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百五十五章 避雨

    “那兩個黑巫師與烏鴉有關係嗎？”科爾瑪換了一隻胳膊撐着下巴，然後伸出另一只手，勾了勾手指，示意黑貓靠近一點兒。

    黑貓假裝沒有看到，低頭啃了盤子裏一粒牛肉粒，吭哧着回答道：“……沒，我的意思是說，沒有證據表明……”

    然後它感覺頸子一緊，身下一輕，下意識蜷起四肢，勾起了尾巴。

    回過神，它才惱火的發現某位大巫師趁人不注意搞偷襲，正拎着它的後脖頸，把它捉到自己面前。

    黑貓嚼了嚼嘴裏沒味兒的牛肉粒，努力咽了下去，正準備扯着嗓子怒罵兩句，卻冷不丁感到一根軟軟的手指堵在自己嘴巴。

    “魔法水平低的區域，黑魔法會相對氾濫，這是衆所周知的事實。”

    科爾瑪示意黑貓閉嘴，一臉嚴肅分析着——彷彿現在抓着黑貓的手不是她的似的——黑貓既惱火又無力，只能蜷着爪子，趴着耳朵，耐着性子聽了下去：

    “……這是因爲有太多想要提高自己魔法水平的巫師會尋找‘第三方’的幫助，會去找‘捷徑’，想用更少的魔力實現更大的魔法效果。這種需求非常合理，不能說明我們與那些烏鴉有關係。

    烏鴉們或許來過北區，或許沒有來過，這都不是你要調查的重點。你更應該尋找的，是烏鴉想要做什麼，它們把巢穴修在了那裏……而不是去它覓食的地方找麻煩。”

    “我沒有找你們麻煩，只是打聽情況！”

    黑貓先糾正了女巫用詞的不恰當之處，旋即它意識到現在這個姿勢有些糟糕，立刻板起臉，冷聲道：“先把我放下來！”

    這話本來帶着幾分命令的語氣，聽着應該很硬氣，但配合着一隻在別人手中蜷起爪子的貓，說服力頓時大大下降。

    一隻手撐着下巴的北區大巫師似乎剛剛回過神，注意到自己拎着的黑貓。

    “啊，抱歉，抱歉！”

    她立刻鬆開黑貓的頸間皮，看着它穩穩落在自己面前，用力抖了抖身上皮毛，然後才笑眯眯補充道：“唔，我剛剛是覺得跟你聊天需要一直低着頭，對頸椎不好……所以想讓你跟我平視……沒有什麼壞心思的。”

    說這話時，她笑的格外燦爛。

    讓她這番解釋的說服力大大降低。

    她鬆手時，指尖有意無意的掠過黑貓耳朵後面，似乎還不動聲色的撓了撓，黑貓有些不確定，它只感覺從腦袋後面一直到尾巴尖都彷彿觸電般顫慄了一下，四隻爪子都麻了。

    半晌，它才擺脫這種糟糕的狀態。

    這讓它接下來問話時的語氣變得愈發軟弱。

    “你們真的沒有跟烏鴉打交道嗎？或者，你知不知道誰有可能是烏鴉？”問這兩句話的時候，黑貓稍顯底氣不足。

    但令它意外的，科爾瑪這次沉默了許久。

    久到黑貓都快要睡着了，女巫才聲音很輕的重新開口：

    “去年之前，北區還是一個人人都可能抽出陌生人的腸子當腰帶的地方，但現在，很多人見面都會說一句‘早上好’‘中午好’‘晚上好’……非常可喜的進步，不是嗎？”

    話雖沒錯，但這跟黑貓的問題似乎沒有太大交集，它不得不豎起耳朵，仔細揣摩女巫每一個詞的含義。

    很快，它便意識到沒有這種必要，因爲女巫接下來的話雖還帶着幾分隱喻，卻又近乎直白的表明了北區巫師的態度：

    “……魔法這個詞曾經毀了這片街區，但也重新給這片街區帶來了希望。只不過這個希望太微弱了，就像暴風雨裏的一小簇火苗，稍微大點兒的雨滴落在上面，都會把它徹底澆滅……我沒有什麼奢侈的想法，只是想避開這場沒有道理的大雨罷了。”

    黑貓半垂着腦袋，耳朵卻還豎着。

    直到確認女巫後面沒有話了，它才擡起頭，非常肯定的反問：“如果沒有理解錯誤，你知道一點兒跟烏鴉有關的消息……但是不能說，對嗎？”

    “不，我不知道。”

    科爾瑪回答的非常快，非常堅決，眼神也非常堅定。

    黑貓不得不舉起兩個爪子，表情中帶着一絲無奈：“好好好，我知道你的意思，你什麼也不知道……不想惹麻煩的第一原則，我什麼也不知道。”

    “第二原則，不要輕易相信女人說的話。”北區大巫師俏皮的眨了眨眼睛。

    “謝謝，非常有用的原則。”

    黑貓咕噥着，努力嘗試着把控談話的方向：“但我們現在真的很需要一點兒支持。所以，我該怎麼做才能讓你告訴我一點兒線索？”

    “踹了蘇議員，跟我結婚，然後一起生個小貓崽？”科爾瑪歪着頭，臉上露出若有所思的模樣，旋即，她看到黑貓臉上炸起的白毛，立刻哈哈大笑起來：“開個玩笑，開個玩笑……我可不想被一羣老狐狸暴揍一頓……我的意思是說，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不知道什麼跟烏鴉有關的線索，一點兒也不知道！”

    她的眼神兒格外真誠。

    但黑貓一個標點符號都不信——畢竟剛剛是她說的，不要相信女人的話。

    “好吧，”它耷拉着耳朵，有些垂頭喪氣的轉身，準備離開這個瘋瘋癲癲的傢伙：“總之，非常感謝牛肉乾、蘋果汁還有袍子的事情……”

    “如果我是你……”

    身後傳來的聲音立刻讓黑貓重新打起精神，回過頭。

    高背椅上的女巫已經重新拿起一份文件，把鵝毛筆在墨水瓶裏蘸了蘸，然後瞥了它一眼：“我會讓獵隊繼續追着那些烏鴉的‘覓食地’……一直追到開學前，任務強制結束……然後向學校申請更換一個聯盟指定任務。”

    “我不想第一項任務就宣告失敗。”

    “被強制結束的任務不算失敗……總好過你被人當槍使。”女巫終於忍不住，提點道：“這種涉及黑魔法實驗、黑巫師組織的任務，原本就不該交給一支剛剛成立的年輕獵隊……即便你們的履歷在學生中出類拔萃，但放到三叉劍與學校真正精銳的獵隊眼中，完全不夠看。我甚至懷疑，學校助教團夠不夠資格接這個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