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心血來潮

    虛境之中，時光如梭，悄然流轉。

    歷經一年有餘，那曾經遮天蔽日的巨大華蓋，已然與虛境頂部的世界壁悄然融爲一體，彷彿天地之間，再無縫隙。

    擡頭望去，那曾經的壁界已不復存在，人首蛇身的玉娘，人首蠍身的金夫人各自駕御一道遁光，在天空中自由翱翔，根本不懼撞到世界壁。

    虛境天空中的世界壁已經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無邊無際的蒼穹。

    它寬廣無邊，高深得彷彿能觸及九天之上。

    此刻的天空再也不是曾經的薄弱之地，而是無窮無盡，永無盡頭。

    想要從此處打破虛境，非得擁有至少靈劍真君的“開天劍氣”這種極其銳利的高等級力量。

    就算是僥倖劃破天空，那麼蒼穹也會迅速自我修復，宛如一個真實世界的天空，無法撼動。

    自此，虛境的天空已經成爲了真正的永恆之地。

    當然虛境的其他地方依舊薄弱，仍需小心防護。

    除此之外，天空之上，那紫色的霞光時而閃現，將整個天空染成了一片夢幻般的色彩。雖然沒有太陽，月亮和星星，但是漫天的紫光依舊照亮了整個世界。

    大地與海洋之上，生長着各種奇異的植物，它們的葉片與花朵都染上了一抹淡淡的紫色，甚至海洋中的烏龜，在其龜甲之上都有了淡淡的紫色紋路，宛如天成。

    這是從另一個世界吸收的紫陽之力，可如今這紫陽之力再也沒有了源頭活水。

    在這片天地之下，有着五百萬畝的陸地，那陸地上的戈壁灘上，一座漆黑的高塔屹立不倒。

    這座十方高塔，已經荒廢許久，再也無法接收到來自荒神界的力量饋贈。

    那荒神界的高階魔尊，或許集中將力量投向了“鎮妖爐”的世界。他們將紫陽之力源源不斷地投送到那個世界之中。而“鎮妖爐”的魔族，則利用那座十方高塔，接收着這些來自異界的力量。

    如今李水道離開了“鎮妖爐”世界，這座十方高塔就再也沒有產出過紫陽之力，如今早已荒廢了一年有餘。

    陰山界。

    李水道緩緩睜開了眼眸，他結束了內視，意念從虛境之中退了出來。

    儘管此刻他無法再次吸收天地二氣展開虛境，但他的意念卻仍舊能夠毫無阻礙地傳遞給虛境中的每一個生靈。

    《滄瀾陣典》這本天極功法的祕籍，如今李水道早已爛熟於胸。可越是熟悉，他就越認爲自己不可能築基。

    築基，是修飾凝結金丹的基礎，需要在丹田之中凝聚出趨近於液態的法力，並且與功法構建出金丹的雛形，從而循循漸進，反覆打磨，直到最後成就一顆上品金丹。

    可是李水道的丹田早已被虛境佔據。

    這該如何是好？

    他只有一個丹田，不可能同時承載着虛境與金丹。

    除非他用其他穴位代替丹田，可想要開闢第二丹田也絕不是一件簡單的事，這涉及到功法的根本性改變。

    這不僅僅是自創一套功法那麼簡單，更是要自創一個全新的修煉體系。

    這其中的艱難是不可想象的，與其開闢第二丹田，還不如把虛境之路一條道走到黑，反正都是自創一個全新的修煉體系，其難度都是一樣的，都屬於開天闢地的祖師級別。

    如果沒有借鑑，李水道質問自己，連自創一道功法的本事都沒有，更別說自創一個全新的修煉體系。

    那根本是不可能的！

    現在擺在他面前的，其實只有一條路那便是自毀虛境修爲，爲築基騰位置。

    魚與熊掌不可兼得，只能取其一。

    李水道當然希望能夠想到一個兩全其美的辦法，可是做不到……

    思索良久。

    李水道再次閉上眼睛，把心神沉入到了虛境之中。

    雖然他觀閱《滄瀾陣典》這本天級功法，並沒有讓他獲得築基的法門，但是《滄瀾陣典》當中的水系陣法，卻被他參悟的無比透徹。

    在虛境中那片一千萬畝的海洋之中，一百零八頭二階烏龜妖在一頭三階烏龜妖的指揮下，開始操練着各種戰陣。

    烏龜們在海水之中進進出出，龜背起伏不定，彷彿與海浪融爲一體。隨着它們的動作越來越協調，海洋之中開始涌起連綿不絕的波濤。這些波濤洶涌澎湃，彷彿能夠吞噬一切。

    這套陣法的威力還遠遠沒有發揮出來。這並不是因爲李水道沒有將陣法悟透，而是因爲虛境的承受力有限。如果全力展開這套陣法，那激盪的海洋波濤威力將會太過強大，甚至有可能會摧毀虛境的世界壁。

    這樣一個遼闊的世界，這樣多生活在這個世界的鮮活生命，自己要因爲一個金丹之路就將他們全部放棄嗎？

    這代價太大了……

    這便是李水道遲遲不願意做出決斷的原因。

    虛境的九座島嶼之上霧氣翻滾，李水道突然感覺到了一陣心悸。

    這是一種心血來潮，李水道再熟悉不過。

    當年在天元聖山之上，就是這種感覺屢次救了他的性命。

    有什麼東西威脅到了自己的生命？

    李水道第一時間退出了虛境，他神識四處掃蕩，沒有發現任何異常。

    可是當他的神識離開虛境之後，那種心悸的感覺反而更加強烈。

    危險來自於虛境之中！？

    虛境中爲何會有危險？

    李水道的神識再次沉入虛境，世界之主的權柄掃過整個世界。

    沒有發現任何不妥……

    等等！

    難道是？

    李水道的意念集中在了那座高塔之上。

    那一座荒廢了一年多的十方高塔。

    有沒有可能這東西也是一個，魔族祭壇？

    若此物真的是魔族祭壇，意味着魔族隨時都有可能降臨這個世界。

    這座十方高塔已經無用了，不如將其徹底摧毀，免除這個巨大的隱患。

    “毀塔！”

    李水道立刻下令。

    一紅一金兩道光芒在塔前閃爍，玉娘和金夫人被傳送至此。

    兩名女子並肩而立，望着眼前的十方高塔面露疑惑。

    李水道剛剛下令立刻毀滅十方高塔，雖然她們並不知道李水道爲什麼要突然下這個命令，但是執行世界之主的命令，是她們作爲世界守護神的本能。

    玉娘一甩蛇尾飛到塔尖之上，她如玉般的雙手緊握着一對鋒利的匕首。匕首揮斬間拆下了鑲嵌在塔頂之上的“幻日魔鏡”。金夫人揮舞着那一對氣勢磅礴的金色鉗子，金色的巨鉗砸在了高塔之上，高塔的結構被摧毀，隱隱有着徹底倒塌之相。

    就在此時，一股詭異的氣息自塔身中瀰漫而出。

    金夫人頓時飛向了高空，與此同時，玉娘低頭吐出一口黑油，那黑油如同墨汁般濃稠，如瀑布般傾瀉而下，從十方高塔碎裂的縫隙之中向着塔身中浸潤。

    剎那間，高塔被黑油覆蓋，彷彿披上了一層黑色的外衣。

    下一瞬間，十方高塔上突然冒起熊熊火焰如同狂怒的巨獸，瞬間覆蓋了整座十方高塔。火光映照着塔身，將每一塊磚石都染成了赤紅，彷彿整個高塔都在烈焰中燃燒。

    十方高塔瞬間坍塌，然而沖天的火柱卻沒有滅。

    一頭半截身子的荒魔，矗立在火焰之中，它頭生犄角，雙翼在火海中撲騰。它的目光冰冷而殘酷，一雙眸子中充滿了恨意。

    玉娘見狀，再次噴吐出大量的火油。這些火油在空中化作一片火海，將荒魔籠罩其中。

    同時，金夫人也不甘示弱，她雙手結印，金色的法術光芒自掌心涌出，化作一道道流星，狠狠地砸向荒魔。

    那頭荒魔的另外半截身子並沒有在這個世界，可在十方高塔徹底倒塌之後，荒魔位於這個世界的半截身子，竟然變得半虛半實起來，就像是無相真君從自己的虛境中迴歸現實的狀態。

    在這個時候無相真君是極其脆弱的，據說哪怕是二階修士，都能夠將其斬殺。

    “毀滅！”荒神界的古語傳遍了整個虛境。

    那頭荒魔的背後突然升起一輪紫黑色的太陽。那太陽散發着詭異的光芒，彷彿能吞噬一切生命。

    隨後，那輪紫黑色的太陽化作一道紫黑色的光柱，帶着毀滅一切的氣息，向着空中的玉娘吞噬而去。玉娘面色蒼白，她發現自己根本無法躲避。

    “咄！”金夫人發出一道攝魂魔音。那魔音如同實質般穿透空氣，在音波的攻擊下，荒魔的身體劇烈抖動起來，那紫黑色的光柱也因此偏離了方向。

    最終，那光柱擦着玉娘的身體打向了天空，紫色天空撕裂開一個個巨大的口子，留下一個深深的空洞。而荒魔也在兩人的合力攻擊下，身體逐漸崩潰消散……

    ……

    陰山界，夜幕低垂，烏雲密佈，整個世界隨時都瀰漫着一股難以言喻的壓抑。

    突然間。

    一處無名的山坳之中，一道紫黑色的光柱如狂龍出海，破空而起，震撼了整個天際。

    祕密洞府之中的李水道，面色慘白，雙手緊捂着腹部的傷口，那裏，鮮血如注，染紅了他青色的道袍。

    他的眼神中，滿是驚恐與後怕，若非自己的虛境天空已經發生了蛻變，否則他一身修爲就在剛剛的瞬間，便已經付諸了東流。

    非但如此，那一道沖天而去的紫黑色光柱，猶如黑暗中的明燈，瞬間引來了無數影魔的注意。

    這些影魔此刻卻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餓狼，紛紛向李水道所在的方向涌來。

    李水道心知不妙，他深知此地已無法藏身。他緊咬牙關，忍住腹部的劇痛，身形一動，便化作一道殘影，在密林中疾馳而去。

    即便如此危局，他也沒有選擇飛遁，仍然徒步奔跑。

    好在他肉身強大，即便是徒步奔跑，依舊迅若奔雷。

    幾個呼吸間，李水道已來到一條蜿蜒曲折的河流旁。他擡頭望去，只見河水滔滔，奔流不息。

    他飛身跳入河中，在即將落水之時，擡手一招，一隻巨大的烏龜從河水中浮出。

    李水道身形一躍，輕盈地落在烏龜的背上。烏龜似乎與他心意相通，載着他在河水中順流而下。

    這頭烏龜乃是李水道的同參“知機”，雖然是九宮龜，但卻並不善於命運推演，只喜歡推演陣法，尤其是戰陣。

    龜背之上，李水道腹部的血洞已經停止了流血，可是傷口卻並沒有癒合。

    李水道擁有強大的自愈能力，此刻卻並沒有發揮作用，這倒不是因爲那頭荒魔的力量等級阻止了傷口治癒，畢竟紫陽之力，李水道同樣擁有，傷口無法癒合，僅僅只是因爲李水道並沒有施展自己無相真君的法力。

    《天元養氣訣》所修煉出的道法，宛如山澗清泉，晶瑩剔透，不沾染一絲塵埃。可李水道過往修煉的道法，卻帶着濃烈的妖氣，狂暴而渾濁。一旦他釋放虛境的法力，辛苦修煉而來的天元真氣必將受到污染，一番辛苦必然付諸東流。

    正因如此，李水道甚至都沒有選擇飛遁，而是純粹以強悍的肉身徒步而行。

    突然間，一股寒意襲來。李水道的神識窺見了無數陰魔如同黑暗中的餓狼，向他撲面而來。

    其中，一頭氣息格外強大的影魔，猶如黑夜中的霸主，三階的實力令人心悸。

    若再不認真面對，自己必死無疑！

    面對這突如其來的危機，李水道苦笑一聲。

    此刻，保命要緊，其他一切皆可拋。他不再猶豫，瞬間放開了對自己的所有限制。虛境的法力如同洶涌的江水，瞬間涌遍他的全身。

    李水道手掌之上水藍色的光華涌動，他腹部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癒合，彷彿從未受傷一般。

    至於那純淨的天元真氣，卻在這股妖氣的衝擊下，迅速變得渾濁。

    至於這股渾濁的力量，最後去了哪裏，現在李水道也管不了了。

    此刻他的全部心神，都只能放在對敵之上。

    先過眼前這一關，再說其他！

    “碧海絕濤大陣！”李水道一聲怒喝，聲音如驚雷炸響，迴盪在山林之間。

    他攤開雙手，手掌之上飛出一道道流光，那是烏龜的遁光，這些烏龜妖是從虛境而來，共有一百零八頭。

    它們每一頭都散發着二階妖獸的氣息，甲殼堅硬如鐵，雙目炯炯有神，顯然是二階妖獸中的佼佼者。

    靈龜們在空中盤旋一圈後，迅速落下，圍繞着李水道形成一個巨大的陣法。陣法一成形，頓時天地變色，原本靜謐的山林間，竟然響起了海浪拍岸的轟鳴之聲。

    只見陣中的靈龜們開始緩緩遊動，它們的動作看似緩慢，卻帶着一種難以言喻的韻律。隨着它們的遊動，周圍的靈氣開始瘋狂地匯聚而來，形成一道道濃郁的靈力氣流。

    而此刻，東南方向也傳來了一陣詭異的呼嘯聲。一大羣影魔如潮水般涌來，它們身形扭曲，面容猙獰，彷彿是從地獄中爬出的惡鬼。這些影魔的氣息詭異而強大，讓人不寒而慄。

    而在這些影魔之中，一頭三階影魔格外引人注目。它居然是一個女人，容貌美麗得近乎妖異，身着打扮與陰山派的女修無異。然而，她那雙深邃的眼睛中，卻閃爍着幽冷的光芒，讓人不敢直視。

    隨着雙方距離的拉近，大戰已是一觸即發。空氣中瀰漫着緊張而肅殺的氣息，彷彿連風都屏住了呼吸，等待着即將到來的驚天動地的一戰。(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