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少女的哭聲

    光字片。

    天氣微涼，一個穿着花襖，梳着麻花辮的少女站在院子裏，她的目光時不時的掃向街口轉交的位置。

    不多時，街角傳來一陣自行車‘叮鈴鈴’的打鈴聲。

    聽到這聲音，少女的臉上露出一絲喜色，如果仔細打量，這喜色中還帶着一絲絲期待。

    緊接着，一個穿着軍綠色大衣的男人，騎着一輛二八大槓出現在了街角。

    自行車的後座上綁着兩個大布兜子，一左一右很是對稱，兜子看起來很老舊，封口處已經起了毛邊。

    定神一瞧，依稀可以看到布兜上印着兩個大字。

    【郵政】

    從前慢，車馬郵件都慢，六十年代末，書信是普通人最常用的通信手段。

    雖然傳遞信息的效率很低，但那種見字如面的感覺，着實美妙。

    “穀子哥，有我的信嗎？”

    眼看郵政小哥路過自家門前，少女連忙走出院門，在開口之前，她還特地打量了一眼周圍的環境。

    幸好周圍沒什麼人，媽媽應該在廚房，大哥不出意外大約在房間裏看書，小弟嘛，估計還在和周公約會。

    “有。”

    看到少女滿懷期待的表情，郵政小哥眼中隱隱露出一絲古怪的神色。

    不過，這絲神色消失的很快，如果不是仔細觀察，壓根就發現不了。

    此刻，少女的心房已經被那一句‘有’給填滿了，哪有空去觀察‘穀子哥’的表情。

    “呶，你的信。”

    看到熟悉的信封，少女的眼睛已經彎成了月牙。

    “謝謝穀子哥！”

    脆生生的道了一聲謝，少女連忙把信封塞進厚厚的襖子裏，然後又做賊似的東張西望了一番。

    另一邊，看到少女如此做派，如果不是和對方熟識，郵政小哥多半會以爲少女是什麼敵特人員。

    “走了。”

    郵政小哥揮了揮手，騎上自行車便揚長而去，興致來了，他還哼起了小調。

    “向前進！

    向前進！

    革命洪流不可阻擋，

    向前進！

    向前進！

    朝着勝利的方向，

    萬里河山紅爛漫……”

    歌聲漸行漸遠，少女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消失在了街上。

    咣噹！

    這時，屋子裏忽然傳出了椅子的倒地聲，恰好這時，一個身材微胖的婦女端着稀飯走進了房間。

    看到椅子被帶倒了，她頓時抱怨一聲。

    “這孩子，大清早的趕什麼集。”

    婦女搖了搖頭，沒有理會孩子的莽撞，只見她放下稀飯，扶起了椅子，而後衝着屋裏喊道。

    “孩子他爸，秉義，周蓉，秉昆，吃飯了。”

    “來了。”

    話音剛落，屋子裏相繼傳來三道回聲，兩男一女，最先傳來的是一道渾厚的男聲。

    “媽，馬上就好，還有一頁就看完了。”

    “媽，你們先吃，我等會再吃。”

    “秉昆？”

    眼看小兒子沒應聲，婦女臉上頓時多了一抹惱怒之色。

    這死孩子，肯定又在睡懶覺！

    多大的人了，眼瞅着太陽啥屁股，還賴在牀上不起來。

    “這臭小子，又在睡懶覺。”

    這時，只見一個身材壯碩的中年男子從裏屋走了出來，一邊走，一邊擼起了袖子。

    婦女一看自家男人的動作，頓時慌了。

    這是要動手啊！

    雖然她也不喜歡小兒子睡懶覺，但如果爲了這事動手，好像也沒什麼必要。

    孩子還小，能懂個什麼事。

    都是停課給鬧得。

    如果不是學校停課，小兒子哪會一天到晚呆在家裏，成天無所事事，不是吃了睡，就是睡了吃。

    “棍子呢？我棍子呢？”

    中年男人擼起袖子，左找又找，找了兩圈，也沒找到趁手的傢伙。

    不對啊。

    他明明記得昨天晚上拿回家裏來了。

    沉思間，中年男子忽然想到了什麼，目光緩緩移動到了自家婆娘身上。

    被男子這麼一瞧，婦女的視線下意識移到了別處。

    沒錯，那棍子是她偷偷拿走的。

    “唉。”

    看到自家婆娘的神色，男人哪還不明白，他默默的嘆了口氣。

    周家的三個崽，老大和老二都爭氣的很，上學時名列前茅，在家裏也乖巧的緊。

    唯獨小兒子不成器。

    自己平時在家還好一些，起碼有個人能管住，只是再過不久，他就要去西南地區搞建設。

    他打聽過，這一走，短時間內只怕回不來，上級領導找他談話，語重心長的告訴他。

    要做好長期抗戰的準備。

    家在東北，要去西南，兩地一南一北，相隔幾千裏地，去了那邊，想回來一趟，不知道要費多少事。

    每年能回來一趟，那都是燒高香了。

    一想到即將離開，男人不禁思緒紛飛，直到耳邊傳來一陣嗚咽聲，他才回過神來。

    “嗚……嗚……嗚……”

    哭聲是從裏屋傳來的，一抽一抽，斷斷續續的，雖然聲音壓得很低，但周圍的環境很安靜。

    所以，哭聲還是特別的引人矚目。

    哭聲剛一傳來，婦女的行動最快，她第一時間放下碗筷，滿懷疑惑的朝着裏屋走去。

    “蓉兒，你沒事吧？”

    這邊，婦女剛走進裏屋，男人後腳也跟着走了進來。

    聽到門外傳來的腳步聲，少女嗖的一下將信封塞進了懷裏，然後迅速的擦了擦臉上的淚水。

    等到婦女走進裏屋，少女的哭聲戛然而止，她深吸了一口氣，裝作無事發生道。

    “媽，我沒事。”

    婦女眉頭微皺，這明顯是謊話嘛。

    知女莫若母，蓉兒是她身上掉下來的肉，女兒有沒有事，她怎麼會不清楚？

    沒事的話，語調怎麼會帶上哭腔？

    而且那小眼眶紅的，哪像沒事的樣子？

    “沒事，你哭什麼？”

    “我沒哭。”

    少女連忙矢口否認。

    婦女走到女兒身邊，低頭探了一眼。

    “沒哭，你眼眶怎麼紅了？”

    “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眼看少女抵死不認賬，婦女反而更心急了。

    女兒難道是受什麼欺負了？

    不是她自誇，她女兒絕對是光字片，不，哪怕算上隔壁幾個片區，她女兒也是長得最標緻的。

    不僅如此，她女兒的成績也好，讀的書也多，有句話怎麼說來着，老大之前提過，她忘了。

    對了！

    那叫腹有書，氣自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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