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二十三章 天子親送 軍臨褒斜

    漢章武四年十月二十八日，陽平關外。

    今日的劉備，破天荒的穿上了象徵威儀的天子冕服。

    概因今日是糜暘出征的日子。

    作爲北伐大軍的東路軍，爲了能讓聲東擊西的計策效果達到最大化，糜暘是肯定要先比劉備領軍出征的。

    在遼闊的大地上，五萬漢軍持槍林立，多面漢軍軍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

    由於軍容整肅，五萬漢軍好似一道道橫亙在平原上的城牆一般，望之令人心中生懼。

    按照之前的計劃，糜暘統率的大軍作爲疑軍，人數本不需要太多，在一萬左右。

    可今日劉備爲了爲糜暘送行，哪怕剩餘的四萬漢軍今日不出征，劉備還是特地下達詔令，讓五萬漢軍齊聚於陽平關外，爲大漢的大將軍糜暘送行。

    今日爲糜暘送行的，不僅有五萬漢軍，還有一衆跟隨劉備到達梁州的文武百官。

    在這些文武百官中，不乏有許靖、賴恭這樣的三公九卿。

    數萬漢軍以身列道，三公九卿齊拜，而天子更是持酒親送，這樣的榮譽在整個大漢四百年間，都沒有幾位大臣能享受到過。

    而這也正是劉備爲他的大將軍準備的排場，哪怕他的大將軍作戰任務並不主要。

    但劉備深知，今日他能避免家國淪喪的處境，今日他能站在陽平關外躊躇滿志的憧憬北伐，這一切都是他眼下身前這位大將軍的功勞。

    有如此大的功勞在身，劉備認爲他今日做的一切，算不上什麼。

    劉備手持溫熱美酒，在迎風飄舞的大旗下，有些感慨的言道：

    “當初你就在陽平關內，襲殺上萬賊軍，重挫賊局銳氣。

    當朕在成都得知這個消息後，可謂是一掃心中多日之鬱氣，那時候朕便期待着你能爲大漢，立下更大的功勳。

    後來你也的確不負朕望。”

    見劉備說起這事，糜暘的嘴角露出笑意。

    他能成爲行大將軍，靠的就是那一戰。

    可在說完這番話，劉備的語氣中感慨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幾分歉意：

    “那一戰後，朕力排衆議表拜你爲大將軍，可終究多了個行字。

    朕想的本是，待你爲大漢立下更大的功勞後，朕親自來到南鄭，爲你舉辦一場正式盛大的封拜大會。

    但你現在的確立下更大的功勳了，朕卻因爲北伐事急，無法爲你舉辦這場盛會。

    朕心中有愧。”

    大將軍，位在三公之上，在大漢政治體制中的分量，猶如九鼎般一般沉重。

    對於如此一個重要的官職，按照常理，朝廷是要爲被封拜者，舉起一場盛大的封拜大會的。

    而劉備一開始也是有這麼打算的。

    但可惜在梁州大勝後，整個大漢又一直在緊鑼密鼓的籌備北伐事宜，因此這件事也不可避免的被耽擱了。

    而要是沒有這場正式盛大的封拜大會，那麼糜暘的大將軍名號，終究還得掛一個行字。

    以糜暘此番立下的殊功來說，很明顯劉備的確是有虧欠糜暘的地方。

    只不過糜暘卻不怎麼在意這點。

    身爲大漢男兒，糜暘當然想立於齊雲高臺之上，在萬衆矚目的情況下，被劉備親自封拜爲大將軍。

    但當下北伐要緊，對於這一點糜暘是能理解的。

    況且雖然劉備沒有時間籌備盛大的封拜大會，但這段時日以來，劉備對他的其他封賞卻一直未停過。

    劉備不僅下詔將糜暘的食邑增加七千戶，從而正式讓糜暘成爲今漢第一個萬戶侯。

    劉備還下詔將關嫣封爲清河縣主，甚至將糜暘不滿三歲的兒子封爲奉車都尉。

    縣主是帝女才能擁有的稱號，劉備將關嫣封爲清河縣主，很明顯是在向世人宣稱，關嫣以後在大漢的地位，等同於他的女兒。

    而奉車都尉是秩比二千石的官職，雖無實權但可享受食祿。

    東漢以來，奉車都尉經常作爲被帝王作爲賞賜，賜給立下大功的功臣子弟。

    例如法邈在法正去世後，便也被劉備封賞了奉車都尉的官職。

    奉車都尉一職雖不少見，但劉備竟然將他賞賜給糜澄，這樣的先例在大漢四百年的歷史中，恐怕也只有孝武帝這麼做過了。

    當世人常說，男子一生最大的志向無非是建功立業，封妻廕子。

    暫且不提己身獲得的恩賞，就單單在封妻廕子這一方面，劉備已經儘可能的讓糜暘得到了最大的殊榮。

    劉備如此的恩賞，讓糜暘感激還來不及，又怎麼會覺得不知足呢？

    反正有着梁州大勝的功勞在身，那場盛大的封拜大會是一定會屬於糜暘的，或早或晚而已。

    只是糜暘卻不知道，劉備還暗中爲他準備了一份大禮。

    在聽完劉備的話後，糜暘連忙對着劉備一拜道：“臣從來無介意此事，陛下又何須掛懷？”

    “況且.”

    說到此，糜暘特意停頓了一下。

    劉備被糜暘的停頓吸引了注意力。

    就連劉備身旁的一衆公卿也是如此。

    隨後劉備與一衆公卿，就聽到了糜暘接下來的話：

    “況且若讓臣可以選擇的話，臣不願在今時今地，接受陛下的正式封拜。”

    當糜暘說完這句話後，劉備及一衆公卿感到十分詫異。

    當人臣的可以有這個選擇嗎？

    重要的是，常人能得到這樣的封拜大會，就已經三生有幸，大將軍竟然還挑剔起時間地方來了？

    在糜暘的“放肆”引起衆人詫異的時候，糜暘說出了他心中的真正所想。

    “願陛下虎步關渭，榻坐未央，以中興之姿克成還於舊都大業，而後於長安九天宮闕之上，拜臣爲大將軍，付臣以征討四方之權。

    如此，臣願方償爾！”

    當聽到糜暘的這番話後，劉備先是一愣，然後便馬上開懷大笑起來。

    這小子！

    劉備爲何會突然這麼開心呢？

    原因在於糜暘的話表面上是在表達他的“貪心”，但實際上卻是祝福劉備在這一戰後，能夠成功奉還宗廟於長安。

    這可謂是劉備當下最大的心願。

    對於這樣的祝福，加上糜暘的話又講的十分漂亮，又怎麼會讓劉備不感到內心舒服至極呢？

    更爲重要的是，類似的話當年糜暘也曾說過一次。

    那一次是在糜暘公安大勝後，劉備於江陵城外的高臺特地爲糜暘舉辦的封賞大會上。

    那時劉備尚是漢中王，糜暘亦只是一小小偏將軍。

    數年的時間過去，不僅兩人的身份都發生了巨大的改變，就連大漢的國運也在糜暘的努力下得到了扭轉。

    而在此情此景之下，糜暘說出的話，與當年相比無疑更具有真實性，當然也更能讓劉備感到開心。

    大笑之後，心中暢快至極的劉備當衆允諾道：

    “好！好！好！”

    “那一日你我君臣，當共享長樂！”

    在得到劉備的允諾後，糜暘心滿意足的笑了出來。

    隨後糜暘見天色不早，他便對着劉備一拜道：“陛下，臣該走啦！”

    糜暘的提醒讓劉備從愉悅中回過神來，他擡頭看了一眼不遠處的日晷。

    是呀，時辰不早了。

    相聚的時間雖很快樂，但爲了大漢的未來，兩人終究有別離的一刻。

    劉備臉上的笑容漸漸收攏，他將手中的酒遞到糜暘身前，而糜暘也毫不客氣的將劉備送來的酒一飲而盡。

    在飲完杯中酒之後，糜暘又連連對着劉備三拜，然後便一躍跨上了身旁的戰馬。

    當糜暘坐上戰馬的那一刻，陽平關外的數萬漢軍陣型中，響起了雄渾的戰鼓聲。

    一隊隊跟隨糜暘出征的漢軍，開始在各級將校的指揮下，朝着褒斜道的方向行進。

    此起彼伏的踏地聲，敲擊在劉備的心頭，讓他又情不自禁地叫住了正在離去的糜暘。

    “子晟！”

    聽到劉備呼喚的糜暘，不解地於馬上轉過身來。

    看到糜暘疑惑的目光後，劉備高聲言道：

    “前路遙遠，慢行！”

    簡簡單單的幾個字，透露出了劉備對糜暘濃郁的關懷之情。

    而在聽到劉備的囑咐後，糜暘對着劉備露出了一個請他放心的笑容。

    然後糜暘便驅使着胯下戰馬朝着遠方走去。

    前方縱有無盡敵人，但身後卻有長輩關懷，那又何懼之有呢？

    年輕人自當仗劍，一往無前！

    丕鵝，我來咯。

    雖答應了劉備要一路慢行，但對糜暘來說，慢是不可能慢的。

    沒有一位季漢將領，在北伐時，會讓自己慢下來。

    自從陽平關出發之後，糜暘便率領着上萬漢軍，一路上朝着褒斜道快速前進。

    數日之後，糜暘便率軍趕到了褒斜道谷口。

    但在率軍來到褒斜道的谷口之後，糜暘卻下令全軍休整。

    然後他便召來法邈、州泰、孟達這三位心腹。

    在離開梁州前，糜暘將梁州的主要事務分別委託給吳懿與呂乂。

    其中吳懿主要負責軍事，呂乂主要負責政務。

    在這二人的分工合作之下，想來梁州的戰後恢復工作，會有條不紊的進行着。

    而又因爲將一衆得力干將，都被糜暘以各種理由塞到了劉備的身邊，現在在糜暘身邊能用的心腹，不過法邈、州泰、孟達三人。

    不過嘛，在身邊的心腹雖不多，但還是夠用的。

    糜暘首先將目光看向了孟達。

    仔細一看，孟達頭上的頭髮長出了不少，是時候可以重新擼他了。

    而孟達在看到糜暘投來的熱切目光後，他覺得這目光，有種莫名的熟悉感。

    不會吧，不會吧，又來！？

    昨日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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