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七十一章 好宴開席 挑首示威

    夜色降臨，好宴開席。

    儘管略陽縣的經濟一向不發達，這讓略陽縣中百姓的生活算不上富足。

    但很明顯，對於謝牽這些肉食者來說，貧瘠的略陽縣並未影響他們日常享受優渥的生活。

    而今日爲了將王生誘來，謝牽更是在自己的能力範圍之內，努力將今夜的宴席辦到最好。

    當姜維來到大堂外時，他的鼻間就嗅到了一股又一股的美酒香氣。

    北地的佳釀相比於中原及南方，香味更爲淳厚，當然也更容易讓人沉醉。

    姜維自小也是生活優渥的人，他在聞到那一陣陣香氣後，他便判斷出今夜宴席中所用的佳釀，就是在整個涼州中也能算的上上等。

    要是以往，姜維聞到宴席中有這等美酒，他的臉上應該是自然的浮現笑容。

    可是在經歷了不少磨難後，姜維的心性得到了鍛鍊。

    身爲世家子弟的浮誇，在他的身上漸漸褪去。

    姜維有着這個年紀的世家子弟極難擁有的沉穩。

    隨後姜維就在濃郁酒香的指引下，踏入了燈火通明的宴廳中。

    當姜維進入宴廳中後，他發現早在他來之前，宴廳中已然站立着不少人。

    由於宴席尚未正式開始，之前到達的那些人三三兩兩地聚集在一起，正在高談闊論着什麼。

    從他們時不時發出的大笑聲，及手中不斷搖晃的酒杯可以看出，那些人這一刻很開心。

    哪怕就在隴山的另一側，數萬漢軍正在虎視眈眈，但這卻絲毫沒有影響他們的興致。

    人生閒時須盡興，這不就是當世大多數世家子弟的想法嗎？

    至於敵軍壓境，又與他們有什麼關係呢？

    只要家族不滅，他們的生活條件就有着充足的保障，這一點不變就足夠了。

    要是往常，姜維或許會是那些人中的一員。

    可對於走出冀縣見識過更廣闊天空後的姜維來說，他當下卻對眼前看到的一幕，不由得有些心生厭惡。

    這是雄鷹看向蛀蟲，會自然產生的感覺。

    在姜維心中，那些世家子弟現在發出的爽朗笑聲，與史書上所記載的亡國之音，本質上並無什麼分別。

    而在姜維邁入宴廳中後，一直在尋找姜維身影的謝牽一下子就看到了姜維的所在。

    謝牽的眼神亦被姜維所注視到。

    兩相對視之下，姜維收起心中的厭惡，臉色如常地朝着謝牽走去。

    在半途入席，這是謝牽與姜維一早就商量好的策略。

    若一早就到達宴席中，後來的賓客難免會注意到姜維的存在——畢竟姜維的皮相，頗爲令人生喜。

    可要是在半途入席，這樣姜維就可隨着一同赴宴的人流入內，這能最大程度上降低旁人對姜維的關注。

    當然謝牽也早就想好，要是旁人問起姜維的身份，他該如何回答。

    他會回答姜維是他的子侄。

    謝氏與姜氏皆是冀縣名門，又有着多年的世交。

    在這兩重淵源下，姜維假冒爲謝牽的子侄，幾可以假亂真。

    謝牽的提前設想是有用的，或許是姜維的氣質太好，哪怕他混在人流中朝着謝牽一步步邁去，儘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可當他到達謝牽身前後，與謝牽交談的幾位友人還是在看到姜維後，露出了幾聲好奇的輕咦。

    面對幾位好友的疑問，謝牽自若地將姜維的“身份”告知了幾位友人。

    而果然如謝牽所預料的那般，在聽到姜維是謝牽的子侄後，那幾位友人就收起了對姜維的關注，並且臉上露出會意的笑容。

    當世的宴席並不只是爲了吃喝玩樂，還爲了參加宴席的人彼此之間互相擴張人脈關系。

    在這點常理下，謝牽帶一二子侄參加宴席，實在是一件正常不過的事。

    姜維在來到謝牽身前對他一拜後，便真如一位子侄般，乖巧地走到謝牽身後，作出一副聆聽教誨的樣子。

    可實際上，姜維的目光卻在有意無意之間，一直注視着門口的動靜。

    姜維在等着一個人的到來，而那人不是王生又是何人？

    姜維並未等的太久，堂外傳入的動靜，就引起了他的注意。

    耳朵靈巧的姜維聽到了大堂之外，有着許多甲冑的碰撞聲。

    當這些金戈之聲傳入姜維的耳中後，不久後堂門口就出現了一位膀大腰圓的將軍打扮的壯漢。

    這位壯漢正是張郃的愛將王生。

    王生在踏入大堂中後，他也聞到了那一陣陣沁人心脾的酒香。

    相比於姜維的剋制，王生在聞到酒香後，口中立即發出一陣大笑聲。

    “謝君真是有心了！”

    當世從軍者，很少有不愛酒的。

    王生更是愛酒者中的佼佼者。

    對於愛酒者來說，有人拿出上等佳釀款待他，無疑是最好的禮敬了。

    謝牽的這份尊重，讓一向粗橫的王生很是滿意。

    王生的嗓門奇大，他的大笑聲很快就傳遍了整座大堂，這引得堂內的人紛紛朝着堂門口看去。

    在看到是王生到來後，堂內身份稍低的一衆官吏，已然不約而同地朝着王生行禮。

    而謝牽在看到王生到來後，他的手心卻悄悄冒出了冷汗。

    今日所做之事，姜維與滿寵可以不緊張，但不代表謝牽也是如此。

    只是事情已經發展到這一步，謝牽肯定是沒有退路的了。

    這一點謝牽也明白，於是他在深吸一口氣後，臉上便露出榮幸的笑容朝着堂門口走去。

    謝牽一邊走，一邊拱手對王生言道：“王將軍能應邀前來，真是讓牽感到不勝榮幸呀。”

    謝牽知道王生要面子，所以他儘量用謙卑的言語，來讓王生高興。

    人要是過度高興，心中的戒心自然就會降低許多。

    果不其然，在聽到謝牽的話後，王生很是受用。

    王生雖是一員猛將，但他的出身不高，在以往是很少世家子弟願意拿正眼瞧它的。

    現在同爲世家子弟的謝牽，能對他如此“尊重”，這大大滿足了王生心中的虛榮心。

    當謝牽走到王生身前，要親自引領他朝着堂內主座走去時，王生爲了迴應謝牽對他的“尊重”，他並未下令跟隨來的百餘親兵跟他一起入內。

    王生只帶着兩位親軍，隨着謝牽朝內走去。

    王生的舉動讓謝牽心中暗喜。

    可在稍微瞥了一眼堂外那訓練有素的百餘魏軍後，謝牽的心中又難免有些擔憂。

    謝牽不敢讓自己的臉上有何異樣，他只能讓自己儘量保持鎮定地，將王生帶到他的坐席上。

    王生與謝牽的坐席很近，同樣與姜維的坐席也很近。

    當王生入座後，姜維不由得用手指撫摸了下腰間的劍柄。

    還處於興奮中的王生，自是不知道在暗中，有雙如鷹般的眼睛正在注視着他的脖頸之處。

    王生的到來，象徵着宴席正式開始。

    在謝牽的拍掌之下，大堂外早就等待好的許多僕人，立即就手捧着裝着許多佳餚的食盤魚貫入內。

    衆多佳餚的入內，一下子就讓大堂中又充滿了食物的香氣。

    美酒在手，佳餚在望，這讓王生心中的戒心已經被降到最低。

    注視到王生急切的謝牽心中對王生的不屑又多了幾分，但他的臉上卻依然流出熱情的模樣，示意僕人爲王生送上佳餚。

    與此同時，今夜參與宴會的人身前的食案上，也都擺放上了佳餚。

    之前王生雖說統率着數千騎兵，但由於職責需要，他得經常巡視略陽縣。

    巡視之中，王生吃的大多都是乾糧，又哪裏有什麼機會吃到佳餚呢？

    所以當眼前的食案上，出現了許多佳餚後，王生忍不住內心的飢渴，手持筷子開始大快朵頤起來。

    沒一會兒，王生的嘴角就被油膩所包圍。

    看着王生陷入享受美酒佳餚中的樂趣不可自拔，謝牽爲進一步降低王生的戒心，又拍了幾下掌。

    謝牽的掌聲響起後沒有多久，有許多身姿曼妙，且衣着暴露的舞姬就進入了大堂中。

    等衆多舞姬站定後，大堂內也適時得響起了迷離的絲竹之聲。

    樂起舞動，很快地衆多舞姬就在音樂的引領下，跳起勾人心魄的舞蹈起來。

    一支支長袖在美姬的舞動下，好似勾魂的鎖鏈一般，將宴席內的賓客的靈魂給勾出了身體之中。

    特別是王生。

    出身貧寒的王生，哪裏見過今夜的場景。

    以往他倒是經常強搶民女，用來滿足自己的獸慾。

    可尋常的民女，皮膚粗糙，更無妝容裝飾，哪裏有今夜他看到的美姬撓人？

    在美酒佳餚、迷離樂聲的影響下，王生整個人已經蠢蠢欲動，他的眼睛更是一動不動地盯着那些美姬的腰間看。

    及至最後，實在忍不了的王生，直接起身將一位身前的美姬拉入他的懷中上下其手，引得美姬不斷驚呼。

    可美姬的驚呼，不僅沒有讓王生停手，反而讓王生的興致更高了幾分。

    這一刻，王生心中的戒心已然全部消失。

    他現在心中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希望今夜過的慢些。

    王生的舉動，一直都在謝牽的觀察中。

    在察覺到氣氛已經醞釀到差不多的時候，謝牽用眼神示意身旁的一位奴僕。

    那位奴僕會意之後便朝着王生的坐席走去。

    這位奴僕是奉謝牽之命，前去稟告王生一件事的——謝牽在後院準備了金銀珠寶，要獻於他。

    王生本來對奴僕的前來打擾之舉，心有不滿。

    可是在聽到今夜還有這等收穫後，王生不由得哈哈大笑起來。

    王生看向謝牽言道：“向聞糜暘於軍中，一向喜奢華，好聲馬之事。

    今日的我比之他，恐怕也未少了快活吧。”

    在說完這句話後，王生便讓身後的兩位親軍跟隨謝牽的奴僕離去——接受金銀珠寶的事，不需要他親自前往。

    王生的這句話，本意是想表明，他今日對謝牽的安排很滿意。

    但他不知道的是，他的這句話讓姜維心中對他的殺意又多了幾分。

    你是什麼檔次，竟敢與大將軍相提並論？

    感覺到自己的大將軍被侮辱的姜維，在看到王生僅剩的兩名親兵離開後，他便毫不遲疑地站起身，手持酒杯朝着王生走去。

    在姜維起身的那一剎那，謝牽立即出口對王生言道：“這是牽的一名子侄，想敬將軍一杯。

    若將軍不嫌棄，日後還望將軍給他一個職務。”

    謝牽的話爲姜維的敬酒找了個很好的由頭。

    而面對謝牽的這個請求，王生當然不會拒絕。

    這時候的王生充滿醉意，迷亂的眼神讓他一開始並未注視到，在姜維寬鬆的外衣下，正隱藏着一柄足以封喉的利劍。

    在姜維來到他身前三尺之內後，王生方纔後知後覺地察覺到有些不對。

    可惜的是，三尺向來是英雄仗劍的距離。

    就在王生欲要開口質詢姜維的時候，姜維就搶先一步將手中的水酒灑向了王生的臉上。

    烈酒的襲擊，讓王生下意識得閉上了眼睛。

    而在他閉眼的時候，姜維果斷掀開了外衣，露出了那柄一直隱藏着的藏鋒之劍，同時姜維已經將手握在了劍柄上。

    當王生再度睜開眼的那一剎那，王生便看到了他的眼前似乎有着一抹快到極致的寒光閃過，然後他的脖頸上就傳來了一陣劇痛。

    脖頸上的劇痛，讓王生不由得伸手朝着脖頸摸去。

    在摸到脖頸的那一刻，王生感覺到他的手中佈滿了粘稠的液體。

    隨後王生懷中的美姬便發出了一聲極度震恐的驚呼。

    美姬的高聲驚呼，將堂內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到王生的所在。

    然後他們就看到了讓自己此生難忘的一幕。

    王生的脖頸上，正有着一道深不見底的傷痕，這時有着無數的鮮血，正從那道傷痕中流出。

    這恐怖的一幕，引發了更多的驚呼。

    離王生近的賓客都如受驚的兔子一般，下意識地從坐席上一躍而起，想着離姜維遠一些。

    一切都發在電光火石之間，快到沒有讓任何人有反應的時間。

    而就在身邊的人不斷逃離，堂內的驚呼聲不斷響起的時候，姜維一不做二不休，直接上前割下了王生的頭顱手中提在劍身上。

    王生斷首處還有着大量血液涌出。

    當姜維將王生的首級用劍高高挑起後，那些血液順着寒光凜凜的劍身慢慢流到姜維手臂上。

    最後再流到姜維的身上，讓姜維成爲了一位浴血站立的人。

    這極具衝擊力的一幕，更讓堂內的衆人驚慌不已。

    他們現在看向姜維，眼中皆流露出畏懼的神情。

    在他們的眼中，這時候的姜維不再是一位面容英俊的世家子弟，而是一位嗜血的魔王。

    就連心裏有所準備的謝牽，也被眼前的一幕所嚇到。

    挑首示威，浴血挺立，他的這位子侄，原來這麼虎的嗎？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