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四十七章 松江的冬天不冷

    拉開房門邁出去兩步，卻見對面孟小姐的房門還是關着的，孫旭正要上去敲門喊人呢，卻又是猶豫了起來。

    在門口轉悠了好一會最終還是沒有敲門……

    而是又轉身回到了房間裏，只是這一次他沒有關上自己的門，就讓門半開着。

    回到房間裏孫旭微微閉上眼，連續好幾次的深呼吸後，這才重新坐下。

    一直等到懷錶上的時間又過去了五分鐘後，孫旭才再一次出門，站在孟小姐的房門前輕輕敲響了房門，同時用着不大不小的聲音喊道：“孟小姐！”

    此時就聽裏面傳來聲音：“我就快好了！”

    果然又等了兩分鍾，就見房門打開，露出來了一個俏麗的身形。

    此時的孟小姐穿着一身淺黃色花鳥刺繡的毛呢中款的斗篷外套，毛呢外套下是乳白色的高立領直褶絲質長裙，不過雖然是絲質長裙，看起來很飄逸，不過卻是很嚴實……那啥，這會可是大冬天呢。

    帶着短款白色兔毛皮手套的右手，拿着一隻深黃色的豎紋小皮包。

    腳上穿着最近幾年才陸續出現並流行的女士尖頭矮跟小皮鞋。

    頭上帶着一頂淺黃色的圓頂寬帽紗帽，帽子下大片的黑色長髮披肩而下。

    孟小姐也許是察覺到了孫旭的直愣愣的目光，當即主動道：“讓孫公子就等了！”

    公子，這個稱呼放在前朝，可能就是專門針對大戶人家兒子的稱呼，但是在大楚帝國裏，隨着社會風氣的持續進步、放開，尤其是相當多一部分年輕女性也逐步進入職場……普通男女之間的接觸也越來越多，陌生人之間因爲尊重等原因，往往都會望高了稱呼。

    於是乎，三十年後的今天裏，一些社交場合裏，尤其是陌生人之間基本上是個年輕男人都是公子了……和後世的‘帥哥’差不多。

    是個稍微年輕一點的男人，去到廣東，你都是帥哥！

    同樣的，孫旭對孟小姐的‘小姐’稱呼，也是差不多，這個稱呼以往也都是一些大戶人家的年輕未婚女子的專用稱呼，後來逐漸應用在更加廣泛的社交場合裏，到了承順三十五年最後一天的今天裏，小姐這個稱呼，已經發展到廣泛年輕女性的稱呼。

    所以，別看孫旭一口一個小姐，孟小姐也一口一個公子……就以爲他們是什麼上層社會裏的公子小姐。

    哪有什麼大戶人家的公子小姐，租住在市中心的小公寓裏的！

    孫旭聽到孟小姐的話後，這才稍微回神，當即道：“沒有，我也是剛收拾好！”

    當即先行一步，又微微側身道：“我們走吧，時間也不早了，去晚了，怕西門街的商店要關門了”

    今天可是大年三十，人家西門街裏的商店雖然爲了賣年貨在今天也繼續開門營業，但是也不會營業到太晚。

    不管再忙，這年夜飯，總歸是要吃的！

    後頭的孟小姐微微點頭：“嗯！”

    言罷也跟上了孫旭的步伐！

    在大楚帝國裏，男女出行的一些小細節上，一般都是男人先行，女士隨後。

    所以你會經常看到男女出門的時候，往往是男的先進門或先出門的情況。

    雖然沒有明確說法，但是大概就是前方未知或危險，男人先上這麼個意思。

    這是傳統的男人保家衛國，保護家中婦幼的傳統想法，再加上當代社會劇烈變遷，社會風氣逐步開放後慢慢形成的一些社會共識。

    這一點，和原時空近代歐洲社會裏所形成的女士先行，遇到危險的時候，讓女士和孩子先跑的思路是差不多的。

    核心理由甚至都一樣，工業社會持續發展，生活質量逐步提高，人們，尤其是大量的中等收入羣體吃飽飯後，就會開始琢磨一些禮儀，仁義道德之類的東西，最終形成了所謂的紳士風度這種東西。

    這要是沒吃飽飯，誰跟你玩紳士風度啊！

    而等到生產力提高了，生活條件好了，大家都吃飽飯了，那些青壯男人才會收起自己的獠牙，開始裝模作樣的講究什麼紳士風度。

    如今的大楚帝國裏的大量中等收入的羣體，也是如此，甚至就連稍微有些見識的低收入羣體，大體上也會因爲社會的整體風氣如此，而不知不覺的接受這些東西。

    所以說的，當一窮二白，飯都吃不飽的時候，就別談什麼仁義道德……自欺欺人沒意思。

    道德這東西，是建立在充足的物資基礎上。

    哦，環保也差不多，後世發達國家就最喜歡用環保的藉口，限制後進國家發展工業。

    簡直扯淡，也不看看他們爲了發展污染了環境多少年……不會有人認爲，幾十年前，一百年前歐美各國都保護環境，各國城市都優美如畫吧？

    更不會以爲他們一百年前不知道環境污染的危害吧？

    大家都不傻……一百年前的歐美國家裏的精英羣體也不傻。

    但是人家還是這麼幹，爲啥？爲了發展唄！

    馬糞和煤煙，那才是十九世紀下半業以及二十世紀初大城市的標配……那玩意比霧霾嚴重多了。

    沒有這兩樣，不好意思，你就是個落後農業國，在殘酷的國際環境裏只有被欺負的份！

    現在的大楚帝國的松江城，就是典型的近代工業大城市：馬糞和煤煙樣樣不缺！

    雖然這兩樣東西讓松江府當地衙門治理起來大爲頭痛，但是一提起來松江城裏沒日沒夜往天空噴出滾滾濃煙的工廠，那又變的驕傲無比。

    放眼全國乃至全球，再也沒有什麼地方，能夠和松江這樣擁有如此龐大，而且齊全的工廠了。

    松江城的發展，其好的壞的，其實都可以看成是一個時代的縮影：大楚帝國掀起第一次工業革命的縮影！

    而發展工業帶來的經濟發展，民衆的收入提高，又帶來了社會風氣的變革，最終又影響到了孫旭和孟小姐這種，生活在這個城市裏的年輕男女。

    孟小姐用手提着長裙襬，一步一步的跟着下樓。

    等下了樓後打開門，冷風再一次從門外灌入，不過孫旭卻是不覺得冷，內心依舊熱火。

    出了門，等到了街口後，孫旭看了看身側落後半步的孟小姐，有心叫個出租馬車，這一路去西門街雖然不遠，走路也就二十分鍾的模樣。

    不過孫旭還是想要叫一輛出租馬車。

    畢竟自己走路沒啥事，但是讓一個一看過去就知道是嬌滴滴的女孩子，跟着你冒着寒風走二十分鍾，多少不好。

    只是今天日子很特殊，往日裏隨處可見的出租馬車竟然一輛都沒有見着。

    公共馬車倒是有，但是他們住的地方，並沒有公共馬車直接抵達西門街。

    最後孫旭尷尬一笑道：“看樣子出租馬車的車伕們都過年去了！”

    孟小姐道：“大年三十了，而且現在也是下午時候，很多車伕應該都已經收車回家了。”

    “我們走路過去吧！”

    孫旭這個時候，突然有些羨慕自己的上司王科長，他有一輛自己的私人馬車，雖然私人馬車並不大，只是一輛小型的雙輪馬車，還是單馬，也要自己駕駛，不過能夠在松江城裏擁有一輛自己的私人馬車，這可不容易。

    孫旭很清楚，以自己的現在的收入是別指望了！

    不是說買不起馬車和馬匹，而是養不起……

    這年頭的馬車其實不算貴，做工很不錯的小型私人雙輪馬車一般二三十楚元也就能拿下來，要是你不嫌棄，還有更加簡陋的，就兩個輪子加個彈簧車架，上面搞個小車鬥。

    這種號稱專門面向中產家庭的小型私人馬車，只需要十二三楚元就能拿下。

    如果這都覺得貴，還有那種連彈簧都沒有，車輪還是木頭的馬車，那玩意更便宜，隨便幾楚元都能賣到……大街拉貨的車裏，有不少就是這種，農村裏更是一大堆。

    馬匹也不算貴，普通的挽馬甚至十多楚元就能拿下……大楚帝國裏的馬匹保有量是非常大的，普通役用馬價格也挺便宜。

    尤其是火車大規模開通，大量的馬匹可以通過火車運輸到南方後，就連南方地區裏的馬匹也多起來，而且便宜了。

    比如松江，放在古代環境裏，咋看都不像是一個保有大量馬匹的地方，畢竟周邊連適合養馬的大草原之類的都沒有……就算有馬，以古代的那種糧食產量以及糧食運輸水平，也養不活這麼多馬。

    但是你看現在的松江城馬匹保有量，動不動就幾十萬匹的，嚇不死你！

    這馬哪來的？

    火車一車一車從西北、北方、東北等地方運過來的唄！

    所以大楚帝國裏的普通農用、交通馬匹，其實很便宜的，真正貴的是軍用馬。

    畢竟軍用馬匹，那是優中選優，價格自然比較貴。

    但是馬便宜，不代表養馬也便宜……嗯，其實人家大草原上的牧場，或者乾脆是農村養馬很便宜，直接放養再加上少量餵養就行了……

    但是在城市裏可沒地方讓你放養，更重要的是，馬場裏的馬又不能幹活，農村裏的馬雖然要幹農活，但也不用天天幹啊。

    然而城市裏的役用馬卻是需要天天幹活！

    爲了保持馬匹的體能，需要餵養大量精飼料……這養一年下來都得數十楚元呢。

    最終算下來就是，哪怕你能搞一輛小馬車用着，但是也養不起，畢竟一年大幾十楚元，比後世養車可貴多了。

    最後還有一個大問題，那就是馬肆，城內的普通公寓，甚至是一些比較好的公寓樓房都不會給你提供馬肆……這平時出門去上班，普通消費，辦事。

    你也很難找到馬肆停放你的馬匹以及馬車。

    就算有，那價格也昂貴無比。

    說真的，有這錢，你還不如天天坐出租雙輪馬車呢……更方便，也更便宜！

    因此，松江城裏哪怕是一些看似體面的高收入羣體，其實大部分也沒有私人馬車，通常也不騎馬……在城市裏私人養馬和維持私人馬車的花費開支差不多……貴且麻煩！

    通常出門都是乘坐出租馬車！

    在這年頭的松江城裏，擁有私人馬車的那都是真正的有錢人，他們日常出行才會天天坐着私人馬車。

    此外一些住在郊區獨棟院落，自家有着馬肆，同時在城裏的辦公場所也有馬肆的高收入羣體，他們其中的一部分就會自己搞一輛私人雙輪單馬的馬車，自己駕車上下班。

    機修科的王科長就是這種人，收入挺不錯的，一個月好幾十楚元呢，住在郊外的獨棟小樓裏，自家有馬肆，工廠裏也有專門給企業內高級管理以及核心技術人員開放的馬肆。

    所以日常都可以自己駕着馬車上下班，不過也只侷限於日常上下班了，這日常想要出門消費，或者帶着家人出行一樣得乘坐出租馬車。

    爲啥？

    絕大部分地方都沒地方給你停車放馬啊！

    在這年頭的大楚帝國松江城裏，馬肆問題可比後世現代城市的車位問題嚴重多了，沒點真正的硬實力，可沒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也正是因爲養馬貴，馬肆難找，所以導致城市裏的私人馬車數量不多。

    反倒是在郊區、農村地區裏私人馬車要更普遍一些，因爲馬匹便宜，而馬車這東西如果不追求太高，普通馬車其實也不貴，便宜的十多楚元也能買到。

    再不濟，還有一大堆農村裏農民自己拉貨用的普通馬車。

    所以大楚帝國裏的交通情況是，城市裏公共馬車，出租馬車多，私人馬車極少，而在郊區以及農村地區裏，公共交通幾乎沒有，但是私人馬車卻是很多。

    尤其是一些地形平坦，馬匹也更便宜，同時大規模應用馬耕的北方地區裏，普通的馬車多着呢。

    而不管是城市還是農村地區，馬匹的數量都非常大，這不僅僅是市場的選擇，同樣也是大楚帝國官方極力推動的結果。

    因爲這涉及到不管是傳統王朝，還是近代國家都非常重視的馬政問題。

    這沒有足夠龐大的馬匹保有量，可無法從中挑選出來大量的優秀軍用馬匹。

    而隨着楚軍的武器越來越先進，後勤要求越來越高，對馬匹的數量和質量也要求越來越高。

    比如重型火炮所需的挽馬，需要體壯力大，能夠滿足這種需求的，只有大楚帝國裏目前最頂級的役用馬，豐州馬。如果沒有優秀豐州馬的情況下，就只能通過加大挽馬數量來彌補質量上的差距了。

    這拉炮用的馬匹，可不是越多越好的，畢竟野戰環境道路條件有限，拉炮的馬匹越多，管理越麻煩。

    重騎兵用馬，基本上清一色的遼西馬，這種戰馬乃是大楚帝國裏目前培育出來最優秀的乘騎戰馬，平均肩高達到一米五以上，優秀者可以達到一米五五以上……而重騎兵使用的遼西馬，也都是遼西馬裏的頂級戰馬，平均肩高甚至能夠達到一米五五以上，屬於遼西馬裏的上等戰馬。

    之所以重騎兵都能用上遼西馬裏的頂級貨色，那是因爲目前大楚帝國陸軍裏，真正意義上的重騎兵其實已經不多了。

    目前爲止，滿打滿算也就只有五個重騎兵團，總數才四千多騎，其中四個還是使用馬刀，穿胸甲的胸甲騎兵團。

    至於傳統意義上，穿着全身重甲，手持三米長的騎兵長槍的重型槍騎兵團，只有近衛軍第一騎兵團了……但這也只是表面上而已。

    人家近衛軍第一騎兵團，都N年沒穿過一身重甲，帶着三米騎槍上戰場了，這一套東西只在金陵城裏禮儀性的場合裏才玩一玩。

    第一近衛騎兵團如今如果外派參戰的話，人家也是穿着胸甲拿着馬刀，揹着十八型騎兵步槍，拉着騎兵炮打仗的！

    都啥年代了，誰還跟你玩全甲騎槍衝鋒……我用能打幾千米遠的七十五毫米騎兵炮，再用能打幾百米遠的單發後裝線膛步槍，挨個給你點名不爽啊？

    這年頭楚軍的一些完成換裝的楚軍重騎兵部隊，甚至都在糾結，要不乾脆把胸甲也扔掉算了……實在沒啥用啊！

    不過不掛怎麼打仗，大楚帝國裏的重騎兵們，使用的都是遼西馬，而且還是遼西馬裏的優秀品種，肩高在一米五五以上……這樣的遼西馬，能不貴嘛！

    輕騎兵裏用的遼西馬倒是正常一些，不過也都是肩高一米五以上！

    總之不管是重騎兵還是輕騎兵，他們使用的遼西馬都是屬於遼西馬裏的平均水準以上的優秀馬匹……

    而遼西馬平均一米五的肩高，就意味着有相當一部分遼西馬的肩高不到一米五……這些稍差一些的遼西馬，最終會流入到民間市場，藉此也是爲了攤薄軍方用馬的成本。

    軍方爲了獲得大量的優秀戰馬，搞各種馬政，最終又反哺到了民間馬匹市場上，最終讓民間裏出現了大量的優秀廉價馬匹。

    因此目前大楚帝國的民間市場裏，普通民用馬匹，其實不貴，真要說起來，孫旭都買得起……

    可惜，他養不起！

    所以私人馬車或者自行騎馬這些，孫旭也只能是想一想而已。

    現實情況下，當見不到出租雙輪馬車後，他也只能和孟小姐一步一步冒着風前往西門街。

    孟小姐也沒在意，反而還主動說步行過去，大冷天的走兩步還暖和一些呢。

    孫旭想也是，畢竟距離不算遠，正常步行二十分鍾左右就能到，走一走身子也暖。

    果然，雖然大冬天的天空陰沉沉的，偶爾也會有輕輕的寒風刮骨而過，但是一邊走着一邊和孟小姐聊幾句。

    聽着孟小姐那輕柔的聲音，孫旭甚至都覺得出門的時候穿得太多，以至於都覺得一些燥熱。

    松江的冬天，似乎也不怎麼冷的樣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