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百五十七章 高維上的對話

    當年輕的助教拿着梅林金質勳章心滿意足離去後，辦公室裏的三位傳奇巫師之間的輕鬆氣氛陡然消失，一道又一道顏色各異的光輝向四周彌散開，如潮水般沖刷着空曠的辦公室，三位傳奇巫師似乎還站在原地，身影卻無限拔高，彷彿沒入了另一個未知的維度裏。

    奇異的魔法波動清晰迴盪在這座不大的教學樓四周，但第一大學的守護法陣卻死死捂着自己的‘眼睛’與‘耳朵’，假裝學校裏一切都非常正常。

    “聯盟裏某些大人物對第一大學突然開設新學院感到非常不安。”石慧略顯清淡的聲音在那個未知的維度裏震動着：“祂們覺得學校越界了。”

    “開個新學院怎麼就越界了？”初入傳奇的老姚對於這其中的彎彎繞繞還不太瞭解。

    “第一大學是巫師世界最高學府，招收的是聯盟裏最優秀的巫師種子……已經吃掉了盤子裏最肥美的一塊肉。”石慧打了個不太恰當的比方。

    “但邊緣學院的建立，就像吃掉那塊最肥美的肉之後，又用勺子把盤子裏的碎渣也刮乾淨了。”老姚立刻領悟了那個比喻的微妙所在，咬着菸斗，若有所思的接口道：“好學生全收走，差生也全收走……祂們是不是覺得第一大學會壟斷整個巫師界的未來？”

    “庸人自擾。”女巫冷笑一聲。

    聽到這裏，一直扶着手杖沉默不語的若愚老人終於開口，言簡意賅的反問道：“祂們有什麼想法？”

    “交換。”

    女巫用一個詞總結，然後才仔細解釋道：“學校既然試圖擴張自己的領域，那麼聯盟裏其他組織也想舒展一下手腳。第一大學可以在整個聯盟內招收處於邊緣的巫師入學，聯盟承認且承擔部分教學成本……相應的，第一任邊緣學院的院長，應該從第一大學外部聘任。”

    她把‘第一任’與‘聘任’這些詞咬的格外清晰。

    若愚老人皺了皺眉。

    老姚臉上則露出一絲恍然，哂笑一聲，語氣帶了幾分嘲弄：“這是有人看上那顆基於邊緣羣體誕生的傳奇種子了？人家小姑娘拼死拼活掙下點家當，祂們空口白牙就想拿去？哪有那麼隨便的事情！傳奇如果可以謙讓，那麼傳奇就不是傳奇了。”

    “祂們推薦了誰？”若愚老人則頓了頓手中法杖，再次反問。

    “丹哈格首席大法官山姆·馬歇爾或三叉劍局長羅伯特·努德、月下議會上議員公孫病或蘇施君、奧布萊恩家的吉恩·布萊克·奧布萊恩、還有大鍊金師蔣千里。”石慧飛快的報出了一串人名。

    聽到其中的某些名字，原本一直抱着調侃心態的老姚也像若愚一樣，眉頭皺成一團。

    半晌，他才吧嗒着嘴裏的菸斗，點了點頭，然後又搖了搖頭，評價道：“真是……既鬥爭又合作的一個建議吶。”

    刨除另外幾個絕不可能被學校接納的、用來‘湊數’的人選，名單裏剩下的幾個人中，羅伯特·努德是石慧的學生，蘇施君是老姚的學生，蔣千里則因爲出身鐘山家族與第一大學關係密切——簡而言之，他們既可以看做是學校的人，也可以看做是聯盟的人。

    從聯盟的角度看，這大概是他們能夠做出的最大程度的妥協。但站在學校的立場，這種這種程度的妥協又何嘗不是在給學校裏摻沙子？

    三位傳奇沉默着，各自推衍着不同的可能性，目光越過無數維線看向遙遠的未來，斟酌着不同選擇在無限未來中所佔據的比重。

    良久。

    若愚老人才重新頓了一下他手中的法杖：“回去告訴祂們，邊緣學院是邊緣人的學院，如果月下議會的上議員都成了邊緣人，那這個世界還有幾個巫師敢說自己屬於主流？”

    “或許在它們看來，月下議會所有巫師都屬於聯盟的邊緣羣體。”石慧絲毫沒有掩飾語氣中的奚落之意。

    當初她還擔任第一大學副校長的時候，就經常因爲月下議會等特殊巫師羣體的對待方式與若愚老人發生爭執。

    當然，她今天來也不是跟這個古板老頭兒吵架的。

    女巫話鋒一轉，提及另外一件事：“我今天來還有另外一件事。三叉劍駐貝塔鎮辦事處傳回去一條奇怪的消息，說沉默森林裏出現了一頭身份不明的大妖魔，已經有幾個馬人部落與食人魔部落遇害了，是真的嗎？”

    她的視線在另外兩位傳奇臉上徘徊着。

    只不過若愚老人歷來都把自己裝在套子裏，一向沒什麼表情，臉上的皺紋彷彿馬里亞納海溝一樣穩定，而姚教授則吧嗒吧嗒大口抽着煙，用濃郁的煙氣遮掩了面孔，只留下兩個亮晶晶的黑眼珠子在煙霧中若隱若現，彷彿目光在閃動。

    所以任憑女巫如何看，也瞧不出什麼端倪。

    見沒人開口，她不由揚起眉毛：“我離開學校還沒一年，學校的管理就已經混亂到了這種地步了嗎？還是誰膽大包天，覺得學校實驗條件不過癮，想去枯黃之地呆着？”

    顯然，她對沉默森林裏那所謂‘大妖魔’有幾分猜測，但並不確定，此時提出，不過是敲打一下罷了。

    若愚老人仍舊一語不發。

    姚教授則不能坐視不理，把菸斗從嘴邊拿開，硬着頭皮乾笑兩聲：“不至於，不至於……沉默森林那麼大，每個月都有魔法生物的羣落誕生與消失，只是一兩個馬人部落出事，說明不了什麼問題……”

    “也就是說，確實出了什麼狀況，對吧。”

    石慧輕吸一口氣，垂下眼皮，一字一句警告道：“校長不在，學校就是一顆懸在枝頭的果子，誰都想過來伸手摸一下……這個時候，果子最好老老實實不要亂動，否則用不着別人摘，它就會自己從枝頭掉進泥土裏。反對妖魔是巫師聯盟最大的正確公約數，不要給別人插手學校事務的藉口，哪怕那些事務在沉默森林裏。如果明天丹哈格或者聯盟的特派團隊進了布吉島，那麼後天學校裏多一個巡迴法庭或者三叉劍分局，一點兒也不會讓人感到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