲策馬返回,神色一片複雜,剛想開口說話,卻被劉協擡手打斷了:“把那三人放了,給他們留下些乾糧,至於那婦人……帶去清河城吧。”

    “諾。”

    趙雲總算是鬆了口氣。

    不久後隊伍重新啓程趕往清河城,那婦人被一併帶走,至於那衝撞天子車駕的三個男人也並沒有受到懲處,反而得到了一大袋乾糧,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

    過了許久以後他們才反應過來,對着劉協離去的方向跪下,磕頭不止。

    ……

    清河城外。

    城內各大世家的家主們都收到了天子御駕親征、將要在清河城暫住一夜的消息,所以早早地就等候在此了。

    爲了迎接天子到來,他們動員了許多清河城內的百姓夾道歡迎,準備了盛大的儀仗隊伍不說,還灑水淨街,無比隆重。

    很快,劉協的隊伍抵達了清河城。

    沒等各大世家家主們上前迎接,在前領兵開路的太史慈就對他們說道:“陛下有令,爾等準備好住處即可,無需勞師動衆,更無需舉辦任何宴席,一切從簡,明日便會啓程離開。”

    聽聞此言,衆家主們都是面面相覷。

    他們本以爲天子駕臨清河城,怎麼都要居住幾日呢,都想好了該怎麼拉關系了,那這下他們豈不是白白準備了?

    但天子旨意如此,他們也不能違背,只能恭敬稱是,讓開道路迎羽林衛入城。

    由於各大世家家主的宣揚,清河城內的百姓們也都得知了天子消息,此時街道兩側全是前來圍觀的百姓。

    “陛下駕臨咱們清河了!”

    “此番陛下御駕親征,肯定能討滅逆賊袁紹!”

    “這就是大名鼎鼎的羽林衛嗎?真是威武啊。”

    “陛下在哪?俺怎麼沒看見?”

    “陛下萬年!大漢萬年!”

    ……

    百姓們都非常激動,畢竟長久以來他們只聞天子之名,而未曾真正見到過天子。

    雖然眼下劉協未曾露面,但這也足夠讓他們興奮了,一個個山呼萬年,甚至在街道旁頂禮膜拜。

    馬車中的劉協同樣注視着這一幕。

    心情十分復雜。

    城內與城外,根本就是兩個不同的世界,城內的百姓才能叫做百姓,有着屬於“人”的生氣;而城外的那些流民更像是行屍走肉,對比是如此之強烈。

    一牆之隔,天差地別。

    劉協從來沒有覺得心情這麼沉重過,胸中好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一口鬱氣難以吐出。

    今天在城外見到的那一幕幕給他的心理造成了極大的衝擊,他自從當了天子以後,便忘了初心,忘了當初當流民的經歷,也忘了最底層百姓的生活。

    三年過去了,天下格局已經完全改變,他的身份和地位也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

    可城外的這些流民的生活卻絲毫沒有變化。

    誰掌權,甚至誰當皇帝,對他們而言都不如一頓稀飯來的重要。

    諸侯的每一次征伐,每一次戰爭,最終的後果都會讓他們去承受。

    這裏是冀州,天下最爲富庶、產糧最多的幾個大州之一,連冀州都如此,那麼其他那些州呢?又會慘烈到什麼地步?

    “戰爭,全都是因爲戰爭!”

    “天下一日不統一,黎民百姓就一日無法安穩生活,人相食的慘劇就一直會發生!我必須要儘快結束這一切!我必須改革!”

    “這是我身爲天子的責任!”

    劉協死死攥緊拳頭,眼神一片堅毅。

    他早已經不是那個穿越過來只爲了苟活保命的流民了,他拜謁過劉氏太廟,他祭過天,他如今是大漢的天子!

    他有責任,也有義務結束這個諸侯征伐,人命賤如草的亂世,爲天下開太平,然後再利用後世的知識儘量去改善百姓們的生活。

    無論是袁紹還是曹操,劉表還是劉璋,孫權還是周瑜,甚至是劉備,只要膽敢阻礙他達成這個目標,他都要將其踏碎!

    他劉協,是天命,更是天下!

    ……

    當天晚上,劉協在崔氏府邸上入住了,他早早地休息以致於賈詡、郭嘉、崔琰三人想見他,都被拒之門外。

    “陛下這是怎麼了?今日晚膳也未用,莫非是認爲我崔氏太過怠慢了?”

    崔琰有些惶恐不安地道。

    郭嘉搖了搖頭,嘆息道:“非也,應當是因爲白日在路上見到那些流民的慘狀,陛下故而感到傷懷。”

    他不久前從趙雲那裏聽說了白天那婦人之事,再聯想到劉協的這番表現,才會有此猜測。

    “就因爲此事?”

    崔琰臉上露出不解之色,“如今天下各州無不如此,冀州已經算是比較好了,陛下何須爲此傷懷?”

    他對流民的慘狀已經見慣了。

    雖然他也覺得那些流民可憐,但這就是這個世道的普遍情況,非人力所能改變的,在他看來天子完全沒必要因爲這種事情而感懷,眼下最重要的還是打贏袁紹。

    賈詡和郭嘉聞言都皺了皺眉,瞥了崔琰一眼,各自找理由離開了,然後一同在府內花園中散步。

    “大漢能有陛下這樣有鐵血手段、卻又心懷仁德的君主,實在是大漢之幸、百姓之幸啊。”

    賈詡充滿感慨地說道。

    劉協無疑是一位雄才偉略的天子,這一點他毫不否認,但更加難能可貴的是這份對百姓懷有的慈悲,頗有太宗孝文皇帝之風。

    郭嘉對賈詡的話深以爲然,他早在數年之前,聽到劉協跟張郃說出那番“江山百姓論”的時候就明白了這一點。

    “但即便陛下是千古難見的賢明聖君,但想要平定這天下,依然是困難重重啊。”

    郭嘉幽幽一嘆。

    且不提其他割據一方的諸侯,光是不久後和袁紹的決戰,都不知最終誰勝誰負,能不能覆滅這一大敵。

    而他的理想、他的抱負,必須要在這天下一統之後才能展開,這條道路太過漫長了。

    賈詡聞言笑道:“想這麼多作甚,統一天下豈是一朝一日之功?你我竭盡全力輔佐陛下便是。”

    “奉孝莫非是退縮了嗎?”

    聽到賈詡這略帶挑釁意味的話,雖然明知是激將,但郭嘉依然挑了挑眉,沒好氣地說道:

    “退縮二字,還是文和你自己留着吧。”

    “我必然會襄助陛下完成大業!”

    郭嘉的語氣充滿了不容置疑的味道,他什麼時候怕過?就算未來再艱險,他也不會選擇退縮!

    “說得好!”

    賈詡哈哈大笑一聲,拍了拍郭嘉的肩膀後,大步離去。

    ……

    翌日一早,劉協再度從清河郡啓程。

    這次他動身後並沒有在沿途的郡縣逗留,一路不停,很快就抵達河間郡,與呂布、張遼等人的大軍會師至一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