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百六十章 四月的最後一天

    週五晚上，鄭清與蔣玉都沒有額外的課程。

    只不過晚飯後，他並沒有像往常那樣，早早變成貓出門去貓果樹約會，而是仍舊專心致志的寫作業、完成小手任務。

    這讓他的兩位舍友頗爲驚訝。

    直到上牀睡覺。

    放下帳子，鄭清數出五個噩夢娃娃，塞到枕頭下面，又給自己灌了一支用酸棗仁代替樹懶大腦調配出的生死水，然後深吸一口氣，心滿意足的閉上了眼睛。

    生死水是一種藥效強大的安眠魔藥，能讓飲用者陷入死亡般的沉睡中，而用酸棗仁代替樹懶大腦，可以讓它的藥效更溫和，不至於真的像死人一樣睡過去。

    鄭清並沒有失眠的症狀。

    他服用這種改良後的安眠魔藥，是老姚的建議——傳奇巫師總能另闢蹊徑，爲經驗匱乏的年輕巫師們提供行之有效的魔法速成方式，就像服用這種改良生死水，可以幫助年輕巫師們延長分身變形術的時間，通過強化練習，不斷加深他們對這道魔法的領悟。

    本體閉上眼後。

    鄭清覺得，即便沒有這條備忘錄，自己也不可能忘記這件事的。

    記錄着他變成貓後要去做的事情。

    當它掀開帳子，眼前頓時一亮。

    ……

    許久。

    只隔了幾秒鐘，枕頭邊黑寶石貓原本懵懂的眼神便漸漸深邃起來。

    它在枕巾上擦了擦爪子，合上筆記本，費力的跳過有些黏腳的被窩——對一隻貓來說，這很不容易，每一腳都讓它有種立刻癱軟在被窩裏打滾兒的衝動。

    相對於拳頭大的小貓，六柱牀的帳子顯得有些厚重。

    它眨了眨眼睛，感覺身子下面有些硌得慌，低下頭，恰巧看到一本攤開的筆記。藉着帷帳縫隙間漏下的月光，黑寶石貓一目三行的掃過筆記本上的內容，幅度很小的點了點頭。

    今天週五，是四月的最後一天，也是農曆的三月十七。因爲剛過滿月，月亮仍舊很圓，所以月光皎潔明亮，整個世界在黑寶石貓眼中，宛如白晝。

    但它終究不是真正的野獸，而是一隻有公德心的貓。

    黑貓溜出窗戶後。

    403宿舍仍舊一片安靜。

    ……

    跳出窗戶，晚風徐徐而來，暮春時節，惠風和暢，空氣中瀰漫着屬於春夏之交的生機與活力，讓黑寶石貓隱隱有種仰天長嚎的衝動。

    攤開的筆記本裏是一份‘備忘錄’。

    備忘錄裏第一條就是去貓果樹。

    理論上，變形後的分身會忘記很多本體的記憶，雖然前幾次實踐中，鄭清覺得黑寶石貓並沒有忘記什麼東西——用老姚的話解釋，這是精神強大的巫師們的共性——但爲防萬一，他還是在睡前羅列了備忘錄，免得變成貓後，忘了正事兒，真的像一隻貓那樣呆在屋子裏玩尾巴。

    所以，它最終只是甩了甩尾巴，沿着窗外崎嶇的山壁，安靜兒迅速的消失在夜色中。

    黑暗中才傳出胖巫師略帶感慨的聲音。

    “我原本以爲他改了性子，呼。”

    不知是不是因爲睡覺的緣故，胖巫師說話聲裏帶着輕微的呼嚕，極其催眠：“呼——以爲他畢業前都不會夜遊了……呼呼……果然，還是那句老話，狗改不了吃屎，呼。”

    “他是貓，不是狗。”

    蕭笑躺在牀上，閉着眼糾正着胖巫師的話：“另外，如果你靈覺稍微再強一點兒，就會發現剛剛跑出去的是只貓，我們的助教同學還躺在他的牀上……”

    “分身出去玩難道不算玩嗎？”

    “這可說不準。”

    蕭笑牀鋪上傳來很清晰的翻身的聲音：“——丹哈格討論了幾百年，都沒徹底釐清分身與本體的法律適用界限……他玩或者沒玩，跟我們有什麼關係……現在，閉嘴，睡覺！我們可沒有分身當明天早上的精力藥包！”

    嗷！

    書桌上的團團贊同的嗷了一嗓子。

    胖巫師隱隱還有其他想法，但最終沒有說出口，只是含糊的咕噥了兩句，翻了個身，也很快陷入了夢鄉。

    ……

    ……

    溜出窗的黑寶石貓並沒有立刻向貓果樹跑去。

    自從上週出事後，鄭清已經知道學校暗地裏給自己派遣護衛了。只不過平日屬於‘工作時間’，他並不介意護衛們二十四小時盯着自己。

    但今晚不行。

    今晚是私密時間，不適合有圍觀者。

    所以，出窗戶後，黑寶石貓立刻豎起耳朵，睜大眼睛，仔細觀察周圍的可疑之處。據他從希爾達哪兒瞭解的情況，護衛隊的巫師只有白天才會隱藏在暗處，輕易不會顯露身形，到了晚上就沒有那麼嚴格的要求了。

    因爲夜色就是最好的陰影。

    只不過對貓科生物來說，白天與夜晚並沒有太大區別，尤其今晚月色還很好。

    果然，只用了很短時間，黑寶石貓便在距離宿舍山不遠的一株泡桐樹間發現了異常。那棵樹的‘呼吸聲’遠超過一棵樹應該有的動靜。

    它試探的向樹下丟了一顆小石子兒。

    泡桐樹的‘呼吸’戛然而止，旋即一個灰袍巫師出現在石子旁邊，簡單覈查後，衝另外兩個方向打了個安全的手勢。

    黑寶石貓暗自慶幸着，一邊在心底誇讚自己的機智，一邊屏住呼吸，伏低身子，藉着周圍灌木叢與雜草，悄無聲息繞過護衛們的三個樁子。

    沒有引起任何意外。

    如果選修課裏有‘潛伏’或者‘隱匿’這樣的科目，想來他憑藉自己豐富的實踐經驗，應該能很容易拿到幾個學分吧。

    黑寶石貓心底閃過這個略帶惋惜的念頭，稍稍加快腳步，向貓果樹所在的方向跑去。

    月上中天，今晚時間還很長。

    ……

    ……

    鄭清覺得自己是夾着尾巴、不動聲色的溜出了護衛們的包圍圈。

    但負責他今晚護衛工作的灰袍巫師們卻覺得這傢伙是翹着尾巴、趾高氣揚的從泡桐樹下經過的。

    “我們真的不用派人跟着那只貓嗎？”

    泡桐樹上的灰袍巫師注視着黑寶石貓漸漸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忍不住看向今晚護衛隊的負責人，歐內斯特大師：“萬一它出了什麼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