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芙卡洛斯爛醉如泥（4+1k）

    楓丹城內的酒吧很安靜，路鳴澤在低頭擦拭清理着過程調酒時用過的器皿，雖然他可以直接通過夢境的力量清理，但那未免有些破壞氣氛了。

    夜色，昏暗的燈光下，名爲芙卡洛斯的女孩正細細品味着那杯藍色夏威夷，她小心翼翼的喝着，默默盯着杯中的水線逐步下滑，杯中的湛藍色液體逐漸下滑，她臉上的喜悅也逐漸變成感慨的釋然。

    生活中的每一份驚喜與快樂，都有要結束的時刻，現在，也快到了。

    她越喝越慢，手緊緊握住杯口，感受着內部碎冰的冰冰涼，像是在看一件快樂旅行後買回家的紀念品。

    “有心事嗎？”

    路鳴澤輕聲問道。

    他沒有轉過頭，只是默默的清潔着吧檯的桌面，與路明非不同，路鳴澤的內心更加強大充實，他不會輕易喜歡上任何一個人，雖然芙卡洛斯讓他感覺很特別，但也僅此而已。

    “稍微有一點吧，不過，謝謝你，我現在感覺心情好多了。”芙卡洛斯擡起頭，露出燦爛的笑容，像是夏夜中綻放的煙花，燦爛奪目，但卻轉瞬即逝，彷彿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會消失不見。

    “那就好。”

    小魔鬼嘴角微微上揚，餘光在不經意間看向芙卡洛斯，少女的滿足的笑容，也能給他帶來些許歡愉。

    但與此同時，他的內心也不禁生出些疑問。

    夢貘的世界，似乎並不是他想象中那樣存在於路明非心中的世界，他能感知修復並改造這個世界，但他卻沒有能擴展它的能力，彷彿這個世界存在於一個他也無法觸及的地方。

    '如果夢貘的世界在哥哥心裏，那我應該能輕易擴充才對，爲什麼我完全做不到？這不應該，很不對勁。'

    '而且，如果芙卡洛斯和芙寧娜一樣都是路明非自己創造的精神體，那芙寧娜憑什麼能消失不見，芙卡洛斯又會留在這裏？是因爲芙卡洛斯和芙寧娜是同一個人嗎？還是因爲什麼別的原因？我必須確定一下。'

    帶着這些疑問，路鳴澤以嘮家常一樣的語氣，優雅溫煦的笑容，試探性的輕聲說道：“他們都走了。”

    “嗯，都回去了。”

    芙卡洛斯順着回了一聲。

    在她的視角內，路鳴澤是和路明非一樣的存在，異世界的黑龍，路鳴澤既然能來到這個夢貘的世界，而且還知道她芙卡洛斯的存在，那麼他就應該知道很多事情，關於路明非和芙寧娜離開這種小事更不用說。

    所以，她回答的時候沒想太多，她也不可能想到，路明非之前在和路鳴澤說話的時候都是以一種發病的語氣說話，讓他感覺自己像是犯病，進而完全不相信。

    因爲芙寧娜就沒這樣，所以路明非或許也不會那樣。

    “你爲什麼沒離開？”

    路鳴澤繼續嘮着家常，表面上仍然神色不變，但實際上內心卻已經驚起恐怖的驚濤駭浪。

    今天，他無比明確的瞭解到了一件事，那就是路明非所說的那個異世界，或許是真實存在的，雖然他現在還沒有收集齊完全的證據，而且他之前還被忽悠過一次，但他就是感覺自己已經很接近真相了。

    而越是接近真相，他就越要小心翼翼的靠近，否則，萬一被路明非發現，他不再和自己講那些關於芙寧娜的事後，他就無法繼續對照了。

    “我不想走，想多留一會兒。”

    “爲什麼？這有什麼好的嗎？”

    “有啊，在這裏，我就可以用自己的眼睛真實的看這個世界了。”芙卡洛斯又吸了一口藍色夏威夷，她看着逐漸見底的酒，心底的滋味很複雜。

    那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

    她自己也說不清楚

    有失望，有不滿足，也有慶幸，有幸運和幸福，她緩緩擡起頭，留下最後一點藍色夏威夷，輕輕抿着嘴脣然後吐出一口氣，擡起頭露出真誠的笑容繼續說道：“謝謝你，我已經很久沒喝過這麼好喝的東西了。”

    “因爲你是精神體，沒有身體吧。”

    路鳴澤的眼神關切而心疼，像極了一位可靠的朋友，再配和他優雅正太的外表，殺傷力瞬間爆炸。

    這只是表現

    他的話語並不只是關心，更是在確定一些自己的猜測，如果是芙卡洛斯是路明非創造的精神分身，那她就不該有自己是精神體的認識，她應該認爲自己是這個世界完整的人。

    不過，從剛纔那句他們都走了，路鳴澤能瞭解到的信息更多，現在其實也只是進一步確認，再加上不重要的安慰而已。

    “嗯，我在那個世界裏的身體.已經給她了，只能在那個狹小諭示裁定樞機裏一直裁決裁決.像是在打一份永遠打不完的工，很累很累，我有很多次想過放棄，但芙寧娜都沒有選擇放棄，我又怎麼能.哦！”

    說着說着，芙卡洛斯突然停住，慌亂的捂住自己的嘴，她突然意識到一件事，自己似乎不該和這個男孩說這些，如果這些事被芙寧娜知道了

    我是芙卡洛斯，不能這麼懦弱！

    我可是楓丹的水神啊！

    “呵呵，你是有所顧慮嗎？”路鳴澤單手拄着下巴，微笑問道。

    “.”

    芙卡洛斯微微紅着臉，沒有回答，同時也有些不敢直視這個帥氣的小男孩，因爲他給自己的感覺實在是太有安全感了，總能在無形中拿捏兩人間的距離，進而套出她嘴裏的話。

    而且，那份名爲藍色夏威夷的飲品也帶着酒精，能在一定程度上麻痹她的感知，讓她更容易說出心裏話。

    “芙卡洛斯女士，你也不想讓芙寧娜聽到你在夢境喝完酒，因爲喝不到下一杯，然後滿地打滾又哭又鬧的消息吧？”路鳴澤笑眯眯的威脅道。

    “我沒有！你別瞎說！”

    芙卡洛斯瞬間站起身，惡狠狠的盯着小魔鬼喝道。

    “哦，不不不，我的朋友，真相是否是這樣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伱做了以後也一定會否認它。所以，問題的關鍵其實是他們願不願意相信你明白嗎？”路鳴澤繼續玩味的解釋道。

    “他們怎麼可能會信！不可能，我在他們的心中的形象很正面的，絕對不可能。”說着說着，芙卡洛斯突然想到了自己在路明非和芙寧娜爭吵的時候做的事。

    她好像.說了打起來.

    她在芙寧娜和路明非心中的形象，好像在剛纔就崩塌了，如果是在這種情況下聽到路鳴澤的消息的話

    他們說不定真的會信吧？

    “.”

    神明內心的崩潰只在一瞬間，她隱忍了足足五百年，再多的折磨與苦難都沒有壓彎她的脊樑。但在今天，小魔鬼這一句滿地打滾又哭又鬧，而且再加上芙寧娜可能會信她屬實破防了。

    想象一下，當你爲了拯救世界努力奮鬥隱忍了五百年，在即將成爲一個絕世英雄的時候，突然有個人冒出來，在你犧牲前不久，對那些瞭解你的人說：這傢伙前不久因爲喝不到飲料滿地打滾，又哭又鬧誒~

    更恐怖的是.

    他們還真信了

    五百年的形象，啪，沒了！

    那她這麼多年遭的罪算什麼？

    “啊啊啊，受不了了，我都要死了你們就不能讓我死的有尊嚴一點嗎？我都忍了這麼長時間了，你不能在這個時候讓我五百年間的努力瞬間白費啊！嗚嗚”芙卡洛斯嘶聲嗚咽道。

    她又哭又鬧的拍着桌子，大大的眼睛似乎都變成了波浪的形狀，清澈的淚水瞬間奪眶而出，這是接着酒意的發泄，也是無能爲力的哀嚎。

    “你要死了？”

    小魔鬼瞬間抓住重點。

    “啊？”

    芙卡洛斯身體僵住，瞬間意識到自己剛纔好像說了不該說的話，她緩緩擡起頭，輕輕咳了兩聲，然後便說道：“咳咳，我剛纔..剛纔其實是隨口說着玩，對，那都是假的，你沒必要當真。”

    “哦？”

    “你剛纔說過，事情的真相其實並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們是否相信，像我這麼靠譜的神明，怎麼可能會輕易赴死呢？”芙卡洛斯挺起胸脯說道。

    “嗯”

    路鳴澤稍微思考了一下，說道：“這很難想到嗎？很簡單啊，你讓芙寧娜在楓丹人面前假裝水神，然後你自己一個人在諭示裁定樞機內部謀劃着某種東西。”

    “同時，諭示裁定樞機又鏈接着整個楓丹的供能，蘊藏着巨大的能量，所以我不難判斷出是你要積蓄大量能量，爲了達到某個結果，如果我根據答案反推過程的話，很容易就能推導出合理的解釋。”

    “而路明非和芙寧娜，也只需要去諭示裁定樞機那邊確定一下，大概就知道我說的東西是否爲真，進而判斷出你的計劃是什麼了。”

    “啪！啪！啪！”

    “哎呀別說了.你別說了你非得讓我跪在地上求你嗎？”芙卡洛斯一邊拍着桌子一邊吶喊道。

    路鳴澤笑了笑，其實他也不知道芙卡洛斯具體的計劃是什麼，因爲他所掌控的情報量不夠。但這不重要，芙卡洛斯目前的情緒已經被他勾起來了，他只要題材合理可行的過程，她就很容易會被弄破防，進而來到他想要的局面。

    “我要再來一杯藍色夏威夷！”

    芙卡洛斯死死的盯着他喊道。

    “如果我說不呢？”

    路鳴澤挑了挑眉問道。

    “那我就在你面前一邊原地打滾一邊又哭又鬧，問什麼都不說，就在這裏鬧！”芙卡洛斯理直氣壯的說道。

    “啊？”

    路鳴澤微微張大嘴巴，看向芙卡洛斯的眼神逐漸難以置信，他忍不住問道：“你就不考慮一下自己的形象問題嗎？”

    “你不是都說了嗎？他們會信你，肯定會信你的，那我矜持起來又有什麼用嘛！反正反正都要那樣”芙卡洛斯一邊抹眼淚一邊說道。

    “.六。”

    路鳴澤心中七神的形象，現在已經逐漸崩塌了，他原以爲七神都是很正經的，芙卡洛斯最初都形象也很符合他的理解，但現在看來那份正經恐怕都裝出來的。

    嘶.有點頭疼啊.

    這種不按套路出牌的風格，怎麼感覺好像在哪見過呢？

    “我要喝那個！那個！給我拿！”芙卡洛斯指着櫃檯上的一瓶酒，一邊拍着桌子一邊吶喊，完全沒有神該有的架子。

    “.”

    路鳴澤眉頭緊蹙，他嘆息一聲，轉眼看向芙卡洛斯手指的方向，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說道：“這個應該不行，這瓶酒名爲生命之水，它是”

    “啊啊啊！我不管！我就要！我就想喝點東西，我有什麼錯？連夢裏的酒你都不讓我喝，你是魔鬼嗎？魔鬼恐怕都沒你這麼心黑吧，嗚嗚嗚，太可惡了！”

    “.”

    路鳴澤深吸一口氣，臉上的笑容逐漸敷衍，他緩緩取下生命之水，笑眯眯的看着芙卡洛斯，說道：“那在此之前，你可得回答我一些問題，如果不能讓我滿意的話我可不會給你喝哦。”

    他的目的是瞭解情報，只要能通過芙卡洛斯達成目的，過程其實並不重要，雖然芙卡洛斯在他心中的人設已經崩了，但她的價值還是在的。

    如果她要喝，那就讓她喝吧，喝完以後發生什麼就不歸我管了。

    要知道，夢貘裏的體感是真實的，而且還會傳遞到現實，如果芙卡洛斯是另一個世界的人，而且還在喝醉的情況下迴歸想想就很歡愉。

    雖然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但感覺事情好像突然有趣起來了，真棒。

    “你要問什麼問題，我.我就看着回答一下吧。”芙卡洛斯說道。

    “很好，我的問題很簡單.”

    十分鐘後

    硬灌了三瓶生命之水的芙卡洛斯癱倒在地上，時不時發出一兩聲意義不明的聲音，她像是灘爛泥一樣，完全失去了自控能力。

    “真傻，我都提醒過她了，那可是九十六度的生命之水，嘖嘖嘖，連灌三瓶，就這份勇氣來說，她確實可以稱神了。”路鳴澤看着爛醉如泥的芙卡洛斯評價道。

    “扶我起來，嗝.我還能喝。”芙卡洛斯緩緩擡起手，以顫抖的聲音低喃道。

    “所以，你的目的就是把水之大權還給水龍王那維萊特，對嗎？”路鳴澤再次取下一旁生命之水，然後暗暗將瓶中的液體暗改成解酒的無色蜂蜜水。

    “你不都知道了嗎？還問什麼。”芙卡洛斯緩緩爬到座位上，一邊打嗝一邊擡起頭，以慵懶的目光看向路鳴澤問道。

    “確認啊，猜到的總歸是猜的，你不確認的話，我就只能從其他地方入手嘍。”路鳴澤無奈的擺了擺手說道。

    “唉，別別別！你千萬別和路明非他們說啊，要是讓他們知道了，那我的機會肯定完不成了，到時候楓丹可就.可就”說到一半，酒勁上頭的芙卡洛斯直接就哭出來了，她一邊哭一邊拍着桌子，像是個需要關心的普通人。

    “.唉。”

    短暫沉默後，路鳴澤再度嘆息，他已經不知道這是他在夢境中第幾次嘆息了，提瓦特世界的七神，在他心中已經完全失去了神的嚴肅與威嚴，他們更像是有責任和力量的普通人。

    神性？那都是裝出來的！

    而且從剛纔的對話中，路鳴澤也不難能解讀出芙卡洛斯想要成爲人類的願望，她本人是不想當神的，因爲作爲神的她過得實在是太苦太累了，而且生活中完全沒有人的自由風光，必須承擔那些拯救的義務。

    “那你說，我猜的對嗎？”

    “你猜的沒錯。”

    “如果你死了的話，那芙寧娜會不會有所影響？你們是一體的吧？”路鳴澤將裝着蜂蜜汁的生命之水遞向芙卡洛斯說道。

    “.沒影響，我們已經分開了。”

    芙卡洛斯看向一旁，微微撅着嘴直接開瓶就喝，生悶氣喝酒的樣子傻得可愛，她甚至都沒察覺到酒瓶內的液體顏色和味道都不一樣了。

    或許是因爲她根本懶得管吧？

    反正已經被拿捏死了.

    “你怕死嗎？”

    路鳴澤突然問道。

    “.不怕。”

    芙卡洛斯稍微猶豫了一下，但還是很快的回答道。

    “你怕了。”

    “我沒有！你別瞎說！”

    芙卡洛斯拍案而起。

    “關於這個問題，我之前已經問過你一遍了，但是你完全沒有猶豫，回答得比現在幹淨利落多了。”

    “那那又怎麼樣？”

    芙卡洛斯氣勢一萎，重新趴在桌子一邊喝悶蜂蜜水一邊說道，她那遊離的眼神中似乎流淌着某種特別的情緒，給人一種渴望但卻又不帶希望的特別感覺。

    “你不是不怕死，你是必須死，準確的來說，是在你的計劃裏，你必須死。”

    路鳴澤也坐在她的對面，和她的臉靠的很近，他直視着芙卡洛斯的眼睛繼續說道：“你在諭示裁定樞機內忍辱負重五百年，其實並不完全是爲了隱藏，你也是爲了克服自己，唯有苦難才能讓你堅定的邁向死亡。”

    “你面對死亡的勇氣，並不是你真正的勇氣，而是在困難中的磨礪，你已經受夠了現在的生活，並迫切的想要結束它，所以你甘願赴死。”

    “其實我也挺佩服你的，像你這麼膽小的人，竟然能爲了那些楓丹人做到這種地步，將自己逼到這種絕路，你到底是怎麼下定決心的？你到底算是膽小還是勇敢？”

    持續的對視中，芙卡洛斯堅定而倔強的眼神.似乎變得有些柔軟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