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一剎那的英雄

類別:歷史軍事 作者:見月明字數:4877更新時間:24/06/28 13:57:19
    事實一再證明,古人一樣很喜歡吃瓜,一樣喜歡陰謀論。

    當佛道竊取國運的謠言出現後,就以驚人的速度傳播。

    短短幾天洛陽城人盡皆知,並以最快的速度向大明各地方傳播。

    一開始大家都是當笑話來聽的,什麼竊取國運,扯淡呢。

    然而很快就出現了證據。

    夏商周爲什麼國祚綿長?因爲沒有佛道。

    爲何漢朝之後,難有三百年王朝?因爲佛道出現了。

    什麼,你說是巧合?

    好,那咱們再說新證據。

    西漢皇帝壽命都還算正常,平均壽命在四十一歲。

    東漢佛教出現之前,皇帝壽命也都還算可以。

    可自漢明帝迎來佛教之後,東漢基本都是兒皇帝,很少有長壽的。

    東漢皇帝的平均壽命只有不到三十歲,是歷朝歷代最短的。

    而與之相對應的,是佛教這個外來宗教,在華夏大興。

    難道這還不足以說明,佛教在竊取氣運嗎?

    還有道教,也不乾淨。

    漢末黃巾之亂,張角是什麼出身?

    道教啊。

    他爲什麼喊蒼天已死,黃天當立?

    因爲他竊取的蒼天氣運,試圖改朝換代。

    只不過大漢氣數未盡,他的行動失敗了。

    三武一宗爲什麼要滅佛?

    就是發現了他們在竊取國運,試圖反抗,只可惜都失敗了。

    爲何歷朝歷代的造反者,大多都假託佛道之名?

    就是爲了藉助宗教竊取國運。

    大明天子和佛教的淵源不用說了吧?

    之前是多麼的崇信佛道,重修了當初出家的於皇寺。

    新的寺廟佔地千餘畝,無比的奢華。

    還將寺院的名字改爲了龍興寺。

    可是爲何今年皇帝一反常態,開始打擊佛道?

    再想想太孫,先是重病差點就沒了,後來又墜馬受傷。

    墜馬受傷的時候,都牽動天象了。

    現在想想,太不正常了啊。

    很可能就是佛道在吸取大明朝的氣運,傷到了皇位繼承人。

    若非天降賢臣,保住了太孫的命。

    你們想想啊,若太孫沒了……後果不堪設想啊。

    相關的證據越來越多,說的有鼻子有眼。

    連當朝天子都牽扯進去了,就算意志在堅定的人,都不得不產生懷疑。

    大家懷疑的結果就是,謠言傳播的更廣,更加的深入人心。

    如果大明朝的天子不當人,或許百姓還不會說什麼。

    甚至還會詛咒幾句,最好趕緊被吸死。

    可經過一輪又一輪改革,大明的政策可以說是前所未有的寬鬆。

    尤其是推行廢除人頭稅,攤丁入畝之後,朱元璋在百姓心目中就是聖人。

    朱雄英主導的教化工作,雖然才初步展開,可也有了一定的影響。

    至少百姓都知道,大明比歷朝歷代都要好,對朝廷也有了認同感。

    現在竟然有組織想竊取大明國運,簡直罪不可赦。

    這哪是竊取大明國運,這是在斷我們老百姓活下去的希望啊。

    ……

    當然,很多時候百姓的思想確實容易被輿論左右,可並不意味着他們不會權衡利弊。

    不至於無腦的原地開始反佛道。

    一來傳言畢竟只是傳言,朝廷這不是還沒發話的嗎。

    二來,就算佛道兩教竊取國運是真的,那也不是我們老百姓能招惹的起的啊。

    還是等着看上面的反應吧。

    但即便如此,佛道兩教也遭遇到了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機。

    百姓雖然不會全信謠言,也不敢得罪佛道,可至少他們能管住自己的腿不去燒香。

    之前朝廷打壓佛道兩教,都沒能阻止大家去燒香。

    現在,因爲這則謠言做到了,去廟觀上香人數銳減。

    很多和他們保持良好關係的權貴官僚,都開始私下詢問,到底是不是真的。

    佛道兩教徹底慌了。

    他們自然知道這是皇帝在敲打他們,可這個敲打來的也太猛烈了。

    這是準備一棍子將他們敲死嗎?

    佛教的行動很迅速,一邊派人求見陳景恪,表示臣服。

    一邊派了個代表去道教那邊。

    見面就是一通質問:你們自己想死別連累我們,趕緊拿出一個章程平息朝廷怒火。

    否則別怪我們不講道義,出手幫助朝廷對付你們。

    此時道教各派話事人,腸子都悔青了。

    爲啥要消極抗爭?這下真求錘得錘了。

    但聽到佛教的質問,他們也很不爽。

    我道教的事情,什麼時候輪到你們佛教置喙了?

    就想要回懟。

    然而聽到後半句,頓時就熄火了。

    最瞭解你的人裏面,肯定有你的對手。

    對道教最瞭解的,莫過於佛教。

    若他們真的幫朝廷對付自己,後果很嚴重。

    雖然明知道佛教再說氣話,可還是讓他們心生忌憚。

    再加上這次確實是自家連累了對方,心中也有些理虧。

    最終還是強忍怒氣,好言好語的將人給勸走了。

    然後大家就找到張宇初,你不是說要找陳景恪請罪嗎?咋還沒去?

    張宇初也很無奈,我早就投遞拜帖了,問題人家不見啊。

    不過他也知道事情的嚴重性,表態以後就睡在陳府門口了,直到見到正主的那一天。

    他說到做到,立即來到陳景恪家投遞了拜帖。

    這次被拒絕之後,他沒有離開,而是在大門一側的空地上席地打坐。

    不吃不喝不動,以此來表達自己的誠意。

    ——

    這個謠言自然是陳景恪派人傳出去的,後續的各種所謂證據,也是他弄出來的。

    目的自不用多說。

    對於他用這一招,老朱倒是沒說什麼。

    但對於他竟然把本朝和太孫都扯了進去,老朱還是很氣憤的。

    ‘哐哐哐’給他屁股來了三腳。

    陳景恪慘叫一聲,一個箭步躥出宮門下班回家了。

    到了宮門口就見到徐達在不遠處朝他招手。

    他立即就猜到是爲了什麼。

    兩人沒有騎馬,就這麼並肩走在大街上。

    徐達說道:“階梯性徵收田稅,伱總是能想到他人想不到的方法。”

    陳景恪謙虛的道:“不過是靈機一動罷了。”

    徐達嘆道:“此策一出,你就將天下人都得罪光了啊。”

    陳景恪笑道:“得罪就得罪了,他們又能奈我何?伯父您不會也恨我吧?”

    徐達卻沒心情和他開玩笑,說道:“你真的就不爲自己考慮,不爲後人考慮?”

    陳景恪指着天空的夕陽,說道:“他在指引着我。”

    “以前我沒有那個能力,只能在心裏想他,然後躲在暗處自我安慰。”

    “現在有了這個能力,良心讓我無法再裝傻。”

    徐達看了一眼天空,滿臉的疑惑。

    什麼意思?

    陳景恪沒有解釋,而是笑了笑說道:“您真以爲我沒考慮過?不過是效仿王翦和蕭何舊事罷了。”

    爲了滅楚,秦國動用了六十萬大軍,是大秦半數的軍隊。

    換成誰當君主,都會產生疑慮,這支軍隊的統帥會不會造反。

    王翦作爲軍隊的統帥,他是怎麼做的呢?

    向始皇帝討要美女、錢財、封賞。

    始皇帝果然不再懷疑,放心的將大軍交給他指揮。

    劉邦在前線打仗,蕭何在後邊幫他看家。

    他心中也同樣有疑慮,蕭何會不會背叛他?

    所以他時不時的就派人去打探蕭何在做什麼。

    蕭何得知此事後是怎麼做的呢?

    貪污、侵佔民田,主動敗壞自己的聲譽。

    劉邦聽聞此事,果然放下心來。

    說白了就是通過自污來自保。

    徐達自然知道此事,表情很是凝重的道:

    “你想自污我能理解,可也要有個限度吧?”

    “文明治軍,你將軍方將領得罪了個遍,現在又將權貴官僚士紳全得罪了。”

    “若……你就只有死路一條啊。”

    陳景恪自然懂他的意思,將這麼多人都得罪了,現在皇帝保他,他還能活着。

    皇帝要是不保他,他除死無二路。

    還要小心皇帝拿他的頭去平息衆怒。

    長嘆一聲,陳景恪輕聲說道:“我就是在自救啊。”

    徐達愣了一下,陡然明白過來。

    左右一國的未來,又豈是那麼容易的事情?

    從走上這條路開始,就沒有退路可言了,只能將一切都寄託在皇帝的信任上。

    一旦皇帝不信任他,就算他人緣再好,也只有死路一條。

    如果皇帝信任他,就依然是高高在上的陳伴讀。

    想通了這些,徐達長嘆口氣,說道:

    “既然你什麼都知道,爲何還要將自己逼到如此境地?”

    陳景恪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道:

    “如果有一個改變世界的機會放在眼前,您願不願意去做點什麼?”

    徐達爭辯道:“那也應該儘量保全自己。”

    陳景恪笑了笑,說道:“世界上哪有那麼多二選一,既然選擇了這條路,就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我也曾捫心自問,是做一輩子的懦夫,還是做一剎那的英雄。”

    “如果我不曾見過太陽,不曾感受過光的溫暖,本可以安心的享受黑暗。”

    “事實上一開始我確實選擇了前者。”

    “成就自己,順便爲國爲民做一些小事,自我陶醉一番,還能在青史上留下一筆。”

    “可我畢竟見過陽光,良心讓我情不自禁的走上了後一條路。”

    一開始他就是想保護自己的家人,後來想做點什麼。

    不知不覺就變成了現在的樣子。

    回頭看看,他自己也覺得不可思議。

    徐達聽的雲裏霧裏,什麼太陽什麼光?

    但他隱約有些明白,陳景恪應該是見過什麼人,受過什麼恩惠。

    是那個人引導他走上了現在的路。

    想到這裏,他心中一動。

    莫非就是傳授陳景恪知識的人?

    雖然大家都保持默契不問他的老師,可誰又能不好奇那個神祕人是誰呢。

    能教出陳景恪這樣的弟子,他又該是何等的驚才絕豔。

    如果能請他出山……

    這樣神祕又強大的師父,讓陳景恪爲之崇拜並效仿,是完全有可能的。

    徐達很想問一句,那個太陽是誰。

    最終還是忍住了。

    有些祕密一旦掌握了,即便以他的身份也不好收場。

    “儘量保護好自己,儘量不要讓在意你的人傷心難過。”

    陳景恪笑道:“我知道,謝伯父關心。”

    徐達似乎想到了什麼,神色裏出現一絲內疚:

    “允恭的事情是我安排的,你不要怪他。”

    這沒頭沒尾的一句話,陳景恪卻聽明白了,說道:

    “這是我自己的選擇,與您無關。”

    徐允恭作爲魏國公繼承人,本應該在洛陽結交各種權貴,可他已經兩年沒回來過了。

    一開始陳景恪並沒有想那麼多,以爲就是去歷練的。

    後來才明白,是爲了躲開自己。

    剛想明白這一點,他確實很難受,很憋屈。

    後來漸漸的想通了。

    路是自己選的,怪不了別人。

    不論任何人,和自己走的太近都會受到皇帝的猜忌。

    關鍵是,自己選擇了遵守‘臣道’,主動降低在皇帝心目中的危險性。

    其他人在知道自己的打算之後,就更不會向自己靠攏,那簡直就是往火坑裏跳。

    徐允恭是魏國公繼承人,妹妹徐妙錦還是未來太孫妃,身份更加敏感。

    徐達讓他離開洛陽,疏遠雙方的關係,就成了必然。

    不過,徐達也只是希望雙方保持一個安全距離,並不是絕交。

    所以將四子徐增壽送進了洛下書院學習。

    在朝堂上,也一直支持陳景恪。

    從政治角度來看,這完全沒有什麼問題。

    可徐達畢竟不是天生政治家,更何況陳景恪還救過他的命。

    所以他心中是充滿愧疚的。

    陳景恪表現的越是善解人意,他就越加的內疚。

    陳景恪自然也看出了這一點,所以轉移話題道:

    “陛下說要找勳貴們談一談,不知道是什麼結果,反對的人應該很多吧?”

    徐達收拾情緒,搖搖頭說道:“陛下親自開口,就已經代表了他的態度,誰敢反對?”

    陳景恪一想也是,最怕老朱的不是別人,恰恰是離他最近的這些人。

    “僅僅是不反對還不行,若沒有大家的支持,這條法令很難推行。”

    勳貴是當前最大的地主,天下人都在盯着他們。

    如果他們不支持,那這條法令就毫無用處。

    徐達說道:“你放心,大家都很支持這條法令。”

    “等法令頒佈,諸位國公會第一時間將手中的土地處理了。”

    陳景恪見他不像是說謊,又沒有絲毫的不情願,很是驚訝:

    “陛下給了你們什麼好處,竟然讓你們如此配合?”

    徐達神祕的道:“不可說,不可說啊。”

    “反正這個好處很大,大到能讓我們支持陛下的任何決定。”

    說到這裏,他鄭重的道:“所以,你有什麼想法就儘管拿出來。”

    “只要是對大明有利的,我們都會全力支持,並將所有反對聲音壓倒。”

    陳景恪更加好奇了,老朱到底開了什麼條件,竟然讓這羣勳貴如此賣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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